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浔笺》郁风长铭

12、十一

　　寒渊炼狱为极寒之地，邪气斡旋之处，幻象横生。而支持着寒渊炼狱的是孤魂煞气，是天下间至邪之气，若能从中剥取一丝化为己用，实力都是质的飞跃。
　　寒渊炼狱十年一开，每次都葬送了不少人的生命，却仍有人前仆后继，只为了寻的那么一丝机缘。
　　众人在寒渊炼狱开启的那刻纷纷进去，进去后寒渊炼狱关闭。想让它再次开启的办法是利用孤魂煞气，冲开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屏障。
　　进入其中的弟子大多结伴而行，每支小队里面还总有那么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物。只有极少数人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顾辞此时手握着剑往寒渊炼狱中间走去，她还是一袭红衣，在这一望无际的白中显得灿烂。周围还有雪山冰川，天色是昏暗的，环绕着黑色的雾气，蠢蠢欲动。
　　忽然，顾辞觉得有什么东西朝她疾驰而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顾辞神色一凝，脚步一横，右手利落地拔出“残愿”，转身一个格挡。一股气浪四散而开，掀起顾辞额前的碎发，露出凌厉的眼神。
　　她用内力把身前不知名的东西震开，向前一斩。
　　身前那不知名的东西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叫，而后凝成一团黑气，黑气中还隐约浮现了一张恶灵的脸。
　　顾辞面色不起波澜，剑锋一横，便冲上前与黑气缠斗起来。一套流利的剑招，配上脚上玄妙的步法，削的黑气无处遁形，只能发了狠地朝顾辞攻击。
　　顾辞见状，脚下的步法越来越快，手上的剑招变化的也是越来越快，越斩越狠。原本被劈散可自行凝结的怨灵，在顾辞手上却是毫无招架之力，四散开来，灰飞烟灭。
　　怨气爆裂开来之后，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光点，瞬间钻入了顾辞身体里。这是怨气内自身蕴含的天地灵气，可有助于内力提升。
　　顾辞运作了一下功法，果然比平时效果多出数倍。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才来的第一天而已，还有大把的时间，何不利用这个环境，来修行自己与之相似的功法。
　　顾辞找了个角落，盘膝坐着，开始运转功法。她的周围形成了红色的气团，周围的盘杂的怨气似乎是被此功法吸引，有不少汇聚而来，盘绕着红色的功法。
　　与之同来的还有极具侵略性的怨灵，它们嘶吼着，张牙舞爪冲过来。顾辞起初先用内力阻止着它们近身，等怨灵汇聚得足够多时，再用残愿配合着剑术将它们斩杀。
　　其余进入寒渊炼狱的人，也是遇到了怨灵袭击的情况，纵然有些困难，也是纷纷斩杀。
　　只是不知为何，聚集在顾辞身边的怨灵，比其他人的多上一些。
　　另一处冰川旁，聚集着许多人，也聚集着许多怨灵。弟子们使出浑身解数与怨灵缠斗，不少人身上已经受了些伤。怨灵本身不易被打散，而顾辞也发现了，她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击散怨气，是残愿剑的功效。
　　忽然“轰”一声闷响，天色迅速变的更浑浊阴暗，无数嘶吼尖叫响起，一瞬间出现成百上千的怨灵，朝冰川那处的人们冲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天地异象所吸引，纷纷往冰川那处眺望，有的人二话不说往冰川那处走去，而有的人则是留在原地观望，安全至上。
　　那处的弟子纷纷眉头一皱，这批来的怨灵，为何比方才的怨灵带来的压迫感更大。
　　“该死，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一名男弟子挥着剑抱怨道。
　　“这批比方才那批厉害太多了，根本斩不散。”另一名弟子被逼的只能隔挡。
　　“于昊师兄，快想想办法啊。”旁边的弟子喊着为首那人。
　　为首那个人穿着青蓝色长衫，面色看上去比其余的人冷静一些。
　　“它们可能是被天青石吸引，但是天青石不能丢，列阵，全力以赴！”于昊挥剑斩出一道剑气，震退了怨灵。
　　那一处总共十余人，趁着震退怨灵的间隙，立马站成了一个阵型，各自挥斩出几道剑气，剑气汇聚，无孔不入，同时斩向怨灵，数道剑气下，怨灵溃散。
　　正当众人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无比强大的力量向阵法冲去，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轩然大波。阵法与之碰撞，那股力量只滞停了几秒，便把阵法冲破了。
　　阵法各个阵眼位的弟子被击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到了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于昊没有直接被击飞出去，但也被逼的连连退后。他将剑放在自己身前，催动全身的内力去抵挡，眉头紧蹙，情况不容乐观。
　　一声闷响，于昊倒飞出去，而那股力量也是微微退后几步，现出了形态。是一个眼神空洞，散着鬼火的怨灵，穿着古老破败的长袍。此时它正歪着头，注视着于昊手里的天青石。
　　“于昊师兄，快扔掉啊！”旁边从地上爬起来的师弟担心地喊道。
　　于昊紧紧皱着眉，这天青石是在寒渊炼狱里发现的，有助于修行，他不想轻易放弃。他将手里的天青石攥的更紧了，站稳身子，想抵挡那鬼火怨灵。
　　“呀啊！”于昊大吼一声，一套流利的剑招向挥舞，内力外显，在周围形成盘旋的气流。
　　鬼火怨灵也尖利地喊了一声，操控着怨气从四面八方进攻，扰的于昊只得防御，步步退让。
　　“咻”一道混着鬼火的怨气找准时机朝于昊掠去，直直打在了于昊的手上，鬼火焚烧之痛难以忍受，再加上怨气的冲击。于昊抵挡不住，手上一松，天青石掉落下来，被怨气缠绕，飞到了怨灵手里。
　　打斗进行了一半，于昊已是满头大汗，周围的弟子都负了伤。而赶来围观的人已不下数十人，却无人愿意上来帮忙，只是清除掉骚扰自己的小怨灵。他们都是一个目的，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于昊左手负伤，一时间抬不起来，内力也消耗过大，再打下去绝对不是鬼火怨灵的对手。负伤的弟子以及围观人群中的少数弟子想上前来帮忙，却被鬼火怨灵召唤的小怨灵缠住，别说帮忙对付鬼火怨灵了，自身都难保。
　　鬼火怨灵“咯咯咯”笑了几声，将天青石融入自身，随后怨气与鬼火猛烈了一倍。它看着眼前警惕的于昊，闪身就冲了上去。
　　于昊看着鬼火怨灵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既忌惮又惊恐，用剑护住身前，连连后退。
　　“嘭”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传来，掀起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掠去。想象中的攻击和疼痛并没有落到于昊身上，他睁开因为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看着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纤瘦却挺拔。周身散着红色的血气，正抵挡着鬼火怨灵的攻击。
　　那人生的一双好看的眼睛，纯净的眼眸配上微微上扬的眼角，本应是一个柔情似水的眸子，却散着骇人的肃杀之气。
　　此人正是顾辞，此刻她握着残愿，挡在了于昊身前。在任何人都没有站出来的时候，她站出来了。在她看来，同门一场，人命关天，心存芥蒂和竞争断然没有挽救一个人的性命重要。
　　这是她那时的想法，但也只是那时。因为后来的她很深刻认识到，只不过自己一人把这同门之情当作情谊，把这人命视作珍宝。
　　顾辞发力猛的用剑向上劈斩，她和怨灵都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出去了几米。顾辞轻皱着眉，眼神紧盯着鬼火怨灵。
　　一个瞬步闪身向鬼火怨灵冲去，鬼火怨灵召唤出数道怨气，朝顾辞打去。顾辞则是脚步灵动，一个个侧身将怨气全部躲掉。顾辞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看上去无比从容。
　　“纤云步。”于昊捂着胸口皱眉道。这是阁内最顶尖的身法，呼吸间移形换影，让人捕捉不到。但是此身法对研习者要求极高，且不论没资格学习的，哪怕是研习者，也极少在此身法上有所成就。顾辞此等年纪对此身法的掌握足以让人惊叹于她的天赋。
　　顾辞接近了鬼火怨灵，剑锋一横，一系列剑招就朝怨灵斩去。速度极快，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怨灵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顾辞，攻击了几次都碰不到对方，反而被对方的剑招斩中过几次，不免有些恼怒。
　　它尖利地嘶吼了一声，从自身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超自身爆裂般扩散。本在它身边游走的顾辞措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被这力量震飞出去。
　　顾辞反手将残愿剑插到地下，整个人呈后仰着向后掠去。残愿剑摩擦着冰面，帮助顾辞稳住身形。
　　顾辞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了地上。她右脚后撤了一步，随即催动内力。暗红色内力环绕在她的身侧，随着她的催动爆发而出，形成躁动的红色气浪。
　　她眼神一凝，将内力聚于剑上，一踏而出，剑招随之变化，带着内力朝着鬼火怨灵掠去。顾辞见寻常剑招对鬼火怨灵不起什么作用，于是脚步一顿，变了方向。
　　顾辞游离于鬼火怨灵的四周，每到一个点，就凝结内力用残愿斩出剑式。红色的剑招从此面八方袭来，落到了鬼火怨灵身上，它应对不及，带了杀戮内力的剑招对鬼火怨灵也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鬼火怨灵怒吼，向四周无差别散发鬼火怨气。顾辞皱着眉，被这怨气打中可不好受。
　　围观的众人被他们这强大的气浪波及，纷纷后退规避。
　　顾辞一咬牙，硬由着一道怨气击中自己的身体，闪身出现在了前方。双手握着残愿剑，内力全部爆发而出，青绿色的残愿剑染上了一层红，连呼吸的眼睛里也散出红色的邪气。
　　顾辞猛的发力，连人带剑朝前掠去。剑穿透了鬼火怨灵的身体，连带着方才剑招的伤害，鬼火怨灵不堪重负。痛苦地嚎叫几声，爆裂开来，这是它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击。
　　顾辞意识到了危险，想把残愿剑拔出来，规避一下这等恐怖的死前反击。奈何残愿剑被鬼火怨灵以一种力量吸附住，顾辞一下子躲闪不及，生挨了爆裂的伤害。
　　一声巨响，鬼火怨灵随之消散，顾辞被震得倒飞而出，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她重重的撞在了冰川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冰川也破裂出了一个浅坑。
　　“噗”顾辞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她慢慢从冰川上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苍白的脸配上鲜艳的红，难以言表的好看。
　　顾辞的脚上还有着些许踉跄，方才那一下可实在不好受。
　　还没等顾辞缓过神来，一道迅疾的攻击袭来。顾辞偏过头一皱眉，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闪避不及了。
　　一声闷响，掌风结结实实落在了顾辞身上。顾辞刚站稳的身子立刻又飞出去，撞上了同一块冰川。
　　顾辞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的剧痛让她眉头紧锁。她有些脱力了，手指微微卷曲，却没有马上站起身来的力气。
　　她愤恨至极，这不是怨灵的攻击，此等攻击，只有寒韵阁中人能发出来。
　　顾辞抬头看向攻击而来的方向，攻击的发出者，正是方才她拼命救下的于昊。
　　她跌落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好让自己不要倒下去。她抬头看向于昊，眼中透露着不解与一丝怨愤。因为身上的疼痛，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
　　“我承认你是天才，但当天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天才遭人嫉恨，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斗兽场里，最先淘汰的就是你们那些天才，因为你们是众矢之的，是所有人活下去的障碍。”于昊眼神有些凶恶，朝顾辞一步一步走来。
　　顾辞嘴角挂着血，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笑了一下，笑中带着一丝苍凉，更多的是加之的狠戾。
　　只见她一咬牙，猛的朝于昊掠去，右手握拳，内力在手上凝聚，下一刻重重的落在了于昊身上。
　　于昊倒飞出去，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狠戾。
　　于昊一擦嘴边的血，笑了一下，恨恨地说：“强弩之末，中了怨气还这么大肆催动内力。”
　　于昊身边的那群弟子也是围了上来，提着剑对着顾辞，眼神恨不得把顾辞千刀万剐，断然没有一点因为顾辞方才舍命救人的谢意。
　　“咳咳咳……哈哈哈哈。”顾辞自嘲地笑着，因为口中腥甜被呛了几下。
　　眼神紧紧盯着于昊：“你信不信，我大可以杀了你。”杀气在眼中流转，散出猩红色的气。
　　于昊后退几步，煽动着众人一起把顾辞杀了。
　　“纵然她有天赋，可是也不配做什么阁主亲传，我们都得不到的东西，她凭什么啊？”
　　“活着出去的机会本来就少，大家都是来寻一份机缘的，自然要把最有威胁的障碍清除掉。”
　　一些后来围观的众人在煽动下逐渐动摇，产生了对顾辞的杀意。
　　顾辞看见众人的敌意，又笑了，带着唇上的血，一身红衣，显得凄凉又邪气。
　　她笑的很大声，面对着冲上前来的弟子，猛然催动内力将他们都震开。红色邪气暴动，在四周形成了巨大的气浪。她的内力悉数发出，在身侧逼退着众人。
　　她的身法和武功都极高，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忍着身子即将倾倒的无力，顾辞愣是把最先围上来的跟着于昊的弟子打成重伤。
　　“噗。”一口鲜血喷出，顾辞暴动的内力一瞬间熄了下来。她无力地跌落在地上，一手撑在膝盖上，强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就那么倒下。
　　众人都得意地看着满身血的顾辞，这些都是他们方才用利器所伤。
　　顾辞艰难地发力，在膝盖上的手青筋暴起，微微发抖。纵使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了，也不足以支撑她再站起来，在做出反抗。
　　顾辞轻笑了一声，低下了头。她慢慢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张，似是隐忍着什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滚烫的泪滴落在了身上，荡起心中的涟漪，掐着的心也似身上千疮百孔般，疼痛万分。
　　这世道……人为己欲。
　　那些你要救的人反过来就可以因为利益将你杀害。
　　当你清除了他们的威胁时，你自身就成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