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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讨好(2) “世子不如 ...

  •   自桃林中现身的魏珵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墨色长发由一条红色发带高高束起,垂下的右手中握了一张弓,与往日常身穿象牙白广袖锦袍的他相比少了两分温润,多了三分飒爽。

      魏珵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沅,她睁着一双如水的美眸含怨地与他对视,紧抿着唇,双眉由蹙起到舒展随即又蹙起,看起来委屈极了。他觉得眼前的女子与上次见时似又有哪里不同了。

      魏珵扫了一眼她脚下碎裂的瓷瓶,猜到应是他刚刚那一箭的缘故。昨日下午他特意让钟槐交待东园的下人,自己近几日早间会在桃林练箭,除非大事否则不许擅自入内,怕的就是误伤他人。所以他没想到这时桃林会有其他人在。

      魏珵走近,关切地问她:“可有伤到?”他一开口,那两分温润又回来了,依旧是那个温柔和善的侯府世子。

      林沅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脚前,摇了摇头。此时太阳已升至上空,阳光大片大片泼进林中,洒在地上的露水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挥散,林沅心中涌上无尽的难过,对于这种久远而陌生的情绪,她一时感到惶恐。

      林沅蜷了蜷手指,想要起身,手往身侧一按想借力站起,结果按到了一个东西。

      翠玉瓷瓶的边缘经她那么一按,往旁边滚了两圈,留下一小道绿色的痕迹。

      林沅右手五指不自觉地扣进地面,怔怔望着洒出来的茶叶。之前她的心神都在装露水的那个瓶子上,忽略了装有茶叶的瓶子,此时才发现右手空落落的。

      魏珵把弓递给身后的钟槐,来到林沅身侧,蹲下身,唤她,面上布满歉意:“是我之过,我不知桃林还有别人,幸好你没受伤,否则我今夜难安。”转而又问她,“眼下这个时辰林姑娘怎会在这里?”

      一直未开口的林沅指着碎裂的瓷瓶,同他道:“我来此是为世子采露水的……”

      魏珵听得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要用露水?更何况,即便他要了,也当是府中下人来做,怎会是她来?
      他用眼神询问钟槐,钟槐亦摇头表示不知。

      停顿半晌,林沅才接着说道:“为了感谢世子前日的出手相救……”她努力憋回泪水,声音还是现出了几分哽咽,“听闻世子爱饮敬亭绿雪,我、我去找了来……又想着配上露水,或、或许更佳……”

      魏珵沉默地听她道来,没想到她是因此缘故来桃林。

      先前她低着头,后来听她声音他猜到她应是哭了,此时她抬头,他看到她面上并无泪痕,明明泪水已盈满眼眶,她却较着劲,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流出,硬是憋得眼眶通红。魏珵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幼时养过的一只兔子。

      “可现在露水没了……茶也洒了……”林沅闭眼,一滴泪趁机挣出,她索性不憋了,任泪珠一滴接一滴滚落。有那么一瞬间,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泪水出自真心还是用意,但林沅认为这是她有意为之。

      望见钟槐手中的弓,泪眼朦胧中她想到这位世子刚现身时手中拿的就是它。

      见林沅盯着那张弓,魏珵解释道:“方才我正在林中练箭……不想出了点状况,这才会惊到姑娘。”

      捕捉到“练箭”二字,林沅耳边自动响起昨日杏黄说的“听孟陬说世子近两日早间会去桃林练剑”。

      练剑?练箭?竟是这个练箭吗!林沅一口气哽在喉间,她想怪谁,可是又怪不了谁,这能怪杏黄吗,是她自己会错意……最终只能暗叹自己流年不利。

      “我无事。”

      露水是没得救了,眼下想再采也无可能,但她不能允许自己今日无功而返,于是林沅的目光落在那洒落的茶叶上。她将沾了尘土的茶叶拨到一旁,而后立起瓶子,往里面瞅了瞅,看不太清,接着又晃了晃,感觉里面剩的差不多够喝一次才稍稍宽慰。又拾起不远处的瓶塞,用衣袖拂去上面的尘土,而后塞回瓶中。

      魏珵见她将瓶口洒出茶叶的最上一层拢回去,下面一层丢弃,然后立起了瓶身,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这样会把尘土带进瓶内的。但这是她的事,况且此时还有他人在场,直接说出来恐会抹了她的面子,故垂下眼帘,只当不知。

      林沅站起身,泥土沾在她素白衣裙上极扎眼,早上露潮,泥土比其他时辰较软,沾在身上不易拂掉,林沅又不甚在意自己的穿着,随手拍了两下没拍掉,便作罢了。

      魏珵领林沅来到先前他练箭的空地,这块空地处于桃林的中心地带,是栽种桃树之初特意圈出来供魏珵晨练所用,四周的桃树长成之后,形成了一圈天然的围栏。

      林沅新奇地打量着这块晨练场,感慨贵族公子的会享受,很快她的目光被对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按理说,那该是一个箭靶,但奇怪的是,缺少了靶心以上的部分,靶心以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让人担忧来一阵风它就会跟着不见,唯一安安稳稳待在原处的是那个圆形外框。

      林沅不禁疑惑,他是做了什么才把箭靶弄成了这个样子?

      魏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她解惑道:“这个箭靶伴了我八年。”

      林沅恍然,用了八年的箭靶想必早已洞痕遍布,脆弱不堪了。难怪会坏成这个样子。

      魏珵轻轻叹息:“久到我都忘记了它终有一天会坏掉。”他向来如此,用惯了一个东西就不会轻易更换。

      那么刚刚那一箭是先射穿了这个箭靶,然后才射到她那边的吗?林沅凝眉沉思,觉得似乎不对。她闭眼回忆刚刚那箭的力度和速度……完全不像曾受阻的样子。

      林沅睁眼望向魏珵,毫不避讳地直接开口询问道:“你刚刚射我那一箭有经过箭靶吗?”

      魏珵内心惊讶而面上不显,一是惊讶于她的直白,平日惯与温婉含蓄的世家女子打交道,鲜少能遇上如此直白的询问,二是惊讶于她的敏锐,虽然她用的是问句,但他听出了她话中的笃定。

      “那支箭的确没经过箭靶。”魏珵没有详细解释,而是望了斜后侧的钟槐一眼,从一旁的箭筒中抽出剩的最后一支箭。

      钟槐跑至对面的一颗桃树下,双掌拢起树下的桃花,往前走了几步后站定,抬起手正要往天上抛。

      忽然一阵大风起,伴着“沙沙”的声响,桃花漫天飞舞,魏珵动作利落地搭箭拉弓,目光专注,身后翻飞的长发被吹至胸前也未能影响他分毫,他瞄准好其中一片飞舞的花瓣松了指,箭脱弦而出。

      疾飞的羽箭目标明确地穿透了花瓣,径直射入远处的树干。

      林沅瞬间明白了魏珵的意图,他是在重现她询问的那一箭给她看。即使林沅不精于射箭,也瞧出了他这一手箭术应当是上乘的了。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有人以飞舞的桃花为箭靶的。还真是……挺特别的。

      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林沅深吸一口气,立即不余遗力地夸赞道:“世子这一手箭术当真出神入化,无人能敌了!”

      魏珵微微含笑,谦虚道:“林姑娘过奖了。”

      放下弓,魏珵邀林沅到一侧桃树下的石凳上小坐,林沅自然对这个与他拉近距离的机会求之不得,一口答应下来。

      石桌上摆了一套精致的茶具,马车中的那套翠绿似翡,而眼下这一套纯白如奶。

      钟槐则蹲在一旁的小炉前煮水。

      林沅把手中的翠玉瓷瓶推至他面前,垂眸低声道:“眼下只剩这么些了,还望世子莫要嫌弃。这是我想报答世子的心意。”

      “多谢。”魏珵伸手拿过瓷瓶,“让林姑娘破费了。”

      林沅欣喜地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魏珵也跟着笑。

      待桃报春壶中的水初沸,钟槐将其从炉上拿下,连同茶盒一起,放至石桌上。

      见魏珵伸手要打开茶盒,林沅先一步按住盒子,用眼神示意他,同时口中建议道:“世子不如尝尝我送的茶叶。”

      魏珵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刚刚顺手搁置在一旁的翠玉瓷瓶,闻言手指抽了抽,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瓶口贴着地面的画面,许是这画面冲击力太强,魏珵的脑子难得卡住了,一时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良好的涵养又不允许他说出有失礼节的话。

      无论心中是怎样地惊涛骇浪,亦或是平静无波,魏珵面上始终不动如山,保持他一贯温柔和煦令人舒怀的笑意。

      难得见自家公子沉默,钟槐自然知晓其中缘故,正想替公子婉拒,却不料听见公子应了声“好”。钟槐低头掩去自己的震惊,他深知公子有多挑剔,从不会喝外人的茶,更何况这茶先前还曾掉落在地。

      魏珵从容优雅地拎起报春壶中的水,倾倒少许于茶杯中,而后握着纯白茶杯晃了晃。

      林沅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特质,无论多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都异常赏心悦目,即使身穿与此时场景相违的衣着,不但未减分毫雅致,反而平增了几分飘逸洒脱。

      魏珵晃动的时候不仅手腕转动,整个右手的手肘也跟着一起动。他的目光专注于杯中的水,手肘不小心碰落了一旁的翠玉瓷瓶。

      阳光下泛着碧色玉质光泽的瓷瓶直直朝地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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