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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跌宕 俞绵绵拔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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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绵绵拔剑。
恍若白瓣垂绽,融泥叠聚而展,眨眼一华服偶人半生成,像极了叶行香,满头珠翠般繁花盛放。偶人侧眸,偏过雪白脸庞。俞绵绵横砍直上。
剑刃触至脖颈一刻,俞绵绵空翻侧转,剑下布帛撕裂。
不过一瞬,白偶悄无声息地旋身,避开剑的同时尖锐手指横划,落空后蹙眉扯过破口的衣裳。
“你,不好。”它道。
俞绵绵不言,只连续出剑,偶人攀上手臂一刹肘击下地,只来得及割去它几缕发丝。
轻吁一口,她双手握剑。白偶挥臂,刺砍如刃,只连贯金石之声,同不住后挪的深重步伐。
繁花随偶人摇颤,根茎细长,更似生长自内腔,而非插戴的点缀。俞绵绵拢眉。
栖息过灵的映生面,稀罕物。
可惜,越是虚无缥缈的,越适合拿来哄骗。
距离已然拉远,剑随腕动,斜劈架高白偶两手,她直刺胸膛。发间繁花凋零,白偶垂首滑落。
大步后撤,俞绵绵指尖符纹飘升。
融泥如流瀑溃溢,倾覆下淹没白偶。俞绵绵退远。繁花伴脸庞外探之时,符阵骤现,白偶猛然动作,无奈周身遭缚,被尽数封入一符纹满绕的漆匣。
墨纹流转,俞绵绵抬指而搭。
雨滴冰凉,大颗大颗地坠。
满城楼阁亭台朦胧,水珠汇聚为流,一窗棂探出一手,嗒,指下轻敲。
刀刃抹过脖颈,染上猩红。
披甲声淅沥,绣银黑靴踏过尸身。眉眼依稀秀气,却武勇更盛,短须之人抬臂行礼,“请。”
挑眼而睨,窗侧秀雅青年如林空幽。
“一只畜生罢了,再养一只就是,何苦要将侍从都杀了,啊?”
“行香呢?吓着没有?”
早起便见庭院血污随雨水流淌,少女将羽毛凌乱的鹰拢入怀内,哭得不能自已。青年便答:“哭挺惨。”
“唉,先挪些侍从,嘴巴都紧些,别提些伤心话。”
内侍领下,跟随青年退出屋外。短须人眉头微皱,抚过指下剑柄。
“不是夭折就是死胎,我焚香沐浴,戒杀祈天多年,才活了这么一对儿女。一个气性大,一个生来残缺,你更无子嗣,将来可怎么了得?”
“兄长为二位训的武将必能陪护左右。”
“君不正,多少人都是不够的。”
“那些孤儿,葬一起吧,也能说说话。还有,让先生念些清心的书听,禁足些时日,少得点骂名。”
“是。”
渊博高德之师都只能当个出声的摆设,规训教导不得。眉间一收,短须人指头压按剑柄,跨步行远。
一时城中谣言四起,万民修书,修士也连连递来劝诫,于清晨缠丝细雨中,乌泱随从陪护垂帘车舆离城远去。
足尖倒转,短须人回身。
半隐昏暗,高门两侧莲台神像站立,三足香炉密集,插竖线香。微蒙中,三重廊接三重台,一方水池青碧,他划过手腕,一线红落染池中。
青碧之下,层层失水白玉般碎肢缠搅一齐,犹如一双手将砍头腰斩后的苍白残肢堆积揉搓为丸,置放入池,叶芽萌发裂殖般,一只只细长手臂簇生伸展,满占水池。
“恨吧。”他道。
浅淡月辉透窗,洒往床榻,青年半坐,散发披垂。火光映照猩红,门扇之上人影憧憧,奔走声难息。
起身出门,青年抱臂斜倚廊柱。院内护卫围顶门后,院外利器交锋声不绝。
瞧过一阵,他转动玉扳指,“新居还未奠基?”
为他扣好护臂,侍从回道:“说是不曾。”
“滚出去!滚出去!”
激愤叫骂之人推搡往前,抬高一手抓往守门护卫,却突兀一顿,箭矢入胸,一瞬火焰奔散,冲撞间火势蔓延。
楼阁之上,青年举弓弯眸,“好了。”
一尸身入坑,又推落两人,泥土铲洒,铺头盖面。两人不住蠕往泥上,因手脚被缚而挪动艰难,最终力竭,为泥土满覆,困封土下。
除正门,新居三侧奠基用三十一人,为亡故护卫殉十六人。随后,议定翻修水渠,用十五人,祭天地祈福,用三十二人。初到半月,共用九十四人。
嘈乱淡去,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倒舒展了开来,日渐安定。
一阴雨日,河中鱼群无故长久围聚,几人下水捞捕,无一回返。青年兴起,乘船前往,次日,载数十鱼卵满覆的残骸,回了岸。
部分残块实在无从分辨,百姓一同焚烧葬下,匀上二三香烛。
府邸,青年捏抬布巾,满黏鱼卵的残肢溅落方池。古庙,侍从燃香,少女轻置一漆匣后拈香供上。
烛火不断,百姓祈福,一日,叶行香直立而起。一日,祭拜先祖,用二十百姓,开膛悬柱,众人生怖,喧嚷之人尽数投池,红染沟渠。
百姓燃香,愿驱妖邪。池内,冉遗化生,池外,鬼草生长。
俞绵绵收回五指。
现今,可造一只灵以取代弥留之际的灵同抵御污秽血气,因恰好,灵还有所存留,又恰好,这只灵用自己的部分为一个人族治愈过残损。
这个人族,将成为绝佳的承载者。
谁在暗自踩了祂们的步伐为她铺路?又或者,这人在自铺,却也并不在乎这路最后为谁所用,祂们也无妨,因为灵最终都能有所留存。
丛林侵染原貌失去掩盖,遍地枯朽枝木同层铺黏烬,山路疮痍。
“师尊。”古庙青阶,沈若水迎来。
俞绵绵将漆盒递与他,“拿好,待会儿要用。”双臂一沉,沈若水眸中惊讶,改为捧抱。
稍前些,古庙堂前,叶行香蜷靠香案,小腿裂口溢出熔金似的血液,隐约疏羽模样,烫得周遭皮肤鲜红溃烂。
一旁,萧衡正蹲身察看。
“灵时有更替,或许你们更喜欢称之为山神继位?”
叶行香默然不语。
“如今山神空缺,你又曾受山神恩惠,是唯一清醒的人,正好适宜,要不要领下?”手指抵上下巴,俞绵绵抬高叶行香的脸。
“什么,意思?”
“你来决定这场梦是继续还是结束?”俞绵绵弯眸,“当然,是好是坏,也都由你担着。”
“我要做些什么?”叶行香眸中灼灼。
冲沈若水招招手,俞绵绵点往漆盒,笑眯眯道:“不算麻烦,就换副骨头。”
不待叶行香开口,她忽而俯首,低眉沉声。
“灵,不事生育,不入轮回,为万物。你须想好,一旦选了,便是自绝子嗣,且仅此一次,再无贪恋红尘的可能。”
一瞬枉然,叶行香反平静,“无悔。”
扑扑簌簌,似羽翅高展,满地疮痍渐次为绿意遮覆,长唳声中,鬼草如藤蔓生,无声将城池尽拢于内。
“萧师兄,劳烦。”
雪色穿绕指间,萧衡墨发转白,“说来,还是初次入师妹的阵。”
“阵与阵,大差不差,何况罩了层灵的幻境。”俞绵绵随口一接,手上没停。
山岩抬升,耸入云霄,葱绿繁郁之上,些许不合时宜的,絮絮点点的雪缓下。冷意包裹,沈若水不禁打了个寒颤。
未免多余,萧衡瞥她。
俞绵绵往沈若水肩头搭件厚氅,“神仙居所,云雪相伴,正好免去胡乱寻找,我人真好。”
萧衡狐疑,“打上人主意了?我还能拦你不成?”
“幻境因灵而存,映生双象,早引垂涎,最好尽快筛出为叶家兄妹而来的修士。”
眸光挪转,俞绵绵询问道:“若水你入幻境时,可曾领了花?”
“有。”沈若水递出绒簇般花枝。
“不妨将所遇之人都假定为好人,那么当他们显露恶意之时,将会异常的醒目。”
沈若水点点头。
她偏首往萧衡,“师兄守庙里?”
萧衡颔首,“再好不过。”
“不让接近水,又担忧离了水,多半我领的鬼物身份。”俞绵绵负手伸个懒腰,“得去趟坟地了。”
“徒儿,走,送你下山。”
昏黑依旧,长巷铺展往高地陵丘。
两侧繁茂枝杈掩映下愈显凄寒,石阶裹覆青苔,俞绵绵一阶一阶地迈,不知何时起,身后轻浅脚步一声一声地跟。
密叶枝条满丘,盈盈小巧白瓣盘绕间隙,隐约青灰石砖搭筑出一平缓圆弧,其前长碑独伫,如卧花而眠。
“这么想让我活?”
“想。”
哑然一笑,俞绵绵回身,“那岂不成了轮换的阴阳相隔?”
几分释然,青年低语道:“我总归,留不住你的。”
奇怪的回答。
幻境立足城内过去,她不可能同城中任何人建立如此深的联结。
不曾敲门门却适时开启。那么,侍女始终跟随青年左右,从未轻易远离。兼之翻窗时,一众仆役驻足观望,也忌惮多过陪护。
侍女孤身寻她,为的牵制。
借灵侵染俗世的神,在忌惮青年。
“阿缊。”
“嗯?”
俞绵绵下迈石阶,“回去吧。”
落点终究成了白发之人,修士因之聚集,因之笃定。城中因灵而起的所谓诅咒,不过堕神垂放下的饵,否则不会容忍青年的闯入。
“二位请留步。”
长碑右侧,发如霜染之人含笑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