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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睚眦 善,月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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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搭连。
细长骨爪趴伏昏黑,一点点将捂颈之人拖拽入笼。嗞嗞,烂泥般血肉流溢蠕动,一鼓突渐次挤冒肉隙,“……阿穆……”
“嘶。”
木杖抵肩,牵动背部血痂创口,少年蜷缩了腿足。栅栏外,看守向一戴盔披甲之人谄道:“活着的,活着呢!”
“祭典当日,他须同往。”
惊疑涌上,看守连道:“是是是,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这就寻个大夫来。”
“喂!你不如借了我,将我同伙一道抓来。”
眼眸下覆,戴盔披甲之人道:“你醒得,晚了些。”半起身,少年抓上栅栏,“什么意思?”
眼尾下压,那人面露愉悦,“很好,很有精神。”
“喂!喂!”追挪间,足碰森白骨棒,一瞬悚然,少年偏转向看守,“这什么骨头?”瞥上一眼,看守瞧他脸色,“吃剩的肉骨头。”
也曾有错乱疯癫之人,看守摸不太准,将骨棒捡了出去,“别乱动了,人抓着了,也会送过来,碰得上面的。”
“换香了。”一呼唤传来。
看守匆忙跟随步往牢笼深处,点着线香供入香炉,回返时,向少年牢内撒了把香灰。
“保命的,入夜可别再瞎叫唤。”
给包扎了伤口,又吃了顿热乎的,无处寻事,少年趴上干草垛,眼眸沉重,睡了过去。嘎吱——嘎吱——连绵咀嚼声响不住撞往耳中,扰人得很,他半睁开眼。
烛光不甚明晰地投铺一隅,被一宽胖高影挡去大半。自嗓子挤出来似的,那人低唤,“阿……穆……”
深更半夜,吃着东西在牢里找人,实在奇怪,少年没出声。
高影小山似的挪移,沉沉晃晃,随之连贯探出的,却是一近乎人高的瘦长枯臂,紧接又一长臂弯垂,充当腿足般黏连大团断肢,前行间拉扯得胡乱堆叠的肢体阵阵抖颤。
眼瞳瞪大,少年紧绷了身形。皮囊半融,那断肢间鼓突起一个又一个堆卵似的人头颅,于走兽而言的胸腹处正咀嚼一淌血的尸身,拖拽出一路的血痕。
他缩往撒香灰的墙角。错过邪物现身,他无从判断它的挑选偏好。又或者,它为他而来。
“阿穆……”呼唤不止。
残躯已然干瘪得透骨,头颅双唇蠕动,只漫无目的地呢喃,却分明为旧识。
眼眶空空,它偏过脸面,似,认出了他?
一瞬愣怔,穆思喉中哽涩。近乎对视,他无从应答。
腥臭弥漫,邪物探指入栏,拖扯下栅栏松动。无处深究,穆思顺倾斜的栅栏攀爬向上,落地时刻,他扭头。
火花烁闪,邪物笼于烟尘,吃痛般曲臂,更多的,是确认猎物的血肉鼓动同蓄势待发。
不过两步,腥热气息倾轧而下,穆思送臂。
任掌心被洞穿一血口,扣握骨戟,邪物转腕。撕裂声响自穆思臂中发出。
遏抑瑟缩,穆思果断松手,踏戟而起,又一骨戟凝聚指中,冲堆累头颅猛刺而下,却如入陈腐泥地,头颅软塌,内里无骨。
瞳孔骤缩,穆思勉力前蹬,迅疾将自己顶离邪物身前。
犹如长链拖曳弧刃,细长骨爪飙飞穿梭。
血珠滚落,脚踝近乎被刺对穿,穆思身形一倾,咬牙奔行。
“唔!”
线香咫尺,穆思遽然前栽。檀香气团滚,“咔哒”,拦路骨爪如遭拔扯,弯折下噼啪脆响。香炉处,一白衣女人站立。
她抬手,将他拢抱接下。
“别动哦。”哄劝般,白衣女人按上少年头顶,另手剑挟凛冽,拖曳流风。骨链倏忽崩散,线断珠落般迸溅。喉头惊出气音,穆思没动。
失去支撑,乱肢坍分,涌动下铺陈流淌作大滩的暗红。
不似好兆头。
竖栏连片,牢笼紧邻另一牢笼,过道貌似通达,实则因牢笼而曲折,难寻方向。
四面空旷,一香炉端正置放香案,似撒落的粟米,斜支的筐。
“看守说香灰能保命。”少年穆思道。
却弯眸一笑,白衣女人似心存关照,“不疼么?”
疑惑压过满腹警惕,穆思诚实道:“自然是疼的。”
忽地俯身,四目相对,白衣女人笑道:“可你都不怕我丢下你呢,甚至,迫不及待?”
香炉踪影全无,捎带惋惜,穆思略一抿唇,没头没尾的,“会来不及。”
不过几瞬,檀香气被挤压得近乎淡不可闻,如潮湿而陈旧的坟冢开裂,腥腐同烂朽的气息愈渐浓烈。白衣微拂,俞绵绵偏眸。
圈圈圆圆,暗红铺展,裂如雨后接连水洼。
“嗒”,水滴轻响。
阴寒至刺痛,骤然血窟般眼眶迎面。
足下猛蹬,俞绵绵捞了少年刹那退离,踏立处,如木枯指合盖。
雾霭似衣袍,尸骸匍伏,仅头颅至胸骨,便已然高过一站立之人,不利于行,遍地丛生。接连跳跃避闪下,突兀停留地崎岖,符纹骤生,俞绵绵以掌重击。
轰然滑塌,尸骸崩裂,散作一地寻常大小的灰扑颅骨。
俞绵绵弯眸向少年,“不说点儿什么?”
被勒得胸腹闷疼,穆思弓腰捂肚子,“往下走,有座宅院。”
繁花缀缀,宅院临水,静谧祥和。
二话不说,俞绵绵指上忙碌,备下厚厚一沓符,沉吟一瞬,给穆思也塞几张。这回廊,这瓦檐,这满当林木,广阔占地,眼熟得很呐。
突然大方,能是好事?
细雨迷蒙,润湿堆积的烂泥同脏污,车毂缓旋,滚压出深重辙痕,腥臭不知来处。
骨粉扑簌,棱角渐次成型。遮面少年微敛眼眸,指腹贴按尖锐锋角一瞬,随即投放入盒。
“嗬!”一人抱头,被抽打得团滚在地。“装!装!”管事气急,“把你打出个好歹,你歇着,我来做吗?”
斜睨一眼,少年穆思起身,并行一刹,他出手抬撑,汇同人群一齐迎向满载的牛车。
飞蝇旋绕不休,遭遇扑打也不舍离去。众人各抱一捧骨,围盆蹲俯,一阵洗刷,盆中清水眨眼晕作浅红,混杂点点油腥。
粉屑飘飞,如干巴巴的雪,亦或碾作粉碎的业已褪色的尘土,贫瘠得连草都养护不得。
窸窸窣窣,众人埋头磨骨。窄巷尽头,一侍女行走匆匆,几日来唯一的新鲜面孔,穆思瞟视。
小臂忽被轻拍。“别看。”旁侧一人低道。
“借你几人。”侍女出声。
“哎。”管事难得和气,点了四个样貌好些的随侍女同去。
一路铺砖设桥,草木不断,明显处处经人小心打理,四人不禁越发拘谨。
深塘悠远而青碧掩映,圆荷堆簇,侍女停步,吩咐道:“寻没寻着,你们当知晓,脚下千万仔细些。”
浅水尚未及膝,扎好衣摆,几人涉水而行。
浮流推荡间,穿梭回旋梗叶。拔出裹陷淤泥的腿足,穆思拨开拥簇青荷。一片白润雕柱矗立,水中的祈福地。
金瞳圆睁,瞬膜拢而开。笼中的鹰埋头理理羽毛。
惺忪不知来由。
俞绵绵滑开眼瞳,于瓷瓶中插换下绛红的花枝。
一同扫洗的侍女抹过几案,“这次,要几人呢?”
“早有定夺之事,哪需你我来费心?”另一侍女燃点上熏香,“好了,出去吧。”
枝叶颤颤,风掠花纷落,几人踏下石板路,轻拍沾附衣裙的花瓣。指下似鼓囊,俞绵绵徐缓抬眉。
绸带翩飞。
捧盘满盛瓜果,侍女穿行回廊,檐柱间淡雾如缕,似丝帛飘逸,朦胧去行走身影。
“还需浣衣,凑不上热闹了。”旁侧侍女语带惋惜。
跨过门槛,不远青石水渠前,恍若片片莲叶接天,晶莹泡沫轻盈而斑斓,似温煦地缓缓发酵,直至满膨,“啪”,细细碎碎,唯盈累衣裳浸泡木盆中。
俞绵绵默然。一点儿不留停歇时候的阵仗,给足工钱嘛,就这样使唤她。
愤愤揉搓一番,她漂衣入水,捏提起时却些微粘滞,如遭小力拉扯。她偏眸,不知何时,一支簪子勾上裙角,如玉莹润。
“你得了那位的喜爱呢,真好。”侍女眸带艳羡。
哦,催命的。咦?
“不用洗衣服了?”俞绵绵雀跃。“你我分内之事,怎能懈怠?何况宠爱加身,更应勤勉。”俞绵绵胡乱点头,“是,是。”
“不过今夜你可随我入院中服侍。”侍女稳重道。
善,月黑风高夜,夺命放火时。
是夜,圆月高悬,皎洁明亮。
衣袍搭上衣桁,俞绵绵同侍女抚平锦被,合窗吹烛,拢门而退。
雕床之上,空无一人。
提灯随侍女迈离,俞绵绵微眯双眼。难怪不满却放任,相持至此,怎会出赢家?
侍女侍奉的,是亡故之人。
为保下一线生机,叶家兄妹被君王送离王城。其中最可惜的,他们中无一人得以具备修为,不可得获之物,不可为枷锁,君王活解了灵。
又怎会不知晓,此番作为会将兄妹二人推入祂们掌中?于是叶行香同灵换骨,叶临江为映生之物所替换。而真正的叶临江,恐怕就困封这宅院中。
蓦地回首,俞绵绵眉眼弯弯。是了,多出一个叶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