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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讨好(1) 林沅这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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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沅属于做事雷厉风行的一派人,前一刻刚从杏黄那里探得信息,下一刻便揣好了银票打算出府一趟。
刚踏出房门,思及昨日无端因相貌惹来的祸事,林沅犹豫片刻,回屋翻找出一条纱巾,比划着将其蒙在脸上。
林沅来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只露出眉眼,纱巾下的半张脸若隐若现不甚清晰的自己,恍惚中愈发觉得陌生不已。她以前哪曾需要蒙面示人呢……为什么明明是他人的错,却要她来承担后果,就因为处于弱势吗?
镜中人双眉紧蹙,笼上一层忧愁,似黛色远山,眸光由怨而怒,似通过镜中人在望他人。
忽然,林沅一把拽下这条碍眼的纱巾。错的是他,又不是我,我凭什么要受这等气!
她发泄似地把纱巾随手丢在一旁的香几上,闷闷不乐地低头向外走去。
行至院门口,林沅顿住脚步,独自在风中站了半晌,忽地阖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唉,你要认清形势啊,你不是以前的林沅了,你现在还有任性的资格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再来一次,你还有那个运气碰上魏珵吗?更何况不就带个面纱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经过如此这番自我开导后,林沅不甘不愿地折返回去,将面纱揣入怀中。
*
侯府门前的守卫于昨日目睹了林沅从世子的马车上下来,知她是侯府的客人,故而在她出门时并未加以阻拦。
走出一段距离,林沅戴上面纱,汇入人来人往的长街。街上有不少女子用纱巾遮面,林沅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林沅径直去了朱雀街上最有名的珍茗阁,问掌柜:“你这里可有敬亭绿雪?”
得到掌柜的肯定回答,林沅素手一伸,把银票递给他,豪气道:“给我拿最好的。”
拿着一瓶敬亭绿雪踏出珍茗阁,精致的翠玉瓷瓶在阳光下玲珑可爱,林沅想到了曾在马车中见过的那只翠玉茶杯,直觉他应会喜欢。
林沅收好瓷瓶抬起头,正巧望见对面珍宝阁中走出一个她认识的人,立时顿住脚步,双眼紧盯着他。
魏珽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唇角扬起一抹笑。这笑不是她曾见过的那种看似多情实则凉薄的笑,而是像放下戒备出自内心的笑。
这笑容在林沅看来极碍眼,这一瞬间她突然庆幸自己戴了面纱。凭借面纱的遮掩,她从容地从魏珽身旁经过,眸光装作不经意地一瞥,在他手中停留片刻,看清了那个盒子。那是一个雕工精致、成色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墨玉盒子。
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林沅心想。
两人错身而过,魏珽全部心神都在玉盒上,始终不曾抬头。
林沅往前又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回头望着魏珽大步离开的背影,转头进了珍宝阁。
她扫视一圈,走向角落里的一个伙计,悄悄塞他两张银票,同他打听魏二公子拿的玉盒里是什么东西。
伙计收下银票,知无不言:“里面是一个手串。”
林沅惊诧,竟是手串?后又想到他的风流名声,顿时了然,想必是送给哪位红粉佳人的吧。难怪刚刚笑成那样。
伙计接着神秘道:“那手串的材质很是特殊。据说是出自南疆的赤犀璃,不知魏二公子是如何找来的,我们掌柜为了将其制成珠串着实颇费了一番功夫呢。”
南疆的赤犀璃?她似乎没听过。
“这赤犀璃有什么用途?”
伙计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我只听说做好的珠串通体赤色剔透,放到灯下看会觉得里面好似真有血在流动。”
听伙计描述完,再联想它出自宝物多毒物亦不少的南疆,她怎么觉得这手串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给人以妖异又不祥的感觉。
*
当杏黄看到林沅掏出一瓶敬亭绿雪时,狠狠吸了一口气,顿觉呼吸不畅。敬亭绿雪一钱便要十锭银子,她以为她顶多买五钱,没想到她竟买了一瓶!
“这......这一瓶价值几何?”
林沅瞧见她的神色,不知怎的结巴了一下,随即扯谎道:“卖茶的掌柜欠我一个恩情,所以这一瓶没花多银子。”
杏黄顺了顺胸口,找出纸笔给她花了一张从这里到东园的简易地图,因自己有事不能陪她过去,于是详细交待了从这里到桃林,以及从桃林到世子寓所蘅芜居的最短路线。
翌日一早,林沅摸黑起身出了门。从这里到桃林要走半个多时辰,宜早不宜迟,早了可以等,若迟了只余晞露,就白走一遭了。
除却府中巡逻经过的守卫,四周不见人影。侯府在廊下檐角等处皆燃了灯,林沅照着杏黄的指示一路顺利地找到了东园的桃林。
前方不远处的桃林一片漆黑,林沅径直走了进去。
鼻尖嗅着淡淡的桃花香,林沅在一片黑暗中等待天明。
天色渐亮,林沅估摸着时间,拿出杏黄给她的小瓷瓶,开始收集花瓣上的露水。
头一次采集露水,林沅动作生涩,不是露水滑过瓶口顺外侧瓶身而下,就是不小心掺进了杂物。她气恼地洒出混进杂物的露水,仰头望天。真想甩手不干了啊!可是她又不能……
林沅揉了揉眉心,晃了晃手中的空瓶,恼意平复之后胜负欲上涌,打起精神从头来过。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要顺利得多,万千曦光洒进桃林,其中一缕将树下踮着脚尖的林沅笼入其中。
采完最后一滴露水,林沅轻轻晃了晃将满的瓷瓶,满意地微笑起来,嘴角噙着得意。另一只手掏出装有敬亭绿雪的翠玉瓷瓶,松了一口气,心想大功告成了。
然而变故总是发生在顷刻之间,尤其喜欢挑在人高兴松懈之时。
下一刻,一道破空声直奔她所在的方向而来,林沅本能地向后闪避,一支箭正从她眼前飞速掠过,带起的劲风吹起了她额前碎发。采露采得她汗流而浑然不知,直到此时有风过才感到面部传来的丝丝凉意。
林沅疾速退了一步,没能稳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眼见装有露水的瓷瓶脱离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
她跌坐在地,眼见瓷瓶砸在石子上顷刻间四分五裂,而她方才辛辛苦苦采好的露水尽数倾泻而出,她直直盯着地面上渐渐显现的露水蜿蜒的痕迹。
与此同时,左前方传来“叮”地一声,是长箭钉入不远处的一棵桃花树中。林沅觉得这一箭并非钉在树上,而是钉在了自己心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沅抬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位,怒不可遏地瞪着那里,等待那人现身。
来人似走得很快,没等多久,林沅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人。满眼红粉的桃林中骤然闯入了黑色的一角。
看清来人面目的那一刻,林沅眸中闪过诧异,垂眸掩去其中凶厉,眨了眨眼,再抬头时双眸蓄满了委屈。
她这委屈来得半真半假,假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真的那部分是缘于,她为他又是采露水又是买茶叶的!而他居然拿箭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