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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所经历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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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经历的一切,过于不寻常,变得不像真实。
邱舟霁醒来时,也难以分辨,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如何来到这里的,他全部想了起来。
梦变成了现实,邱舟霁仿佛被恶魔吻醒,吸进的第一口气就痛苦炽热。
肢体上燃烧着被撕裂时的剧痛,耳边回荡着嘶嘶恶毒的控诉,有一点悲哀,剩下都是残忍……
“你们这样弱小的东西就该这样悲惨地死去……!”
那之后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全身发抖,唯一的温和暖意来自胸口,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于是,发觉了半边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惊恐像冰山一角,邱舟霁硬是用一条胳膊撑起半边身体,仰起头去看。
他不该看的。眼前的身体出现在哪里,出现在血肉横飞的恐怖片里,都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应该是平整,白皙,没有伤痕,四肢还有些细弱,体型中性的少年体态,而不是这样……这是谁?谁来告诉他?!
哪里出错了?他马上想到,但恐惧占据了大脑,转不动。邱舟霁发出细弱的悲鸣,呼唤着亲人。他被自己的声音二重惊吓。
墙边的沙发传出噩梦般的声音,“别叫了,这里没有别人。”
海渥曛本来仰躺在沙发里,听见这古怪的声音,头也不抬,脑子还不愿承认,他有了一个“后代”的事实。
“从今以后,他就是与你紧密相连的亲族,他是你的责任,你自己看着办。”莫许丢下一句话和两袋血浆,就赶去见何皋,让他自己处理麻烦。
海渥曛不愿回想,和莫许在一起的那两周,在在地下室的一周。要他去模仿莫许,做一样恶心的事?
邱舟霁认出海渥曛声音,他喉头发出一高一低的浊音,像坏掉的播放器。
“我的声……音,我的……声音……”他单手掐着喉咙,目光撞上墙角的落地镜。
海渥曛听见拖拽,抬起头,就见少年用怪异的姿态,拖着怪异的身体,在台球桌上挪动,裸露的皮肤擦过针头,可能又多出伤口了。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有些不忍直视,眼看少年挪到桌子边缘,还不停。
邱舟霁一个用力,翻身摔下桌。
“你在做什么……”
海渥曛无奈的声音全是背景音,邱舟霁现在什么都没想,视线黏着镜子,他用尽力气靠近过去,直蹭到镜子跟前。
他被倒影吓得后仰。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
颤抖的手指摸上脸,指尖划过凝结的黑红血块,手在鼻尖停下,合在右半张脸上,遮住一半。橄榄似的眼睛形状,鼻子的翘起的弧度,清晰的唇线,下颚的转角,甚至耳垂上耳洞的痕迹,都告诉他,这是邱舟霁的脸,这的确是他。
他松开手。紫红肉蛇歪歪扭扭,吸在他身上,盘踞正中,贯穿上下,粗硬的线头里出外进,像蛇的花纹。多看一眼,让邱舟霁一阵眼晕,想吐。
他闭了下眼,右边的眼睛没有动。
邱舟霁左手抓着左边的脸,拧出丝丝疼,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大口喘气,仿佛要窒息。但他不会,海渥曛只是看着。
邱舟霁与镜子里的双眼对视,声音由轻到响:“……这是谁?”
他又问自己,“你是谁?”
镜子里死气沉沉的脸不会回答他。
那半张脸小了一圈,带着婴儿肥,眼睛更圆,嘴唇也又圆又小,不管邱舟霁情绪怎样起伏,这半张脸始终面无表情,冷冷地注视着他。右边的肢体,像萎缩了一圈,弱小无力,形状陌生。他往下去看,手指颤抖,摸到疤痕的尽头,属于他的身体还在,但失去的部分,被完全不同的东西填补。他仿佛成了一只蜗牛,半个身体活着,另外半个是他死气沉沉的壳。
他看着从头到脚的畸形,发笑,然后哭。
邱舟霁发出破裂的大叫。叫喊释放出他的崩溃,打开了一个口子,压抑的情绪再控制不住,他再也停不住痛苦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能用一条腿一只手拖着身体移动,想要逃走,但不知道逃往哪里去。他很快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哭不出泪水,眼球干涩灼痛,伏在地面低声抽噎时,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浮出水面,他记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伸长的左手摸到凸起的硬物,他曲起手指,抓在手里。
海渥曛头一阵阵的疼,少年短暂地安静下来,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深深呼出口气,从冰柜里取出血浆,拿下一个玻璃杯,拿着这杯殷红的液体,他走到邱舟霁面前蹲下,放下杯子。
海渥曛一根手指抵住少年的额头,“喂,抬头看我。”
他眼前一花,额头被尖锐硬物砸中,咚得一声响彻脑髓,一阵晕眩,身体摇晃,他不得不向后撑了下地,才没屁股着地。海渥曛怔坐在地,眼看少年扭身又砸了镜子,挥舞着他的青年企业家奖杯,一下一下,直到粉碎的镜片洒满地面。
海渥曛反应过来,扑向他,“够了!别闹了!”
邱舟霁一把挥开他的胳膊,奖杯脱手,身体失去力气,跌落到碎片里,脸埋进左手,深深嘶吼,像愤怒受伤的野兽。
海渥曛看着自己的手,惊愕不解,但少年动作异样,他眼皮一跳,硬扯要他送手。
邱舟霁的左手挤压眼球,差一点致伤,被扯开手,他又去捂耳朵。
可是海渥曛虽然压不住他,力度也不容忽视。邱舟霁抬了两下手,都够不到耳朵,开始向他投掷死亡射线,手脚被碎片划出条条血口,冲着海渥曛踢打。
海渥曛想把他拖离碎片,只招来愈发狠戾的攻击。所以他痛快地松开手,远远站开,低喃:“疯子……”他看向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不明白他的力量突然变弱。按人类的标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成年男人,邱舟霁是十几岁的少年,而按血族的标准,他更年长,喝足了血,邱舟霁是半边残废,刚出生的雏鸟……不论如何,压制这少年都应更容易。
他看了眼青筋都爆出来的胳膊,竟然也只是势均力敌。
海渥曛小心地拾起杯子,默默地旁观。
邱舟霁嚎叫,弓起身体,除了在婴儿身上,海渥曛从未见过这种哭法。邱舟霁渐渐用尽了力气,身体微微摇晃,声音低到没有。他向前一扑,海渥曛一惊,一步跨到身侧,一掰他的头,发现少年又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