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剑钓君心》乔岁阿

15、少女心事 你喜欢的人

　　福安长公主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院内，奈何院中人太多，她抽空压低声音问刘嬷嬷:“那姑娘叫来了？”

　　刘嬷嬷回道:“是，按照您说的，以世子的名义叫来的。”

　　福安点点头:“好。”

　　被提及的林沅此时正被安排坐在最末排一个不被人注意的桌前。

　　林沅对这个座位很满意，对于谁都不认识的她来说，倒是免去了攀谈的尴尬。

　　首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林沅不禁拘谨起来，不由自主地学着其他人那样矜持端坐。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林沅有所感地抬头向院门口望去。

　　魏珵现身于庭院的那一刻，戏台上的唱曲声停了下来，人们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魏珵向众位微笑颔首，缓步来到永安侯及福安长公主面前，静静立在永安侯一侧。

　　永安侯魏衍正值壮年，长年操劳导致他两鬓夹白，同是因多年的带兵生涯，又使其仍保持面色红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只听他朗声道:“感谢诸位捧场前来参加犬子的悬弧之庆。”

　　一名坐于后侧的小官吏立马大声恭维道:“世子年轻有为，日后必成大器啊！”此话音刚落，随即以这名说话人为中心，四周响起一片“是啊”的附和声。

　　永安侯哈哈一笑:“借这位大人吉言。”

　　魏珵默默旁观，面上是温和且不失礼节的笑意，眸中情绪淡淡，仿佛下面正谈论的并非是自己。其实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不喜热闹，他更想能够一个人自在地做些什么。

　　魏珵望着面前他爹的背影，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是爹从来不知，或者说是不在意。

　　全程都是永宁侯魏衍在讲话，魏珵则在一旁配合地微笑，福安趁机悄悄问刘嬷嬷:“珽儿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公主别急，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快找到了。”

　　侯爷在此，他还敢来迟，真不让人省心！难不成他是故意的？福安双手交握，强自按捺下心中焦躁。

　　此时的魏珽同样感到焦躁不已，他皱眉望着面前的人，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他本可以在两刻钟之前到宴的，不料意外途中被人拦住，脱身不得。

　　“你急什么。”一个俏丽的粉裳姑娘嘟着嘴说道，“你与你哥不是势如水火的关系吗？”

　　“与你无关。”魏珽换了个方向，想绕过她。

　　粉裳姑娘也跟着挪步，张开双臂拦住魏珽。

　　“宁雨霏！”魏珽沉了声叫她。

　　“欸！”宁雨霏当作没看到他的脸色，欢快地应道。她尤为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明明此前也有许多人叫过她的名字，但不知为何，从他口中出来的，是那样的清扬动听，轻易地就能拨动她的心，描红她的脸。只可惜他很少很少喊她的名字，乃至她只能在回忆中一遍又一遍温习，一边温习，一边期待，一边欣喜，一边羞涩。如今好不容易又从他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怎能不开心。

　　“宁大小姐，”想起她的身份，魏珽顿感头疼，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你究竟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宁雨霏笑眯眯道，“我只是想与你单独多相处一会儿。”说到“单独”二字时，她加重了语气。

　　国公府大小姐宁雨霏心悦永宁侯府二公子魏珽，全京城人皆知，经常游走于街头巷尾，混迹于秦楼楚馆的魏珽本人不可能不知晓。平心而论，面前的姑娘五官明媚，肤如凝脂，神态娇蛮傲慢，一看即是千娇百宠养大的富贵人家女儿。看得出她今日为了见他，特地打扮了一番，螓首蛾眉，粉颊若桃，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心上人长时间的注视，饶是大胆如宁雨霏也有些顶不住了，她压不住上涌的害羞，面色发红地微微低头转眸，同时挺直了胸膛。今早出门前她揽镜自照了无数遍，再三确认了妆容、发髻、衣饰无一不得体精致，甚至连一个头发丝也都严格控制在它应在的地方，直至从各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瑕才迈出房门。

　　她耳边的明月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魏珽的目光从上面移开，冷淡道:我对宁大小姐没兴趣。”

　　这一句话对正满心欢喜的宁雨霏来说，感觉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再变红，只不过这一次是气的，她哆嗦着唇，咽回去几欲喷发的大小姐脾气。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向来没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而今他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可面对他，她却半点脾气不敢发，只强笑道:“目前没兴趣不要紧，你还没怎么了解我，等以后……”

　　魏珽打断她:“没有以后。”

　　宁雨霏憋得红了眼圈，质问道:“你对别的女人也如此无情吗？”

　　魏珽看似答非所问道:“别的女人又不是宁大小姐。”

　　宁雨霏瞪着他，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哭诉道:“魏珽，你没有心！”

　　没有心？魏珽笑得凉薄:“宁小姐说错了，我的心多着呢，里面装着王姑娘、李姑娘、林姑娘……就是没有姓宁的。”

　　“你……”面对朝思暮想的这张脸，宁雨霏说不出狠话，他在京中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但她还是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她早听过他的红粉知己多，她不介意，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可是如今从他口中说出来，与从别人口中听得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她这心里又酸又涩，涩得她嗓音发堵，委屈不已，“你喜欢的人那样多，为何就不能再多我一个？”

　　魏珽怔然，都说宁雨霏宁大小姐娇蛮跋扈，他不曾想这样卑微到近乎恳求的话竟出自她的口中。

　　其实他与这位宁大小姐接触并不算多，几乎屈指可数，他也不懂她怎就一副认定他的样子，每次见面非缠着他不可。

　　若她身份低微，他看着她也顺眼，那么与其逢场作戏春风一度也未尝不可，但她是宁国公府的嫡亲小姐，他不仅不能那么做，还需要快刀斩乱麻，绝了她的心思才好。

　　“虽然我的池中养了许多条鱼，但宁小姐不在我的池中，而处于另一池子，你跳不过来，我也不会漫延过去，所以各自安好吧。”说完，魏珽从她身旁走过。

　　这一次，宁雨霏没有再拦，盯着他的背影，她舍不得眨眼，眼见他快要走远了，她不甘心地冲他喊道:“你怎知我跳不过去！”

　　魏珽没有回头，宁雨霏仍望着他，口中喃喃道:“我知你也不会漫延过来，但你怎知我跳不过去？即便我现在跳不过去，不代表以后永远跳不过去。”

　　似给自己鼓劲儿一般，她又冲他喊:“我会跳过去的！”

　　宁雨霏不知道，此时距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的一个人将他们二人的一番纠葛尽数听于耳中。

　　在院中一片恭维的附和声响起的时候，林沅顿觉无趣，觉得自己与那种场合格格不入，便独自一人溜了出来。她先是看见了魏珽，本想就此避开，突然又瞧见一个粉裳女子跑到魏珽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魏珽面上的无奈不仅激起了林沅的好奇心，而且使她倍感愉悦，为了看得更清楚又不易被发觉，于是她爬上了树。对于如今的林沅来说，爬树已极其熟练了，再不是之前那个需要借助绳子才能上树的她了。

　　刚刚看见的这一番情形，放在林沅以往的经历中，可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传闻中温婉贤淑的世家小姐中也不乏如江湖女子那般大胆直率表达爱慕之情的。

　　当宁雨霏被魏珽看得羞涩地微微垂颈时，那颗轻轻摇晃的明月珰也晃了林沅的眼，她恍了恍神，原来再直爽的女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是这般情态吗？

　　这个问题着实超出了林沅的认知，因她甚少接触热恋中的少女，接触得多是失意的女子，她常会帮痴心女打负心汉，见多了情郎另有所属之后，女子的痛哭流涕与失魂落魄。所以当宁雨霏喊出“你喜欢的人那样多，为何就不能再多我一个”时，林沅真真切切感到迷惑了。按常理说，她不是应该痛骂他吗？怎么反倒求他了呢？

　　“你等着瞧！”宁雨霏回忆上次令他回头的行为，如法炮制地喊他，“表哥！”

　　魏珽果然停下了脚步，偏过头道:“我不是你表哥。”顿了顿，他又道，“魏家的人，要么心多，要么没有心。所以，离我们远一些。”说完这些，他快步走远了。

　　表哥？林沅琢磨着这个称呼，听得脑子有点乱。心多的是他，没有心的又是哪个？

　　“他算哪门子表哥！”一道不满的女声响起。宁二小姐前来寻姐姐半晌，总算找到人了。她刚到这里，恰巧听到了宁雨霏喊魏珽“表哥”。

　　宁雨微走过来，忿忿不平地哼道:“珵哥哥才是我们的表哥，他与我们毫无干系，凭什么要我们离魏家人远一些！”

　　宁雨霏嘴硬道:“他是珵表哥的弟弟，叫表哥也没错。”

　　宁雨微撇撇嘴，小声反驳道:“我才没有这样声名狼藉的表哥呢。”

　　宁雨霏哪里容得别人说自己心上人一句不好，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行。她立即挑眉回头，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总是被别人嘲笑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