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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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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我有个礼物要赠予你。”魏殊看着发呆的顾辞,笑了笑道。
顾辞回过神来看了看魏殊,轻笑道:“什么礼物啊。”
魏殊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是长条状,看上去很精致。
“我亲自锻造的剑,我说过的,你十八岁生辰之时,赠予你一柄绝世好剑。”魏殊满怀笑意,“打开看看吧。”
顾辞望着魏殊,不知哪里勾起的回忆,竟有些酸酸的。
她双手放在那个盒子上,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是一柄红黑色的剑,细细长长,透露着古老的气息。剑鞘更是形似枯木,雕琢着细密的纹路。剑柄也有精雕细琢的纹路,是暗红色的,藏匿在深黑色之中,像是被封尘起来的利器。
顾辞手指轻拂过这柄剑,从剑柄至剑锋,像是探索着世间珍宝。她始终觉得这柄黯淡无光的剑,是破晓之刃。
顾辞双手拿出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问道:“哥,它有名字吗?”
“尚未取名,这是你的东西,理应由你命名。”
顾辞眼神亮了一下:“我想唤它,千魂。”顾辞顿了顿,“和我一样,顾千魂……不出鞘则已,一出鞘惊世。”
魏殊一笑,他料到顾辞会取这个名字,所以在剑身上刻有千魂二字。再者说,若是不唤千魂,千魂二字也符合顾辞,符合她许多年前的经历,刻骨铭心的痛……
顾辞将剑置于身前,缓缓拔出。一抹亮光闪出,不似之前的灰寂,千魂剑出鞘散发着丝丝光亮,好似枯木被燎原之火点燃,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光芒。
单从剑锋上就感受到了微微杀气,有些嗜血摄魂。顾辞看到了“千魂”二字后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魏殊,二人相视一笑。
“摄人心魂,此剑甚邪啊。”顾辞说道,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有些醉意的眼,配上慵懒三分的姿态,一袭红衣乱世。她此刻拿着这柄剑,邪气到了极致。
魏殊轻笑,挑了挑眉,看向她流血的脖颈处。
“此剑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真的会饮血,真的会,摄千魂。”
“此剑认主,你可以滴血上去试试。”魏殊又道。
顾辞思考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刚才受伤的脖颈,血快凝结了,只蹭下一点血。顾辞将它涂抹在了千魂剑上。
血很快被吸收,千魂剑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芒,鲜红色的,有些刺眼。但只是一瞬间,血便如同光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辞有些惊异,兴致一下提了上来。她拿起千魂剑往自己手上一划,鲜红的血液瞬间流出,一道血痕出现在左手手心之上。
魏殊一惊:“阿辞!”真是胡来,后半句没说出口,眉间微微皱起。
顾辞左手握拳,用力捏着,对着剑身,让鲜血滴到剑身上。
剑身闪烁着红光,贪婪地吞噬血液,连带着剑柄上的暗红色纹路,都亮了起来。在剑的周遭形成了一团红色的剑气,和顾辞功法造成的内力化形的杀气很像。
顾辞很是兴奋,蹦蹦跳跳地和魏殊讨论。
魏殊轻笑着摇摇头,抓过她自行划伤的左手,往上倒上了上好的伤药。
“嘶。”顾辞面部表情极具变化了一下,瞬间袭来的疼痛让她抽了一口凉气。
魏殊则是不紧不慢地说:“原来你也知道疼啊,下次可不能拿自己身体来试验。”
顾辞听完一笑:“好啦好啦,不就一点点皮外伤嘛。放心吧魏大哥,我有分寸的。”
魏殊拿出绷带,给顾辞包扎。动作十分娴熟,也不繁琐厚重。
魏殊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僵,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
“阿辞……哥真的怕了……”
顾辞含笑的面容也是微微一僵,神色也是渐渐黯淡下来。曾经寒渊炼狱,在进去前她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她有分寸,她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后来呢,世人只知顾锦郁踏千魂而重生,遂名顾千魂。可谁又知道,她因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失心失魂,奄奄一息……
顾辞苦笑:“对不起啊哥……当时还连累你了……”
魏殊抬手在顾辞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何来连累一说,阿辞这般讲反倒生分。”
魏殊神色定了定,叹了口气说道:“阿辞……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这盛世,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乱世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定的命数,你做不到人人皆救,事事尽善。”
魏殊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我知你心善!但你断然不要忘了,心善只会成为被某些人利用的筹码!你经历过的!对吧!”
“独善其身,有时候护住自己的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魏殊张了张嘴,其实她很想让顾辞离江梓慕这个是非远一些,她此等身份,注定引来祸患。
但是他不知如何去劝,顾锦郁活了那么些年,苦苦挣扎为的是些什么?为了那面目全非无以辨认的尸首,她骗着自己,顾晚还活着,一定要坚持下去,找到顾晚。但她仿佛又无法骗着自己,她内心已经知晓顾晚死了,撕心裂肺的痛无不提醒着她。但是即便顾晚死了,她也要把那些伤害过她,欺辱过她的人统统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魏殊和顾辞都深知,江浔是最好的引,想知道顾晚之事,必定得入局其中,以身试险。
他阻止不了顾辞,劝顾辞远离是非,放弃查询顾晚之事,无疑是在掐灭顾辞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顾辞张了张嘴,眼神晦明晦暗,她将千魂剑收回鞘中,苦笑了一声。四年前的寒渊炼狱,她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寒韵阁内并非如世人所想那般纯净,里面同样充满了杀戮。比起宫廷皇室的掌弄权谋,寒韵阁内更像是一个野生的斗兽场。人们拼了命学习武功,学习杀人技巧。却只是为了在斗兽场中厮杀活下去,为此不惜残害同类,朋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广袤世间都共用的一个法则。
四年前———
寒渊炼狱,尸山血海。千人围竞,只有一人能活着出来。里面有千年不化神冰,冰天雪地,是彻骨的冷。怨灵丛生,蚀人心魂,邪气无孔不入,让人失心失魂。
当时的魏殊还未现在这般沉郁深邃,一身广袖藏青色长衫,还有几分少年气。此时的他正阔步走向寒韵阁阁主所在的地方。
魏殊皱着眉,不顾门前侍从的阻拦,硬生生闯了进去。
“侍清君。”殿里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袭黑衣,墨发披肩,身型不是很高大,却让人有着深深的忌惮之意。那人的声音有些哑,却森冷得让人发抖。
魏殊脚步一顿,忌惮之意横生。他站在离黑衣人不远处的地方,拱手行礼:“阁主。”
那人并未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道:“何事如此慌张?”
“阿辞去寒渊炼狱是谁的主意?那个地方走出来的人才多少?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蚀心剥骨之痛。”魏殊有些急切。
“我的主意。”黑衣人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侍清君还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吧,质疑我的决定,你还没资格。”一股无形的威压涌了上来,压的魏殊喘不过气。
魏殊情绪激动起来,额角青筋暴起,极力抵抗着威亚,怒道:“你明知道,参与的人最小都满了十八,更是阁内佼佼者,阿辞才多大?如此心善的人,怎么能在那种食人血肉的地方生存下去!”
魏殊说的没错,顾辞那年方满十四,纵使天纵奇才,在武学造诣上远不是同龄人所能及。但人心呢,顾辞才多大,哪里知道人性的虚伪,在那个地方一个人都不能信。而顾辞那样的性格,不免被人背后捅刀子。
“不劳侍清君多费心。”阁主一挥手,内力迸发而出,一下就将魏殊轰了出去。
魏殊脱离地单膝跪了下去,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着地。抬起头来看着殿内的黑衣人,眼神发红,却是无能为力。
“她会死的!”魏殊大喊。
“侍清君魏殊,侵扰阁主,带下去关起来。”殿内黑衣人说完这句话一挥手,门就被内力震的关了起来。
魏殊十分气愤,却无能为力。彼时的他只觉得阁主深不可测,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无法逾越的鸿沟般,尽管魏殊已经是这个年纪里阁内的佼佼者了。
此时的顾辞站在寒渊炼狱入口,看着熙熙攘攘比自己大许多岁的人们,眼底没有一丝胆怯。
“喂,你就是阁主收的那个亲传?”一个二十多岁身型壮硕的男子走到顾辞面前,态度十分不友善地问道。
顾辞把玩着手里的剑,抬头看了眼堵在前面的男子。一皱眉,有一股戾气迸发而出,让人生畏。
“有事吗?”顾辞语气比较冷淡,她对没有礼貌的男子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旁边也有好多人往这边看了过来,早闻阁主从不收亲传,顾锦郁是第一个,他们也很想看看这个亲传,是凭什么。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怎么敢来寒渊炼狱这种地方的,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了?不过运气好才当上的亲传,怕不是要断送在这十四岁喽。”
顾辞不屑地一笑,笑这个走到自己前面的人不自量力。
“你又凭什么?也配站在这个地方?”顾辞抬眸对上那人的眼神,眸子里全是杀意。
这些年来许多人对这个亲传不满,流言声四起,要不是顾辞一直呆在阁主身边,那些人恐怕要上前来找顾辞麻烦。
被这凌厉的眼神惊得慌了一下,随后那人马上镇定下来,抬手一道攻势就朝顾辞劈下来。
顾辞眉心一皱,不是担忧这道攻势,而是对这个人满满的不满与嫌弃。
只见顾辞一个抬手就接住了那人劈下来的掌,一股无形的气浪四散而开。顾辞很是惬意,反观那男子,怎么用力手也动不了。
顾辞冷笑了一下,说道:“别让我在寒渊炼狱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废了你。”
“你!”那人又惊又痛,手上握着的力越来越大,他的手也越来越痛,感觉快要断了。额角也因为疼痛青筋暴起,怒目注视着顾辞,却没有丝毫办法。
反观顾辞,一系列动作下来并未有丝毫的费力,唯有那一双眼睛,充斥着无边的杀气。
顾辞抓着那人的手一甩,那人被甩得退后好几步,捂着自己放在被抓的手,愤愤又惊惧。顾辞没有再看那个人,转身就进了寒渊炼狱。
余下的人看着顾辞的作为,有的皱起眉头思索,有的和旁边的人讨论。有惊叹于顾辞天赋的,也有更生敌对之意的。
顾锦郁本就是众矢之的,不论她选择张扬还是隐藏实力。
还记得几天前阁主和她讲的话
“免儿,我送你去寒渊炼狱,是为了历练。只有真正的历练了,你才有能力去寻找你所谓的公平,你所谓的真相。”蒙着面的黑衣人向顾辞伸出手。
寒韵阁阁主,温岚钰。世间仅有的几大高手之一。不轻易出手,也没人看清过他的样貌,或许看清过的,早就不复存在。更甚之,他们连温岚钰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寒韵阁阁主不谙世事,从不收徒,高深莫测。可是那年却收了顾辞,也是唯一一个,阁主亲传弟子。
而就连和温岚钰朝夕相处的顾辞,也没有见过温岚钰的全貌,不过顾辞比世人多知道一点,她师父是女子,一个很淡漠很严厉的女子。
在她的印象里,即使她做的很好,比很多同龄人都好,温岚钰也不会给予什么夸奖。顾辞记忆里温岚钰给予的最大的肯定,是轻笑颔首,就连这个举动,也让顾辞开心了好久。
顾辞对温岚钰有很深的敬仰之情,她对顾辞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而顾辞也知道,温岚钰其实不是对她不满意,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顾辞是天纵奇才,天生的利剑,对于杀伐煞气一类的功法更是有天赋。温岚钰知道这点,但从来没有因为顾辞是个天才,就对她有所放纵,她的训练严格程度,是别人所不能想象的。
温岚钰将她关在斗兽场中,与猛兽厮杀。没有人帮她,她只能靠着自己厮杀出来,她不杀出来,她就得死。越是血肉模糊,越是深刻。
她也曾被丢弃到黑暗之中,极端的条件,没有水和食物,身体和精神的极度摧残下,还得提防着随时而来的危险。
她顾锦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与人搏杀,夹缝中求生,这是她天纵奇才的背后。
免儿是温岚钰给顾辞取的名讳,是作为她亲传弟子,除了温岚钰没人知道这个称呼。
“师父……”顾辞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她不是惧怕地狱一般的寒渊炼狱,她只是在想,这次厮杀会有多少人必须死在她的剑下。
“我知晓你担心的是什么。”温岚钰缓缓说道,“不要太过自信,寒渊炼狱是人间地狱,蚀人心魂,以你那三脚猫功夫,可不一定应付得了。怕是还没杀掉别人,就枉死别人剑下了。”
顾辞低着头,接受着温岚钰的教训。
“此为残愿,是我之前使用过的佩剑,赠予你,希望对你走出寒渊炼狱有所帮助。”温岚钰拿出一柄青蓝色的佩剑。
“谢师父,定,不辱使命。”顾辞接过佩剑,向温岚钰下跪行礼。
温岚钰转身往后走了几步,抬头叹道:“师父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轻易相信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温岚钰又顿了顿;“还有,活着出来。”
顾辞点头,答应了温岚钰这句话后,就默默地退出了殿内。
温岚钰摇了摇头,轻叹道:“有些事情,总要亲身经历过了,才会明白。很奇怪,一身伤痛也要去尝试。”
人心险恶,特别是身处绝境一心求生的人。
他们利用感情,满是欺骗,他们只为了活着,不惜伤害他人。
只是顾辞不懂,她所认为的对人心善恶深刻的判断,终究是太过于浅薄。
世间之事,最可怕莫过于人心。
这是必经的劫难,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