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之歌》狼王库多

11、使徒

　　“那么……我要怎么做？我的意思是，然后我要做些什么？”托马斯咬了咬嘴唇无可奈何地问道，“您知道，我只是一个多米尼克的僧侣、一个神学院的学者、一个基督教徒，根本不会什么黑魔法。您的神力对我来说几乎就是毫无用处的。不、不，我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虽然我们的立场好像不太一样……”

　　托马斯忽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眼前的恶魔正瞪视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能将他的灵魂剖析。一团黑色的雾气慢慢地从亚斯他录的脚边聚集、升腾，卡琳的身躯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沉默了半晌，她的声音再次从虚空中响彻而起。

　　“以下是契约的内容：第一，不能向任何人、任何存在提及我的名，包括这具使徒的躯壳。”

　　“使徒的躯壳”？是指卡琳么？托马斯一脸疑惑，但看到亚斯他录似乎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他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想这没问题。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居然和恶魔缔结了契约。”托马斯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了神学院和修会里的那些见多识广的导师们——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会露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憎恶？是懊恼？是鄙夷？抑或是……艳羡？

　　“第二，必须用最好的食物供养我的使徒。”

　　“您的使徒？是说卡琳吗？”正说话间，雾气中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只小狗那样扑进了托马斯的怀中。他吓下了一大跳，急忙接住，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幼狮，有着和卡琳一模一样的奇妙瞳孔。

　　“卡琳是我的使徒之一，但你并没有供养她的义务。”幼狮突然和卡琳同步说出了人语，两重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有股说不出的诡异。“你必须供养的是你此刻抱在怀中的使徒，它是链接我们灵魂的唯一通路。”

　　“那个、请问……我能给它取个名字么？”托马斯歪着头打量起了那幼狮，他总觉得它更像是只宠物。

　　亚斯他录似乎楞了楞，显然没有料想到托马斯会有此一问。“这是您的自由，我的主人。”

　　“嗨，夏娃！你喜欢吃什么？肉骨头的话没有问题吧？”

　　“我希望我们的契约仪式能够更庄重一些，托马斯大人。尽管这份契约并不是我们双方的意愿！”亚斯他录的语气中透出了几分愠怒，一团团的黑气在卡琳和幼狮的身边如泡沫般翻腾了起来，“所谓最好的食物，就是分享您所能吃到的一切，而不是肉骨头、或是别的什么。请不要用对待动物般的方式对待我的使徒——请时刻记住，使徒的优劣与外相取决于您自己的灵魂，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托马斯吓了一跳，嗫嚅道：“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惹您生气的……我只是觉得……话说，夏娃会长成这样，莫非是因为我的灵魂更像是只小狮子？这么说起来，卡琳的主人……”

　　“第三……”恶魔阴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用着例行公事的口吻继续说道，“第三，我以力量交托于您，您必将用生命与灵魂作为我的饵食、为我献祭、供我饕餮。”

　　“还有什么问题么？”

　　“很多问题。”

　　“……”

　　托马斯感觉到眼前这个高踞于世的恶魔此刻似乎正在为自己的愚钝叹息，他不由地耷拉起了脑袋，为自己辩解了起来。“确实有很多问题，真的……其实，关于这条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等你真正能够召唤恶魔之力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

　　“但我现在完全不明白……”托马斯搔了搔头，说道，“听起来似乎很可怕，也许那样死了之后会下地狱的……请问、对于这条，我可以表示反对吗？”

　　“不可以。”

　　“……”托马斯耸了耸肩，他开始觉得恶魔果然是种不可理喻的存在，也许比上帝更难懂，“……也许地狱也不坏，毕竟您也是那儿的统治者之一。唔，我知道您其实也是三次天使战争的受害者之一……关于这方面的资料，神学院和修会那儿有很多人正在研究……”

　　“第四、第四！”亚斯他录那双重的声音突然咆哮了起来，那气势犹如滔天的海浪，将托马斯吓得直哆嗦，“第四，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处于时间长河的哪一段，都要尽全力保护爱丽丝。”

　　“是、是的。”托马斯连内容都没有听清就急急地应和了。

　　“以上就是契约的全部内容。”

　　“还有什么疑问吗？”

　　亚斯他录的声音终于沉静了下来，但这次托马斯却不敢再造次了。

　　“没、没有了。”

　　“很好。那么请给出契约句。”

　　“契约句？是类似接头暗号一类的咒语吗？”托马斯颤颤巍巍地问道，不过这一次亚斯他录却没有生气。

　　“只要你说出这句话，就能获得来自亚斯他录的力量。”

　　“可以是任何语言、任何内容吗？”

　　“是的。”

　　“……能让我想想吗？”

　　“我不想在您身上继续浪费时间，请说出您的契约句！”

　　“你们要称谢耶和华！（出自诗经136篇）”

　　“……好吧，我宣布，契约成立。”卡琳脚底的噬身蛇忽然松开了口，向底下窜去，那黑气与绿焰渐渐变得朦胧了起来。

　　“等等！最后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托马斯忽然跳了起来，他的手中还紧紧抱着那只幼狮，只是那奇异的、黄玉色的双眸此时已经逐渐开始合拢。

　　“什么问题？”

　　“那个、和你缔结契约的、另一个人类，是哈米尔吗？”

　　“不是。”

　　“是爱丽丝吗？”

　　“不是。”

　　托马斯忽然若有所思一般停住了口，凝视着亚斯他录的身迹渐渐地从卡琳与幼狮夏娃身上消散，一些奇异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徘徊了起来。

　　“难道说……同亚斯他录缔结契约的那个人类……莫非是……”

　　“真是个不知进取的学徒……居然把应该整理的藏书室弄得一团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哈米尔的声音忽然从入口的方向响了起来，托马斯猛地一惊，不由地立正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