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之歌》狼王库多

12、天蝎与双敖

　　看到哈米尔拖着那残破的肢体一步一颤地踱了进来，托马斯不觉慌乱了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向哈米尔解释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但哈米尔的目光却只是冷冷地扫过了尚未恢复意识的卡琳和蜷缩成一团的夏娃。

　　“我看到了什么……”她的喉口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嗤笑，生硬、刺耳，“一个唤魔师……一个甚至连最初级的元素魔法都还没有掌握的……唤魔师……”

　　一丝淡淡地腐臭混杂在满屋的书尘味中，若有若无地刺激着托马斯的嗅觉。哈米尔那半露出骨骸的食指尖慢慢从托马斯的脸颊上划过，带电似地在他的脖颈处滞留。

　　“这或许是个奇迹……”

　　刚才还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托马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扯开了衣领，目光落在了哈米尔指引的地方——果然，他在那儿找到了一个浮现在皮肤之上的、淡淡的五芒星标识：五芒星的正中，蛰伏着一只来源于巴比伦、象征着地底冥界之力的蝎子。

　　“所罗门的封印……”托马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勉强从牙缝里吐出了这几个词。他认得那是什么，异端审判所的学校里反复教授过这些。

　　“不、还不完全……”哈米尔用着极为不屑的眼神瞄了那标识一样。

　　“是的，五芒星的周围……应该还有象征着五大元素的希伯来文才对，那样才是一个完整的所罗门封印。”

　　“不用担心，当你能够掌控那元素的时候，符文自然就会显现。”哈米尔“咯咯”地笑了起来，枯草般的乱发随着她的笑不停地起伏着、飞舞着，“土元素、气元素、水元素、火元素、灵元素……能够掌控其中一项元素的人，被称为元素使；能够掌控所有元素的人，才有可能同恶魔签订契约、成为唤魔使，而你却、反其道而行之。”

　　“真是令人期待啊，多米尼克的僧侣、神甫托马斯，您究竟何时能够唤醒那只、沉睡的天蝎？”

　　听到了哈米尔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头衔，托马斯的身躯猛然一震。他皱了皱眉头，正色回绝道：“正像您所称呼的那样，我是神的仆从、基督的信徒。同恶魔签订契约仅仅是一个意外，并非是我的本意，因此我断然不会一错再错，成为撒旦的奴役、黑暗的傀儡。”

　　哈米尔用那毫无生气的黄玉色眼眸凝视着托马斯，她忽然神秘地一笑，淡淡地说道：“您没有见过那只蝎子，神甫先生。”

　　托马斯愣了愣，他显然没有明白哈米尔的话。“没有见过那只蝎子，那是什么意思？晴天的夜空，那群星辰是如此的耀目、如此的鲜明……”

　　“Chelae，天蝎的双敖、夹持着一盏明灯，它象征着公平与审判，是天枰座的化身。”哈米尔唇边的笑意不觉蔓延了开来，那神色透着几分迷狂、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天枰（Libra），是公元2世纪之后才出现的称呼，在原始星占中它并非是一个独立的星座，只是天蝎座的一部分——加持着明灯的双敖。”

　　哈米尔的笑声更加疯狂了，但脸孔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能够融化笑意的肌肤早已被死亡腐蚀殆尽了一般。“我想您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了，我亲爱的学徒先生。”

　　“所谓的公正与审判……其实来源于某些古老而原始的黑暗之力？”托马斯沉默了良久忽然说道。

　　“我认为称之为本性更为妥当。”哈米尔的声音渐渐飘渺了起来，“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客观、正义、法律……无论用上多么冠冕堂皇的词汇，都无法掩饰它们的本质——人类世界的集体法则与道德观，无非是自私自利的本性沿袭，它们都来源于……最原始、最古老的生存、繁衍的欲望。”

　　“您的意思难道是说！是说……”托马斯突然之间幡然醒悟了过来，他不知不觉张口结舌了起来，“难道是说……我们对神的信仰、对基督的顺服也是……”

　　“那么你说呢？……”哈米尔阴冷地笑了一声，打断了托马斯的言辞，“你并没有真正见过那只蝎子，却迷恋它的双敖，唾弃它的真身，逃避它的名字……这就是您现在追求真理的方式。”

　　夏娃忽然发出了一声呜咽，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一旁立着的卡琳似乎也渐渐恢复了意识，但托马斯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此刻脑海中的思绪仿佛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疯狂地奔驰着、咆哮着——哈米尔刚才所说的一切正猛烈冲击着曾经学到的那些典籍上的文辞。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不勒斯大学那些德高望重的神甫们会不惜身败名裂，执著而疯狂地钻研异教魔法……

　　“哈米尔小姐……不、不对，是导师先生。”

　　“什么？”

　　“请、请您毋必教授我魔法，从最基础的元素魔法开始。”托马斯对着哈米尔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像是普通学徒对着导师所用的那种礼节一样——多米尼克修会的年轻僧侣此时发自内心地想要成为死灵巫师的学徒，这份思绪是如此地强烈、如此的坚定。

　　没有等到哈米尔的回答，附近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书籍碰翻的声音。托马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却对上了艾德蒙那双过于惊讶、甚至显得有些呆滞了的眼睛。他的嘴角扭曲到了一个几近诡异的角度，视线彷徨在自己与哈米尔之间，仿佛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魔鬼……你们……”

　　“不、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艾德蒙！”托马斯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一时词穷。他甚至不知道艾德蒙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到底听到了些什么……但他却很清楚自己的胞弟，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噢？似乎还有个不错的附赠品……”哈米尔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挪动着干柴般的身躯，向艾德蒙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