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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宣 对待初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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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初遇之人的纯然陌生眼眸,他的温和恰到好处。
停了步伐,俞绵绵静待下文。
“信奉神灵之人,终会期许同神灵连接,献祭便成自然。”
“可惜他们的目光并不在此,而在威慑。毕竟为神灵所遗忘之人,是求不来垂怜的。”风回雪笑问:“可有需要之处?”
俞绵绵皱眉头,“挨顿打?”
“不知我于何处惹了厌烦?”
“瞧见云端最高处没?上面有座庙,我师兄也在。”
敛去愣怔,风回雪颔首应下:“一会儿见。”
“那是谁?”苍白青年轻问。眼瞳一转,俞绵绵敲定道:“有求之人。”
不论幻境内外,所说都可适用,而且青年会问起,实力必不在其下。掩萧衡身后的,走前来了。
“人总爱忘记,一些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她笑眯眯地问向青年,“你说是记得好?还是不记得好?”
眸光微动,青年敛眉,“记起或没记起,并不碍事,果终须自己来尝的。”
街巷挂灯浸透烛光,穿行人影。水面起伏,深浅涟漪下,尸骸满积。
手指拨动流水,俞绵绵撑颈蹲岸前。一长影倒映下压时,她递去个草编绿蚂蚱。
垂柳乌篷下,锦衣青年半探,“有没蝴蝶的?”
几人衣摆调转,折往闹街。
眉梢一撩,俞绵绵起身道:“等会儿就有了,尽管挑。”
流水深沉而潺潺,拍打上堆累石块后徐徐回返,草编蝴蝶浸没水面一刻,细长手指拽拉而下,二者转瞬无踪。惊疑漫上几人眼瞳。
并非锦衣青年,而是别的什么,收下了他们的草编蝴蝶。
人群拥簇河岸,喧嚷声中神轿缓行上桥,行至中段,无端风起,桥掀巨浪。翻涌泼溅下繁花伴神轿翻侧,水浪间,细长玉质白臂伸展。
几人挑视一眼,攻往无人抬撑,却依旧悬空的神轿。
灵力层叠激荡,浪涛随之汹涌。水幕泼洒下,人群身形溃散,却如褪色陶偶般,存留之人皆面白而眼瞳漆黑,臂化锋刃穿幕而过。
水浪悬停,白臂簇生。
击碎上桥白偶,几人谨慎停手。
“别停!”
于白臂支撑下奔行河面,俞绵绵临水而立,一脚蹬轿,两手拔拽下缠缀满轿的团簇繁花,隐约花中神轿微晃。
一瞬诧异后,几人纷纷拔扯起花藤。
轰!山鸣如撞钟,雪浪飞溅,灵力推扩下,凝滞水幕都漾起圈圈涟漪。锵锵!昏黑中一连两道白光划闪,锋刃交错处,俞绵绵上扬了下巴。
足下微动,轿顶一人一偶相抵喉前的刀剑也是一动。
俞绵绵上觑一眼,风回雪应以一笑。
墨发飞扬,她猛然后撤,刀剑挪移间跃蹲剑上,随即抓扣轿檐而钻。咔嗒,刀剑共指处,神像头颅掉落。
啪啦!神轿落水声响亮。
凝滞水浪泼搅而动,一线寒芒与碎臂残片同迸。幽深流水似披纱,悬垂天际,其下,腐烂肌体牵连污秽丝缕,高探骨爪而出。
长剑下压,俞绵绵脚踩断臂白偶,当头而刺。
那侧,风回雪同退避开的几人,皆紧拢了眉头。
这般姿态,绝不该是灵。
一脏污古桥于腐尸承托下渐次浮出,尽头披纱般流水如遭拈提撩分,其内一府邸楼阁台榭连注,白偶抬臂以请。
提剑而行,俞绵绵踩上脏污石桥,一瞬恶寒上涌。满桥脏污似于无形中汇入口鼻,黏裹皮囊,翻搅得魂灵都要溃烂。
她呕出一口热血。眼瞳滑侧,白偶弯眸而笑,半道戛然。
花枝入水时刻,手持灯烛,细长白臂自流水探出,几乎将脏污石桥映照得如处春日暖阳。
“供谁不是供呢?”俞绵绵眯眼笑,“何不挑个能用的,对吧?”观望众人,眸中微闪。
天际流水下挪,行将拢合。
接连花枝抛洒,腐尸渐遭浅瓣叠压,近乎无害,一众修士汇往石桥彼端,浩浩汤汤。
迈出桥面一瞬,雨雾朦胧,桐油伞下长巷虚渺。
又一幻境。
哐!堆放狭巷的竹篓飞摔一地,一人奔逃而出。马蹄声近,遮面人追赶而上,油亮黑鞭抽甩,衣裂血沁。
扯了人双臂捆放上马,一行遮面人没入如烟雨幕。
俞绵绵偏侧脸庞。近乎抢夺,侧后宽袖长袍之人接过伞柄,道:“请回。”
哦?
上无檐顶,莲瓣柱础承载玉白廊柱,宽袖长袍之人不再跟随,白衣侍女轻纱覆面,垂首而行。高阶之上,殿中空旷,只朱红纱幔前陶罐满聚,高足莲花油灯连排。
礼神之所。
掀提纱幔一角,俞绵绵顿足。数十头颅高悬,大多已风化团缩,正下方一庑殿顶,立柱镶栏的床榻如屋如龛,精雕细琢,十分不像给人睡的。
为神所弃,却处处可见供奉痕迹,若所供为先祖,先祖的头颅又怎会悬于梁上?俞绵绵返身,探首陶罐。
粟粒金黄,密密叠叠。
万象宝阁为眼,黑猫出没所在为第一层幻境,小幻境众多且互相关联,第二层幻境搭建于一方过往,祂们要她选出代为灵的承载。
这哪还是阵?分明是个推衍盘。推衍祂们的手能伸多少,伸多长,伸完了还要装没伸,留下些金像之类的小玩意儿钓大鱼。
俞绵绵叹。正因知晓身前为何种庞然之物,太上长老等人才会如此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因为他们于生灵间太过显目,恐怕一举一动早已入了祂们的眼。
噼啪,烈焰燎上隔窗,烟尘翻卷殿内,俞绵绵垂手挑眉。
宽袖长袍之人撞门而入。不过瞬息,猛烈火势遭压制,戴盔披甲之人围守殿周,一白衣侍女被钳跪于前,白茫茫一片跪叩告罪。
俞绵绵弯眸,道:“她已经死了。”
眉间微动,宽袖长袍之人解去侍女面上轻纱。紫红尸斑连片,确早已亡故。
惶恐无声蔓延,一道道余光渐次觑往旁侧。亡故多日之人竟自如行走活人间,还点了把火。
“不日便是祭典,都机灵些。”那人拉回众人浮动的目光。
俯瞥一眼,俞绵绵眸中投映出张张回归漠然的面庞。
一句“祭典”似乎足以解开一切困惑,无需多说,无需多问。她同这群侍女是被看守着的,因人来得实在太快,实在太多,衬得一众侍女甚至累赘而多余。
有诈啊。
入夜,光晕滑扫,一列脚步声渐远,黑影迅疾窜入墙侧。
高低楼阁披挂幽暗,以长短回廊相接,内里木栅划分空间,牢笼密布而血迹斑杂。浅影移晃,隐匿暗处几人,绕行而离。
阁中静谧,似无人行走,墙侧却熏香渐增。
转角长廊处昏黑,熏香已浓重至裹覆呼吸,几人沿阶上行,突兀腥风铺面,一人倒地,近乎同时,二三残影抽离。
一阵脊背发寒,几人仓促奔逃。
浅淡烛光勾勒下,铁笼连绕,血肉同堆累骷髅如呕吐物般纠集一齐,挤贴铁笼间隙,挥探细长骨爪摸索抓挠。
腥气隐约压过馥郁熏香,指缝鲜红涌溢,倒地一人捂颈爬挪。
嗒,刀刃血滴滚落,一足步出。
华美灯盏错落,宫殿通明。
一隅清净,白衣侍女行走偏殿间。
悬烛暖黄,虫鸣停过一阵,又响上一阵,脚步突兀止于庭院廊前。惊呼声起,目之所及光亮全无。
似不过云雾挪散,天间暗影浅游,随即明月清辉淡洒。却污垢同磨损无端攀爬楼阁,满目暗淡衰朽。
虫鸣消匿,庭院无声。
哒,五指攀抓檐侧,白衣侍女面白若尸,颚齿外露,已然半脸溃烂,一个个双臂低伏,胸背下压,好似群狼环伺,月下围猎。长剑侧甩,俞绵绵下抿了唇角。
若说不是要借她筹划点什么,她是不信的。
利爪前掏,一侍女上攻,另一侧身扑抱。长剑斜立而挡,俞绵绵撤后几步,斩击向二者头颅。猩红砸落时刻,凶意更盛,侍女接连下跃,围拥而上。温热滴溅如雨,红染庭院。
削斩下最后一颗头颅,俞绵绵侧目后望。
门扉处,戴盔披甲之人止步难前,惊疑相向。
肢体经剥蚀,肌肉纹理粘覆暗红,一众白衣侍女悬丝般弯折而起。立于其前,俞绵绵正过身。
她忽地一笑。
矢镝飞鸣,挟风而至,俞绵绵笑意未收,旋指而接,“鱼儿来咬饵了。启行吧。”眼中肃然,戴盔披甲之人行礼而退。
幽碧半映,河畔之上众人合窗。火光燎映屋室,马蹄同铁甲声难息。
衰朽不止,如雨滴盖,浸染一寸寸土地,一块块砖瓦,以偏殿为圆心,无声吞覆幻境。直白而不怀好意的催促。
扫一眼,俞绵绵拧眉,穿行侍女间。
镇守一方城池之人沦落至猎捕同类,却毫无抵触之情,被指派前往俘获修士亦无他言,他们惊讶同疑惑的是为何此时斩杀一众侍女,而非为何斩杀。
以谷物同牲畜为供养,假定神之护佑,往来交易,但分明又恐慌于死者复生。偏偏她一入幻境便顶了一俗世虚职,含含糊糊挤两者间,轻易动用不了阵中存在,反需提防被当了问路石。
能指任她祭祀之职的,唯有俗世君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