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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

  •   寒渊炼狱中存在着一个天虚幻境,入者醉生梦死。能见心中最苍凉悲怆之事,能见心中最胆怯之物。亦能见心中最爱的人,梦回世间最美好的时刻。
      至梦至幻,让人深陷其中,无以自拔。
      多少人饮尽千盏图一醉,抓不住的东西,见不到的人,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哪管是梦里。
      寒渊炼狱怨灵丛生,有些怨灵自带着的怨气,炼化了就能合成自身的内力,可使自身内力更加凝实,这是寒渊炼狱的第一个机缘所在。
      “阿桁,你行不行啊?”顾辞利索地用残愿斩去围攻而来的最后一个怨灵,挑眉得意地看着白桁。
      白桁收了剑,定定地看了一眼顾辞,悠悠地道:“某人得意得很啊,也不知前几日受伤要我救的小朋友是谁啊。”
      顾辞的笑僵在脸上,有些幽怨地看了眼白桁,说道:“那不是没有料到那个怨灵有后手嘛。”
      白桁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眉眼带笑,说道:“嗯哼,可以理解。所以。”白桁顿了顿,“到底谁不行啊,小阿辞。”
      “走着瞧啊!”顾辞十分不服气地收了剑,自顾自朝别的地方走去。
      白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跟在她身后。到底少年心性,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么薄凉生人勿近。熟了之后就和个半大的孩子一样,幼稚可爱。
      而他们之外的许多人,有些已经身死,有些也是重伤,但也不乏和他们一样还能从容应对的搭档组合。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夜幕再次笼罩,天虚幻境开启。
      一梦入幻,梦回长安。
      顾辞只觉得困意袭卷上来,大脑被什么东西尘封住了,不一会就睡了过去。不止是她,几乎所有在寒渊炼狱中的人都昏睡了过去。
      “阿辞,醒醒,再不起来姐姐可不带你出去玩喽。”顾辞还没睁开眼,只觉得周遭什么都变了。没有彻骨的寒冷,没有充满危机与压迫的怨气,一切是那么舒缓温婉。
      而那句唤她的声音,更是温婉,如干涸沙尘中的一抹清泉,清冽到心肺里。那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熟悉,仿佛时刻埋藏在心底。又是那么陌生,这本是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姐姐……”顾辞迷迷糊糊中嘟囔了一句,她以为是在梦里,又见到了她。
      缓缓睁开眼,周遭却没有一望无际的冰壁,没有彻骨的冷风,没有厮绞的怨气。庭院内室,古朴雅致,处处透露着文艺。她认得这是什么地方,这和顾晚以前的房间一样。
      同这房间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人。长发轻束,没有配很华丽的发饰,眉眼温婉,清秀动人。只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住了,此人正是顾晚,她记忆中朝思暮想的顾晚。
      顾辞有些惊异,连带着眼前的一切都不是那么真切。由心底涌上来的痛,使得眼睛泛酸,那个流再多血,受再多伤也不轻易流泪的人,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顾辞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踉跄。她半跪在床上,伸手慢慢靠近眼前人的脸颊,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姐姐。”
      “嗯?”温婉的声音给予她回应,像是相伴很久很久,从未离开过,语气中都夹杂着万分的宠溺。
      “真的是你吗?”顾辞的声音带着沉闷的哭腔,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我呀。”顾晚轻轻地笑着,“是小阿辞,最最喜欢的姐姐。”
      在那一刻,顾辞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真假,也忘却了顾晚已死。她只知道现在她的姐姐很真实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只想去抓住她,拥抱她,听她的声音,看她的笑。哪怕是梦一场也罢,她真的,好想她啊……
      顾辞半跪在床上,欺身抱住了顾晚。压抑的哭腔爆发出来,连带着抽泣,从小声慢慢变大,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打湿了顾晚的衣襟,似是要把多年的委屈与思念都显露给她看。
      顾晚轻拍着顾辞的背,在她耳边轻声哄道:“乖啊乖啊,小阿辞受什么委屈了,和姐姐说,姐姐帮你讨回公道,好不好?”
      顾辞趴在顾晚身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抱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满是泪痕地看着顾晚。是贪恋,是小心翼翼,是珍视。
      顾晚看到可怜兮兮的顾辞,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疼。
      “不哭了啊,今日是你的生辰,晚上姐姐带你去上元节会玩好不好?”
      是梦吧,顾辞想着,不自觉流露出悲情。是梦也好,只要能多见姐姐几面,多和她在一起一会,就好了。
      顾辞站起身下了床,她与顾晚已经一般高了,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小时候,而是现在的她见到了以前的顾晚。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羹。”顾辞轻声说道。
      顾晚笑着摸了摸顾辞的头,说道:“怎么突然想吃姐姐做的桂花羹啦。”
      顾辞上前抱住顾晚的腰,触感异常真实,她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因为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太贪恋这种感觉了,贪恋到甘愿沉浸在梦里……
      顾晚和记忆中一样温婉,对着顾辞有无尽的宠溺与包容。她做了她心念的桂花羹,看着顾辞一点一点吃。看着她吃的时候落泪,会着急地摸摸她的头,询问原因。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顾晚给了顾辞她全部的爱,是顾辞在顾晚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体会到的爱……
      顾晚拉着顾辞去了热闹的街市,上元节的灯会给长安城渲染上了华丽的色彩。人们欢笑着品阅上元灯会的美好,体验着与至亲至爱之人相聚的美好时光。
      连带着顾辞也沉溺在了有顾晚陪着的时光之中,已经记不清是不是梦。这里太过美好,没有血与厮杀,只有祥和美好。这里散发出的气息令人沉醉。
      突然,马蹄声四起,尤远及近,踏碎了灯会的欢声笑语,驱散了人们的温情。
      人们四处逃散,上一秒还带着笑的脸立马流露出了惊恐。顾辞在原地愣了几秒,并不是不曾听见马蹄声,并不是不知躲闪。只是这马蹄声来的过于沉重,一下一下地,将她心底的防线踏的稀碎。
      哭喊声四起,长刀挥舞着斩向人群,鲜血四溅,精致的灯笼被打乱到了地上,烛火焚去了外面一层可怜的纸,顺着木架爬上了房。一瞬间,繁华的闹市变的破败,像战败的残垣,被火灼烧着,血流了一地……
      沙土混着风吹乱了顾辞的头发,额前的发丝衬的顾辞愈发单薄,一股无力感升上来心头。她依旧没有动作,似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直到那马蹄声变为骏马出现在她眼前。
      夜幕下的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面纱,她看不清马背上的人,那人被一道白光遮了去,显得神秘又高大。
      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辞,给顾辞一种永远越不过去的鸿沟,她无法触及到那些人,也如同卑微的蝼蚁一般被随意摆弄。
      领头的那人不屑地看着顾辞,扬鞭驱马朝她冲去。马抬起前蹄,发出激荡的长鸣,抬脚就要踹向顾辞。
      时间好像定格了一下,顾辞觉得耳边突然听不见什么声音了,眼前也模糊了起来。周遭的事物一瞬间变迁,依然是战火,依然是破败的残垣,步步叫嚣的敌军,血流成河的国度……
      身穿盔甲的人不屑地杀着面前抵抗的臣民,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看着恶心,无论妇孺,无论孩童,无论老人,皆躲不过冰冷的锋刃。
      鲜血从断裂的伤口喷涌而出,倒下的人们睁着眼,倒印着惊恐与愤慨。
      她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被狠狠擒住,无力地怒吼着。而他的面前,是同着锦袍的女子还有几个略显稚嫩的男子。
      他们身上虽然沾染了尘土和血迹,但这些依然掩盖不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华贵气息,仿佛他们生来高贵,不曾俯身于人下,哪怕此时落魄不堪。
      带着半脸面具的将军笑得狡黠,露在外面的唇勾了勾,森冷不堪。他举起刀朝那群年轻的男子们挥去,鲜血飞溅,华贵的公子小姐应声倒下。
      顾辞愣愣地看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一下子就揪得生疼,胸口也仿佛压了块大石般喘不过气。
      她大口地喘着气,泪不受控制地滴落,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炙热滚烫,仿佛要把人灼伤。
      顾辞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了半分,只有时而颤抖的身子和手诉说着她此刻的震惊与悲痛。
      哭喊声越来越大,大到掩盖了眼前的一切。顾辞渐渐地看不清眼前了,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连带着轮廓。
      再一睁眼,回到了原来的街市,四处逃散的人群。那群暴虐的兵士来到了她身边,毫不留情地推搡着她,顾辞感觉不到痛,她还沉溺在方才的画面中,连带着脸上的血迹都留有余温。
      直到那群人将恶手伸向顾晚,直到她听见了顾晚的哭喊呼救。
      顾辞奋力地推开拉着顾晚的人,十分用力,大到自己也稳不住身子,一个踉跄。
      她发丝凌乱,眼神通红,怒视着那群暴虐的强盗,那高高在上的操盘者。顾辞像感受到危险的小兽一般,嘶吼着护卫着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那群被推开的人又上前去,他们不伤害顾辞,只是转向了她身后的顾晚,一个劲儿地想带走顾晚。
      “走开!都走开!”顾辞嘶吼着叫着,奋力地一次又一次推开,她仿佛忘记了自己会的武功剑术,只是最本能,最基础地反抗,毫无章法凌乱地反抗,可怜又无力。
      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人,顾辞感到绝望,他们都将手伸向了顾晚,仿佛那是她奢求不来的,一定会失去的一般,再怎么努力挽留反抗都无济于事。
      顾辞的叫喊带了些哭腔,那群人上前来擒住顾辞,让她不得动弹,然后把顾晚带离了她的身边。
      顾晚温婉的面容上落了泪,看上去十分无力,她被那群人推着走,只是回头看了顾辞几眼,那眼神中充满了爱意与不舍,更多的是决绝。
      那眼神她见过,在顾晚为了保着她离开的那一天,也是她见顾晚的最后一面……
      顾晚被那群人带到了领头人那里,领头人伸手捏住了顾晚的下巴,随后就是一巴掌把顾晚掀翻在地。
      “姐姐!”顾辞挣扎着叫着,泪水和决堤一般涌出,配着猩红的眼睛。她动不了,她被死死地擒住了,她只能无奈地看着顾晚,看着她被欺辱。
      顾晚嘴角带了血,领头人乏味摸索了一下手,随后招呼自己的士兵上前。
      士兵得令立马露出猥琐的笑容,三四个人朝顾晚扑上去。
      顾辞看着顾晚的衣衫被几个男人残暴地扒去,顾晚挣扎着反抗着,迎来的却是那几个男人的巴掌,星星点点,落在身上,脸上。
      浅色的衣衫染了血迹,顾晚的脸变得苍白不堪,泪顺着脸颊滑落,身上的痛和心里的辱让她痛不欲生。
      顾辞挣扎地更用力了,整个人都不管不顾地要朝顾晚冲去。通红的眼睛与惨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声音带了浓厚的哭腔,让人听了悲叹,可那群人却是冷漠,甚至玩味。
      看着顾晚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看着那群男人的手抚摸着顾晚的身子,看着顾晚的眼神越发绝望。
      顾辞猛然觉得心中一痛,气血翻涌而上。“噗”一个鲜血吐出。眼前渐渐地黑了,耳边也听不清声音了。她身子无力地倒下,摔在了地上。眼皮沉重的合上,合上之时还流着泪。
      她在这梦中感受到了片刻的欢愉,一切都太美好了,以至于被悉数夺取之时,心底是那么痛。仿佛从云端跌入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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