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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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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乃永宁侯府世子的悬弧之辰,侯府门前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既有与永宁侯交好的同僚以及魏珵的友朋前来庆贺,也有与侯府素无交集之人仗着喜庆日子不会赶人添晦气而前来攀关系的官员。
其中一位客人把带来的礼品放到专门供客人放置礼品的八仙桌上,一边往里走,一边与同行的人攀谈起来:“前岁魏世子的及冠之礼你有来参观吗?”
“那哪儿能错过,当时可真是盛大啊!”
“是啊,可见永宁侯对这位世子之重视。”
“但我听闻侯爷对二公子更是宠溺,这才养成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说待到这个二公子及冠之时,会不会更盛大呢?”男人压低了声音道。
“那位声名狼藉的二公子吗?”客人惊讶,“应该不会吧……”
不多时,身侧常有端着碟盘的侍女来来往往,两人默契地闭了嘴,不由自主地瞥了眼盘内精致的菜色。
*
而作为今日主角的魏珵此时身在离前院正远的风亭水榭之中。
他斜倚柱子,侧首支颐,手肘抵在栏杆上,望着下方池中的游鱼,不时抛些鱼食下去,旁边支着垂竿。
今日的他穿回了象牙白广袖锦衫,许是没有外人在,又或许是今日特殊之缘故,他难得姿势慵懒轻逸,不复往日的行坐端正板直。
钟槐和孟陬对此见怪不怪,每年生辰,世子都会在此垂钓。鱼儿不上钩也不恼,鱼儿上钩了他就把它们重新抛掷回池中,然后继续钓,一直钓至临开宴了才缓缓收竿,整理仪容,掐在最后一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水榭外响起脚步声,钟槐与孟陬一同朝外看去。
魏珽踏进风亭水榭,一眼见到了正端坐垂钓的兄长,满面笑容地唤道:“兄长。”
魏珵淡淡“嗯”了声,没有回头。
魏珽握着盒子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保持微笑:“这是给兄长的贺礼。”他走上前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方木盒放在魏珵旁边。
魏珵目光掠过方木盒子,礼貌地微笑道:“二弟费心了。”
“夏日蚊虫繁多,这里之物可防蚊虫叮咬,弟在街上偶然碰见一胡商卖就买下了,希望兄长用得上。”
魏珵体质极易遭来蚊虫,故每逢夏日他的衣物都会熏极重的香。为此,父亲还曾询问他缘由,得知是预防蚊虫,父亲肃起脸,不许他再熏。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怕小小蚊虫?”
“只有女子才熏如此重的香。”
父亲当时这样说道,现在想起来,他还能记起父亲当时穿了哪件衣服,记起父亲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自那之后,他再没夏日里熏过香。若娘亲在,她知道了定会瞒着爹偷偷告诉他“别听你爹的,你自己舒服最重要”,但他娘在他六岁那年就病逝了,她不知道那个幼时一挨虫咬就举着红肿的胳膊哭诉的魏珵在十四岁不得不学会了与蚊虫共存,常常早上起来一个人默默往身上红肿之处擦药。
魏珵的思绪越飘越远,站在未来回望过去,他察觉了以前忽略的细节,如今仔细算来,似乎从娘亲过世那年起,他夏日熏得香才开始一年比一年重,才会被父亲问起。
鬼使神差一般,魏珵突然想知道:“二弟夏日里可会熏香?”语气是一贯的亲和,似与他闲话家常。
魏珽自是清楚魏珵往年夏日都会熏香,也知道后来他突然停了,答道:“熏的。”
魏珵问道:“父亲可曾说过你什么?”
魏珽答道:“未曾。”
鱼竿轻轻动了一下,有鱼儿咬钩了,魏珵似回过神,轻轻“嗯”了声,回首笑道:“二弟有心了。”
魏珽走后,魏珵拿过一旁的木盒递向钟槐:“收小库房吧。”
钟槐上前双手接过。
魏珵将钓上来的鱼儿从钩上取下,低叹道:“怎这么不小心?”希望经此一遭能让你懂得你这自由得来不易,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他将它掷回池中,就着侍女端来的清水净了手,又接过鲛绡仔细擦了手,整了整衣衫,这才对孟陬和钟槐说:“走吧,快开宴了。”
*
北园。
杏黄一大早就被厨房叫去帮忙准备世子的筵席,只剩林沅一人呆在院中。
林沅住的院子离宴请宾客的前院不远,其中的热闹喧嚣飞过几重院墙,到达林沅耳中时已缥缈隐约时断时续,引人忍不住去猜想前方场面是何种热闹模样。
林沅一向爱凑热闹,但一想到来参加之人的身份,她摇了摇头,还是参加江湖中人的宴会更自在些啊。
院门突然被敲响,林沅疑惑,今天这日子谁会到这里来?
开了门,是位她没见过的侍女。只见这位侍女对她柔柔开口:“林姑娘吗,世子命我请您过去。”
“请我?”提起魏珵,林沅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见他时他眼中的疏离。
“是,今儿世子生辰,而您是世子的客人,自然在世子的邀请之列。”侍女解释道。
自那日送花回来,林沅苦思冥想了近三日,还是觉得无从下手。如今急需知己知彼的她觉得这简直是一个送上门的机会,登时答应下来:“有劳了。”
经过前方放置贺礼的八仙桌时,林沅脚步慢了下来,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珍宝。
啧,这些王公贵族还真是有钱。这个感想一经冒出,林沅脚步突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前院庭内,芍药丛旁,摆满了一张张桌案,客人们相互拱手交谈,人声鼎沸。
捧着精致酒食的侍女鱼贯穿行,往来其中。
庭院前方的空地处搭建起了一个戏台,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曲声,从林沅左耳溜进,右耳溜出。
她抬头望着这番热闹景象,脑中回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些珍宝,明白了自己错在何处。
她懊恼地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林沅你真是个笨蛋!
你怎会蠢到想用钱财去打动一个见惯了奇珍异宝,自小于锦绣堆中长大的富贵公子!
一个跟在世家小姐身后的侍女抱着琴从林沅面前经过。
看到这张七弦琴,林沅想到了当初她拿到魏珵面前的那张琴,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她还真是不自量力了,以他的身份,什么名琴没见过,难怪会看不上她送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