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之歌》狼王库多

8、幻象

　　半梦半醒间，托马斯忽然感觉到一阵摇摇晃晃，睁眼看去却是卡琳正瞪着那双奇异的眼眸，推搡着自己。

　　“托马斯先生，请您醒一醒，快醒一醒。”她的语气有些急促。

　　托马斯眨了眨眼猛地跳了起来，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附近着了火。浓烟不停地从那扇能够看到玫瑰园的天窗中弥散窜入，星星点点的火光将周围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发、发生了什么事？”托马斯张口结舌地问道，这里会着火着实令他吃惊不小。

　　“受到入侵了，哈米尔的庄园。见鬼，他们居然放火……”卡琳淡淡地回答，说话间却一把拖住托马斯的手，将他向门外拽去。她的气力大得超乎想象，托马斯差点跌倒在地。

　　“入侵！什么人居然会……”

　　“看起来是您的同伴。”卡琳拉着托马斯的手向楼道的另一头小跑去，那儿没有光，一片漆黑，“不过没有关系，哈米尔小姐很快就会处理掉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的。他们会见到地狱的。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吧，天知道哈米尔小姐又会将庄园破坏成什么模样儿，她最容不得别人破坏她的玫瑰园了。”

　　这嘀咕声如芒刺般扎入了托马斯的心头，他知道来的一定是家丁约瑟以及汉斯男爵他们。阿奎那家族长子的安危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东西，世俗的权势迫使他们不得不克制内心的恐惧。不，或许……是艾德蒙？想到这点托马斯不觉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

　　“如果艾德蒙以为先前的哈米尔是某些人在装神弄鬼吓唬他就糟糕了……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折回，为了杀死我而来……”

　　“您在干什么，托马斯先生！这儿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危险，相信我，赶快跟我过来。”卡琳不耐烦地尖叫着，托马斯却一把挣脱了她那稚嫩的手。

　　“不，带我去哈米尔那儿！马上！”他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道，口吻丝毫不容人置疑，“事情因我而起，必须由我自己解决。我不想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了。”

　　卡琳先是怔了怔，继而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如果这是您的意思的话，……也许该让您知晓些什么……”

　　“更何况我也不希望再次见到哈米尔小姐滥杀无辜了……”她转过身子，领着托马斯往楼道的另一边跑去，“她生前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不，即使是现在，也不是。”

　　* * *

　　当托马斯看见玫瑰园尽头那密密麻麻举着火炬、全副武装的人们时，他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是家丁……分明就是军队！”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加快了步伐。然而与此同时，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哈米尔的背影，映衬着那满目玫瑰园的光火：枯草般的金发、见了骨的手臂，不时地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好似一个残破的人偶。

　　“怪、怪物！以上帝的名义，今天就是你的末日！”人们那充满惊惧与愤慨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着。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来冲了过来，像个骑士那样护在了哈米尔的身前。金色的卷发、稚气未脱的身材、一袭带着盔甲的修袍，那是以诺！托马斯大吃了一惊，他不曾料到这些幻象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以诺！”人群中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个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女子，就好像是哪国的女王一般，她蔑笑着淡淡地责问道，一头亚麻色的秀发仿佛跃动着烛光般闪闪发亮。托马斯这才发现，聚集在那儿的人群一下子增加了几倍！看得出他们是一支真正的军队，持有着相同的武器，站立着相同的步伐，身着着法兰克人特有的服饰。

　　“母亲大人！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爱丽丝是无辜的！”以诺的声音透着坚毅，丝毫没有退缩的意味。他拔出了佩剑，直直地指向了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女子，那背影瞬间变得高大了许多，“即使拼却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绝对、绝对不会！”

　　“你真的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些什么吗，我亲爱的以诺？”那女子从容地微笑着，仿佛此刻的以诺在她的眼里只是个不更世事的孩童一般。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母亲大人。我要保护爱丽丝，是的，保护她，仅此而已。”以诺的剑上没有一丝动摇，托马斯却发现他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地战栗着、起伏着。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那女子向前踏出了一步，用着女王般严厉而冷漠的口吻质问道。那声音平淡却尖锐，仿佛是一把未曾出鞘的利刃，“她是你父亲的妹妹！”

　　“那您就更没有杀她的理由了！我知道，她才是王位真正的合法继承人，而不是您或是继父大人！”

　　以诺的言辞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但那女子却淡淡一笑。“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为了篡夺自己丈夫的王位继承权，而亲手谋杀了西格蒙德王子殿下。不会错的，就是这个女人！她应该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爱丽丝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以诺的脚微微地打着颤，却一步没有从哈米尔的身前移开，“我知道、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那个人、就是您！母亲大人！”

　　以诺此话一出，人群中掀起了一片波澜，那些法兰克的士兵们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女子的脸色猛然变得惨白。

　　“混账东西，说什么鬼话！将他们给我拿下！若敢抵抗，格杀勿论！不用顾忌以诺殿下。”她大声呵斥着，那些兵士们只愣了几秒，随即狂热地持械涌了过来。

　　然而就在此时，所有的幻象一扫而空。玫瑰园的正中又只剩下了哈米尔一个人。她那仅剩骨骸的手心里凭空升腾着一团萤绿色的火焰，仿佛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被那诡异的火焰完全地吞噬殆尽了。

　　“真不好意思，居然让你们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哈米尔那略显呆滞的目光掠过托马斯向众人所在的方向投去，似乎就连她自己也没能从刚才的幻象中回过神来，“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将你们……全部抹杀了。”

　　托马斯仿佛见到她的嘴角又一次扬起了一抹几近诡异却十分复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