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攻心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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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的宴会始终热闹喧嚣，并未因魏珵的离去和归来而有所改变。
林沅坐在角落，望着上方正与旁人饮酒的魏珵，久久举箸不动。
那个二公子说，魏家的人，那么心多，要么没有心。
心多的人说的是他自己，那么他说的没有心的人指谁？
魏珵吗？
林沅微微摇头，不对，是谁也不可能是他，一个没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救一只猫。
他应该是一个有赤子之心的人才对。林沅心想。
她想她知道该如何赢得他的喜欢了。
兵法怎么说来着，对，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他收下那朵樱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朵牡丹，是一个陌生人明晃晃的示好，所以他毫不留情地丢掉了。
而那朵樱花……应该算是一个知音善意的馈赠，令他的心受到了抚慰，所以他妥帖地收好了。
想明白之后，林沅夹了块粉蒸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以前她过得太随心所欲，不曾需要收服谁为她所用，更不曾需要去讨好别人。投其所好没错，但她使用的方法太过直接粗暴了，可真所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难怪他那样对自己。思及此，林沅觉得口中的肉突然没那么好吃了，艰难将其吞咽下去。若她是魏珵，有人想用钱财来收买自己，自己大概会比他做的还过分……
希望现在抢救还为时未晚。
林沅的双眼片刻不离魏珵，是以在他离席的第一时间，林沅也跟着起身，悄悄跟上他，预备伺机而动。眼下孟陬和钟槐二人都没跟在魏珵身边，倒是方便了林沅接近他。
魏珵借口说要出来醒醒酒才得以逃脱友朋们的灌酒，如今走在蓝羽湖边，微风一吹，倒真觉得有些醉了。
湖边五六个不知谁家的小公子聚在一起玩闹，瞧着五六岁的模样，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
其中一个小公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弹弓，满脸骄傲地对小伙伴们炫耀道：“这是我娘给我做的。你们有吗？”
其他小公子们纷纷从怀中掏出一个弹弓，人手一个。
第一个拿出弹弓的小公子：“……”
魏珵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这一排弹弓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手拿弹弓的六岁时的自己。
他那时的弹弓不如他们手中的精巧昂贵，却是母亲亲手为他做的。
母亲不仅会制作弹弓，使用起弹弓来更是一把好手，不说百发百中，十发十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有一次忍不住好奇，问母亲是谁教她的，母亲说是外祖，魏珵顿时羡慕不已，不禁想象起父亲与他一同打鸟雀的样子，结果吓得魏珵猛摇头，把脑中这可怕的画面甩出去。一向板着面孔无比威严的父亲教他打弹弓？绝无可能的，不把他弹弓扔了就不错了，十有八九还会教训他说“玩物丧志”。
虽然母亲有认真教过他如何能够射得远射得准，但那时他为了能让母亲多陪他玩，并没有用心去听母亲的话，用心去学，只随便打一打，享受玩乐的过程，至于打没打中，打中多少，他毫不在意。
他以为，母亲可以一直这样陪他打许久的鸟雀，不成想，快乐总是短暂的。
母亲离去了，可他还没有学会如何打得准呢。
那年冬天，他一颗珠子接一颗珠子地射，珠子射完换石子射，待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却只打中了两只鸟雀，他努力回想母亲教的方法，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周围空荡荡的雪地，再也没有旁边陪着的那个人了，小魏珵突然一阵心悸，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母亲不在了的恐慌，密密麻麻的痛楚蚀心入骨，他顾不上脏地抱起地上的两只鸟雀埋头痛哭。
听到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小魏珵满怀微末希冀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见父亲折断了他的弹弓。
“哥哥，哥哥……”
魏珵从这陌生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那位小公子哒哒跑过来，举着他娘亲给他做的弹弓，仰头问道:“哥哥，你会用弹弓吗？”
“我……”魏珵语塞，他已十余年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小公子指着湖面上掠过的一只青色的鸟，沮丧又羞恼道:“就那只鸟，我们打了它好久了，连一根羽毛都碰不到。”他扁扁嘴，请求道，“哥哥能不能帮我们把它打下来？”
在眼前递过来的弹弓的诱惑下，以及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下，魏珵接过弹弓，温和地笑笑:“好吧，那我试试。”
小公子把珠丸放入魏珵手心，魏珵凭记忆放好弹丸，将弓拉到自己认为合适的角度，手一松，珠子朝鸟儿所在的方向飞过去，然后从青鸟的头上飞过。
“哥哥，你这……也不太行啊……”男孩小声抱怨道。
魏珵轻轻叹了口气，正想道歉说“让你们失望了，我确实打不到”，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这位哥哥他行的，只不过他最近手臂受伤了，所以才没打中的。”林沅想通过帮他解围来提升他对自己的好感，对那位小公子哄道，“这样，我替他帮你把那只鸟打下来，你看怎么样？”
小公子猛点头，他只关心谁能帮他把青鸟打下来，至于是这位哥哥打的还是那位姐姐打的，他才不在乎哩。
林沅冲着魏珵笑了笑，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魏珵也回了个笑，知她是好意解围，当着孩子们的面，他自不会去驳她的面子，将之前的话咽了回去。
林沅朝魏珵摊开掌心，魏珵不解地看向她。
林沅失笑，怎么感觉他变呆呆的？她没说话，而是径直从他垂下的手中抽走弹弓。
手中一点点变空，那种重要东西流失的感觉经年再现，心头涌上他留不住的恐慌。魏珵想也不想地一把握住。
这回换作是林沅不解了，她不解地抬头看他。
“对不起，我失礼了。”魏珵立马松开手，对自己说，你早已不是六岁了。
林沅接过小公子递来的珠子，胸有成竹地将其放上。
珠子自弹弓飞出，径直朝湖面上空盘旋的青鸟而去。林沅垂下手，信心十足，这东西她幼时成天把玩，闭眼都能射中！
同时林沅又忍不住想，如果她还能用内力就好了，那根本用不上弹弓，她直接拿珠子一丢就成了。可惜她……
弹珠准确无误地击中青鸟，在青鸟愤怒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声中，林沅轻轻叹了一口气。
魏珵飞身踏着湖面朝湖中心而去，在青鸟坠落湖水之前将其接住。
待他翩然落回地面之时，孩子们一拥而上围住他。魏珵摊开手掌，一只抖着青色羽毛的小鸟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那名借弹弓给他二人的小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搂过魏珵掌中的鸟，飞快地对他说了声“谢谢哥哥！”就跑远了，全然忘记把弹弓要回。其他孩子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一窝蜂地去追赶他。
转眼间，湖边只剩了他们两人。
想起之前那般直白的讨好，林沅真想把那个愚蠢的自己也一齐丢入眼前这湖中，正好与沉入湖底的那个琴相依为伴。
“世子……”
“林……”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互相看着对方，都停下来等对方先说。
魏珵笑道：“林姑娘先请。”
林沅问出自己的疑惑：“世子箭射得那样好，为何……”为何弹弓打得这样差，按理说不应该啊。
碧空如洗，柳梢轻摇，魏珵的思念也在暗暗滋长：“因为我还没能学会如何才能打得准，当初教我打弹弓的人就离开了，我想我以后也没机会学了……”
见他眉目间染上忧愁，林沅谨记自己的任务，立即为他排忧道：“这有何难，我可以教你啊。”
魏珵闻言转头，心中一暖。旁边的姑娘双眸明亮，笑容真挚，他暂时忘却了前几日自己对林沅的评价，心中对她生出了几许好感。
他看着自己久久不语，林沅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拍着胸脯道：“你刚刚也瞧见了，我也很厉害的。”
魏珵缓缓问道：“你觉不觉得这是玩物丧志？”
“若是别人不好说，但世子一看即是那种自律至极的人，世间谁都有可能玩物丧志，但绝不会是你。”
一通话一口气说完，林沅都要佩服自己了，要不是经这么一遭，她都不知道自己竟这么会吹捧人，无需提前打腹稿就能信口而出。
她与这位世子相交泛泛，哪知他心性如何，但从仅有的几次相处来看，他确不像那等玩物丧志之人。
听了她的话，魏珵心底的酸涩一点点向上攀延，与心中的欢愉交缠在一起。
她信他。连认识不过数日的人都信他啊，父亲却不信他。
见他神色有异，林沅拿不准他的意思，探询道：“世子可愿学？”
魏珵笑着应道：“在下荣幸之至。”
林沅感觉到他这个笑与以前他面上的有所不同，如冬日暖阳，夏日凉风，分外难得，令她心情不觉也跟着飞扬起来。
林沅从地上捡了块石子，告诉魏珵要领所在，并示范了一遍给他看，而后把弹弓和石子交给他，道:“你试试。”
魏珵接过，按照她说的做了一遍，尚且差强人意。
“你再做一遍。”
林沅这次仔细观察他的动作，发现他手指发力的位置与自己不同。难道是因为这个？
林沅伸手把他的中指往里按了按:“这回再试试。”
陌生的触感柔软而温凉，像是他曾抚过的玉佩，指腹似有若无的粗砺感从他指上划过，他胸中不觉抨抨作跳。
未曾有女人胆大到主动触碰他，魏珵偏过头打量她，见她神态认真，眉目间坦坦荡荡，似浑然未觉自己的僭越，他不禁赧然，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抬起头，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林沅摸上自己的脸，问他:“怎么了？”明明在问他，她倒是无端想起刚刚那滑腻沁凉如水的片刻触觉。
魏珵微笑着摇头，调整呼吸，按她的话又试了一遍。
果然好了很多。
两人相识一笑，皆不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个男人捏紧了拳头。
“二公子，你要的东西。”侍从呈上一个盒子，心中战战兢兢。一柱香之前吩咐自己去取东西的时候，看得出二公子还是心情颇为愉悦的，怎这么一会，就变得周身寒意森森的。侍从想哭，他好难啊。
魏珽冷眼自盒中拿出这个自己去岁用檀香木制成的弹弓，诸般往事浮上心头。
对比魏珽这方的肃静阴冷，不远处的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少了先前的疏离与隔阂。
林沅心念一转，笑道:“世子今日生辰，我也送世子一份礼。”
想到她之前送的茶叶和琴，魏珵顿了顿:“林姑娘不必破费。”
林沅摇头:“一点都不破费。”
看他一副难言的样子，林沅顿时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黑历史。她不自然地咳了咳，离他近了，鼻尖萦上几缕淡淡酒香，是竹叶青啊。
林沅神秘地对他道:“你放心，是钱财买不来的那种。”
魏珵有了兴趣:“是什么？”
“我。”
魏珵瞪大了眼。
林沅笑意加深，语气诱哄:“我来做你的朋友，好不好？”
“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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