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剑钓君心》乔岁阿

12、讨好（4） 似在嘲笑她

　　西园。

　　一灯如豆，灯光下一位侍从禀告道：“禀二公子，刚得到消息，现住北园的那位林姑娘近几日早间总去桃林寻世子，给世子送敬亭绿雪。”

　　灯下的魏珽喜怒难辨，他“啧”了声，转着手中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兄长喝了？”

　　“是，世子喝了。”

　　扳指停住了，魏珽眯起眼：“几日了？”

　　“三、三日。”

　　“三日了才来告诉我？”烛光映在魏珽眼中，火焰跳跃，乍然大盛。

　　侍从低下头，不敢直视。

　　“去查是哪家店铺。”

　　“是。”

　　“滚吧。”

　　“是。”侍从连忙应道。

　　*
　　当林沅捧着两个瓷瓶踏入桃林空地时，她心情颇为愉悦，觉得自己已成功一多半了，不成想却遭到了拒绝。

　　完全意料之外的拒绝令她不敢置信，愣了一瞬，不解地问：“为何？世子不是喜欢吗？”不觉中语气添了一分急躁。

　　魏珵如常微笑道：“谢礼前几日我已收下，如今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林沅惺惺地收回手，又试图挣扎最后一次：“可我都拿来了，世子能不能……”

　　魏珵婉拒：“如此珍茗，林姑娘何不一人独享。”

　　他既已说到这份上，林沅捏着瓶子，自尊心让她再说不出要他收下的话。

　　脚步一轻一重地往回走，林沅满腹疑问，他不是很爱喝吗，为什么不要了？

　　难道是喝腻了？她算了算，自己送了他四天了，四天，四瓶……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他拒绝的原因。

　　是哦，不能总送一样东西。林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怎么这样笨！

　　回到院子以后，林沅督促杏黄练剑，歇息时问她：“世子可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事物？”

　　杏黄迟疑，同住一屋，她自是知晓一连四日林沅每日都去给世子送茶，杏黄隐约猜到她的用意，出于自己的私心也希望她能多留一阵。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自认为摸清了林沅的脾性，知她不是坏人。有些事，她不主动说，她也不好去问。

　　经过一连四日的冲击，杏黄已看出来林沅有一座小金山了。思量半晌，她建议道：“世子擅琴，林姐姐若能为世子寻来一张好琴，世子定然欢喜。”

　　*
　　林沅戴着面纱，路过珍茗阁门前，珍茗阁的掌柜叫住她，小跑出来：“姑娘，带面纱的那位姑娘！”

　　林沅止住脚步，半疑惑半戒备地问：“掌柜叫我？”

　　掌柜笑得双眼皆眯成了一道缝，面对他的笑脸，林沅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一朵丈菊。

　　她想到一个可能，拒绝道：“今日我不需要敬亭绿雪了。”

　　“姑娘误会了。”掌柜摆摆手，“我是特地出来感谢姑娘你的！托姑娘的福，敬亭绿雪昨日竟然都卖光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那么恭喜掌柜了。”林沅敷衍了一句，抬步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她还正愁没有来路，眼下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来路吗！

　　“想向掌柜打听一件事，你可知去哪里能寻得一张好琴？”她又补充，“要好的，顶顶好的。”

　　掌柜示意林沅看对面的珍宝阁，压低声音道：“对面的薛掌柜于昨日刚寻得一张凤梧琴，但被国公府的宁二小姐定下了。”

　　林沅望着珍宝阁，若有所思。

　　听完面前这位姑娘的来意，薛掌柜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琴有人定下了。”

　　“她多少银子买的，我付双倍。”林沅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的条件。

　　薛掌柜心中动摇了，一面是国公府，一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那宁二小姐只说要他找名琴，三月初一那天来取。她又没指定是哪张琴，六日内我只要再另寻一张名琴即可。

　　最终，薛掌柜咬牙应允了。

　　林沅得以如愿以偿地报得琴归。

　　她不想被太多人看见自己有意讨好世子，决定等明日一早再送去桃林，然而却扑了个空，林中空地空空如也。

　　林沅站在原地犹豫，这里离他的居所尚有一段距离，她又实在不想抱着这么大的东西在东园里行走，太过惹人注目，于是只好折回北园。

　　林沅是个骨子里极有韧性的人。想当初她刚学剑之时，为了练好一招她可以不眠不休直至练到自己满意，才倒头大睡。

　　于是第二天一睁眼，她依旧抱着琴去了桃林，恰巧碰到魏珵他们从桃林出来。

　　林沅不自在地低下头，感到面上一阵躁热:“我……”

　　魏珵让身后拿着空箭筒和茶具的钟槐先行一步。

　　少了一人在场，林沅不自在的感觉稍退少许，但还是觉得难以启齿，调息几瞬，终豁出去道:“听闻世子弹得一手好琴，我恰有一好琴，为了不留在我这里暴殄天物，还望世子能收下它。”

　　魏珵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七弦琴，的确如她所说是张好琴，他温和道:“在下近日繁忙，有些时日不曾抚琴了，想来技法也生疏了……”

　　听他这么说，林沅心中一凉，果然听他接着说道，“琴之所以为好琴，不论弹琴者是谁，它都是好琴。而且，有好琴助力，弹琴者才会进步神速，所以，请林姑娘放心，琴在你手，并非暴殄天物。”

　　林沅被他绕进去了，一时哑口无言。她抬头看着他，觉得他虽然同是在笑，但似乎与之前几天相比，对她疏离不少。

　　走到蓝羽湖旁，林沅才渐渐回过味来，抱着琴的手不觉收紧。

　　她说，她送他琴是因为他的琴技值得好琴，也只有好琴才能配得上他的琴技。
　　瞧，自己在多么用心地夸他啊。
　　而他的意思是，你既技艺不佳，则更需要练琴，而好琴正是一个助力。换句简单的话讲，他在说，你自己留着练吧。

　　这样一想完，林沅心内的火气突突往头上窜，从未有过的羞耻与恼怒将她包得严丝合缝，透不过气来。

　　对面走来的两个侍女，神色异样地瞧着她和她手里的琴，似在嘲笑她的自取其辱与不自量力。

　　林沅脚步在湖边停了下来，刚刚经过的两个侍女已走远不见踪影，静谧的湖边只剩她一人。

　　湖面如镜，粼粼泛着波光，湖边花香阵阵袭人，一片宁静美好，可是却突然响起了不和谐的“扑通”一声。

　　凤梧琴在水面上下浮动，似在挣扎，可岸边的人对此冷眼相看，无人相救的它只能缓缓沉入湖底。

　　林沅看着消失于水面的凤梧琴。
　　既然他不要，那么你也没什么用了。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唯有湖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证明着价值千金的凤梧琴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