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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兄与弟(2) 自此,他讨 ...

  •   金色弹丸打到树干上又弹了回来,滚落至魏珽脚下。

      魏珽不悦地望着树干上浅浅的一道坑,目光在几棵树之间梭巡,一边寻找林沅的踪迹,一边疑惑人怎么不见了?

      林沅俯视树下正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魏珽,脑中飞速思忖该如何摆脱他。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没这样怀念过会飞的日子。

      魏珽突然抬起头望过来,与树上的林沅四目相对,林沅顿时头皮发麻。

      魏珽不怀好意地冷然一笑,朝林沅举起弹弓,毫无平日的怜香惜玉之心。

      虽说柳枝为林沅挡掉了一小部分弹珠,但大部分还是打中了她。

      林沅抬臂挡住自己的脸,被打得心头火起,她放下手臂,迅速从旁扯了一条柳枝下来,以柳枝作杆棒,击打射过来的弹珠。

      别说柳枝虽软了些,但与林沅却意外相合,除却刚开始用不太习惯中了几招之外,后来她越用越顺手,将魏珽射过来的金丸一一打掉了,一打一个准。

      魏珽握着弹珠的手青筋暴起,林沅两臂交叉握于胸前,手中的柳枝轻轻摇晃,以与他同样冷冰冰的眼神不甘示弱地望回去。

      这两人静静对望,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比刚刚动手时还要浓重。

      魏珽将手中的弹珠一股脑全放了上去,正蓄势待发之际,一声突然响起的“喂”地一声喊叫惊得魏珽手上的力一泄,金丸颗颗掉落在他脚前。

      林沅默默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朝出声那人看过去。

      一名身穿丁香色锦衣,腰系玉带的公子踩在金丸上,堪堪稳住了身形没有滑倒。心如雀儿一般不安分地上下扑腾飞跳,他拍着心口,先望向树上的姑娘,后才看向魏珽,唤了声“魏二”,边避开地上的金丸向魏珽这里走来,边开口询问道:“地上怎会有这么多金丸?”

      魏珽当然记得他,这人是睿王府小公子,他们还曾一起厮混过。他四年前被贼人掳走,后又被寻回,回来之后性情大变,每日在家勤学苦练剑术,再不与他们混作一处。他们本以为他是因受刺激才会一时如此,隔了近半年再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仍是一口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魏珽没有立即答他,仰头望着林沅,对就此放过她感到心有不甘,右手动了动,似还想继续。身后的侍从硬着头皮上前,小声提醒道:“今儿是世子生辰……她还是世子的客人……”

      魏珽闭眼,从鼻中长长喷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弹弓暗暗收入袖中,再睁眼时,又是那个混迹于京中各长街酒楼的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肩膀垮下来,懒懒散散地回道:“心情不好,丢几颗金子玩玩,让柯兄见笑了。”

      柯镜言站定于魏珽与林沅所在的那棵柳树之间,对魏珽开口道:“何事惹得魏兄不快?”

      魏珽挑眉朝树上投去一瞥,唉叹一声,道:“还不是美人难追,瞧,都跑树上去了。”

      柯镜言不知不觉攥紧了衣袖,顺着魏珽的目光朝树上望去,似才发现树上有人,与林沅对视良久。

      十七岁的少年郎眼神明亮澄净,直直望着树上的人,之后圆圆的一双眼渐渐弯成一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缓缓对林沅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沅怔然,因魏珽而怒气横撞的心中照进了一束光,渐渐驱散阴霾,变得明朗起来,不过立时她又对这个明显与魏珽相识的陌生男子微微警惕起来,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柯兄识得她?”魏珽敏锐地问道。

      林沅打量着这位柯公子,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因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认识她似的。

      柯镜言坦然对上魏珽探究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其他人一来,魏珽与林沅二人倒默契起来,自觉休战,不约而同地绝口不提刚刚两人之间的硝烟弥漫。

      魏珽趁柯镜言不察,冷飕飕瞟了一眼林沅,而后邀柯镜言去前院的宴会。

      柯镜言摆手道:“我刚从宴上出来,你先行,待我透透气再回。”

      魏珽点头,大步走了,侍从赶紧跟上,心痛又无奈地遣别人来收拾这一地的金丸。

      柯镜言目送魏珽离开,一转头发现林沅已从树上下来了。

      林沅整了整衣衫,不曾注意到他紧张地挪了挪步子,与他道别离开。

      柯镜言在后面喊道:“姑娘留步。”

      林沅回头,他问:“可否告知名姓。”问完才觉似突兀了些,找补道,“相逢即是缘……”

      林沅没心思听下去,答了声“林沅”,匆匆离去。

      柯镜言目光紧紧追随她,眼前这个背影与四年前的那个背影渐渐重叠起来,欣喜有之,怀念有之,激动更有之,往事裹挟的情绪如浪潮一般将他包裹。
      果真是她!当真是她啊!

      方才他一踏进这里,便看见了拿弹弓的魏珽,随即看到树上有一个挥着柳枝反击的姑娘,他觉得有趣,于是走近了些。待瞧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的那一刻,他恍惚地止住脚步,如坠梦境。

      余光瞥见魏珽复又举起弹弓,他情急之下正要叫“魏二”制止他,不料一时不察踩在一颗金丸上向后栽倒,只叫出一个“魏”字便收了声。刚一出口他就清醒了,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在想:她那么厉害,哪里还需要他来相帮。

      与她目光相触的那一刻,柯镜言就清楚地知道,她不记得自己了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抬脚,追上林沅,并告诉她:“柯镜言,我的名字。”

      林沅点点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柯镜言目送她离开,心道她不记得自己也好,四年前的那个自己从外到内一无是处,如今就让他们重新结识吧。

      他很清楚,她有一颗侠义心肠,不然四年前也不会冒那么大风险甚至赌上性命去救素不相识的自己,那么他只需在她面前适时地弱一些,定会赢得她的侧目,增加接近她的机会的!

      *
      夜间回到蘅芜居,魏珵将意外得来的弹弓从袖中拿出随手放至香案上,脱衣服时一朵樱花自袖中掉出,魏珵目光闪动,浅笑着拾起,与弹弓放作一处,而后拖着疲惫的步子进了浴房。

      烛光下,魏珵白皙的面容染上三分暖色,看起来分外柔和。刚沐浴过后的他长发披散,衣裳半敞,姿态现出难得一见的风流不羁,魏珵平日里将这样的他捂得极严,唯有每年的今夜悄悄放出一隅。

      魏珵拿起弹弓,想起那名小公子举着它一脸骄傲地对同伴说“这是我娘给我做的”,一得了鸟儿转头将其抛在了脑后,魏珵轻轻叹了一口气,为小公子,为小公子的娘,也为他自己。

      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东西了呢?好像是从父亲折断他的弹弓那刻起,那是自己脑中关于弹弓的最后印象。

      魏珵突然想起,不,他去年见过的,而且还是在魏珽手里看到的,他拿着一个精致的弹弓跑来找自己,说是听闻自己弹弓打得好,要自己指点一二……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魏珵感到少有的烦乱,心情很是复杂。

      旁人都说他与自己不睦,实则是自己先疏离的他才是。

      其实最初不是这样的,虽说突然多了个弟弟,刚开始他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这个弟弟很粘他,很喜欢抱着自己的腿,后来他也慢慢习惯了,心想,他还小,纵着他也无妨。毕竟在父亲耳提面命之下,孝悌观念深入脑海。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大概是魏珽五岁左右的时候。

      有一次,魏珵去父亲书房寻父亲,刚踏进院子,他看见五岁的弟弟扑进父亲的怀里大哭,父亲则抱着哄他,软声安慰着与那年冬天的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

      魏珵收回脚,站在那里静静瞧着这一幕。说好的男儿不可于人前落泪呢?

      自此,他讨厌这个弟弟。

      但父亲自小植入的孝悌观念告诉他,至少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于是,他对弟弟的也仅讨厌止于,面对弟弟时是态度挑不出错的冷淡。

      魏珽后来似也对他的冷淡有所察觉,不再如幼时那般粘着自己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本就靠魏珽剃头担子一头热,摇摇欲坠,如今连他也退了回去,倒塌是必然的,两人渐行渐远。到最后,住在同一个府中的兄弟俩,得知对方的消息,全靠外界的传言。

      不知何时开始,他这个弟弟竟传出了那样的名声。细数京中纨绔子弟,准有魏珽一个。自己对此不置一词,从不曾在他人面前真心维护他,甚至内心隐隐有一丝痛快,幻想父亲听到这些评价时的模样。

      魏珵用抵着脸颊的左手捏了捏眉心,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他厌恶那样阴暗的自己,遂放下弹弓,拿起了一旁的樱花。

      他还记得一曲终了之际乍然看见这朵樱花于眼前翩然飘落,那一刻心中的悸动。仿佛是母亲的回应,告诉自己她在,又仿佛是知音的馈赠,告诉自己有人懂他的感受。那种有回应的感觉,令他欢喜。魏珵笃定,那一刻,自己一定笑了。

      魏珵闭眼,重温那一时那一刻的感受,突然他睁开双眼,那时那刻,没有起风。那么,这一朵花,是自然掉落,抑或是有人……

      月华泻进屋内,洒在香案上,弹弓一半隐在窗棂投下的阴影之中,笼在月华之中的樱花泛着莹莹流光。

      此时此刻,相较于蘅芜居内的能闻针落,北园林沅屋中传出时大时小、未曾间断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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