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上师尊之后》司北客

46、拨云 挠挠它脖子

　　挠挠它脖子毛，俞绵绵眉间无奈，“你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知道吗？进嘴的，咱得讲究。”

　　浅淡至可算作没有，同喝下的水一般，怪鱼逸散的水汽夹杂一股腥，像薄鳞染血，散落冷泉，不甚明晰的，浑浊的寒凉。

　　一为神所侵染，步入衰亡的灵的气息。

　　城中之人避无可避的，是杯壶中的水。曾经方池所引之水所在，灵的所在，是灵的血气促成了青年炼制出冉遗鱼。

　　符纹贴覆，怪鱼浮尘般消散。俞绵绵嘀咕，“蛇首六足……”

　　“什么六足？”萧衡套上长靴，“香烛有没起作用？”

　　打哈欠的黑猫抱放上软椅，俞绵绵觑他一眼，“有点吧。”

　　“嗯？”些许不对，她侧首向萧衡，“你让他们水葬尸身的？”

　　“呃，嗯。”萧衡心虚。

　　“烧炷香，虔诚地祝愿那只灵还活着吧。”

　　“我在水里设了法阵的！”

　　“他们往香烛兑了赤茎鬼草，近来却减了量，不是鬼草不够用，而是香烛没以前起作用，他们不敢多兑，法阵出问题了。”

　　“要命！”萧衡套上外袍，“走？”

　　“诶！”俞绵绵召出长剑，“上来。”

　　天边薄红一线，流水宽广，稍窄处，一拦鱼织网遭挣断，耷拉着飘曳水中，大批蛇首的怪鱼逆水而游。

　　了无法阵痕迹。

　　加固好织网，萧衡挠头，“阵被破掉了，跟着鱼走吧，气息太淡了。”

　　尾鳍甩摆，游鱼汇入昏晦拱洞。

　　潮暗中，一庞然之物蜷趴浅水。似成筐成篓的鱼还卷着散曳的水草，便被倒入锅中翻炒，直至炖煮得鳞骨斑驳，它臃囊而畸形，却滑腻外皮尚存，隐泛鳞彩，身侧脓血晕散下，鱼群如蛆虫扑聚。

　　涉水涟漪推漾下群鱼窜散，火符浮升，于洞中晕出柔和的浅光。

　　似要避开光亮，畸形之物略作滚翻。俞绵绵削减去一层火光。呆呆傻傻地，它翻滚了回来。一张张崎岖面部似未生双眼，全无眼睑，却是能感知到光的。顶侧稍大的鳃盖忽地一动，转往两人。

　　“呃……它在打量我们？”

　　“是呢。”

　　“我不明白。”萧衡蹙眉，“若说炼制，这么明显的失败品还留着做什么？”

　　“大约为试探，大约为续自己的命。”俞绵绵浅道。

　　“可借灵为承载之物化生，要拉此地陪葬不成？”萧衡扭头，“不对啊，夺舍不稳多了？都敢盗取灵的化生之能，挨些天雷怕什么？”

　　“兴许成不了灵，而灵约莫可作承载，试了，这就是结果吧。”

　　“这，”萧衡仰目向濒死的畸形之物，“虽不是灵的本体，但消解后的躯体会侵染水域和土地，我想试试。”

　　“我们在符阵里。”

　　“我知道，但千年前的空白同混乱不会毫无缘由，我不敢赌它们不曾为真，或者不会成真。”

　　俞绵绵却问：“入阵后，你多久没敢入眠了？”

　　萧衡苦笑，“无一日。”

　　“那好。俗世之乱、修士之争同灵的消亡，符阵内境搭建其上，要解一者，必然牵涉另外二者，三者环环相扣，彼此交错。”俞绵绵道：“如要破局，怎么选？”

　　“拆了它，至少布下天罡印的这么干了，的确见效，”萧衡叹，“但你我无力做到。”

　　“那，一一归还如何？”

　　“师妹真敢想……展开说说？”

　　时近晌午，府邸众人忙乱。猫趴沈若水膝上垂晃尾巴，沈若水倚坐庭院门框。少女径直走来，递出个膨软的馒头，“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沈若水抬眼。

　　少女蹙眉，“青门、血楼、白天门、如意、同悲、斩霜楼？悲天、锁心、渡生教？”

　　不知如何作答的哑言转为讶异，沈若水接了，“你们这儿的门派很多？”

　　“多，多到数不过来，让人心烦得很，”少女顿了一瞬，“你们倒还好……”

　　“你是王族？”

　　“什么？”惊慌外露，少女故作镇静地压了下去，“是又怎样？”

　　“他们需要很多将死未死之人，越多越好。”沈若水垂眸道。

　　“你知道我们，”叶行香的目光夹杂上杀意，“你也是王族。”

　　“……”话淤喉口，沈若水添补一句，“待宰的也算的话。”

　　叶行香转转眼瞳，“也不知你是命好，还是不好，我就当没听过。”

　　“……多谢。”

　　“你真不知道你师尊门派？”“不知道。”“你倒心大。她要知道了你算计她，不得抽你？”“她知道。”

　　叶行香合了嘴，又忍不住好奇，“你就不怕她这般的修士，压根不会管你？”

　　沈若水敛眉。怎会不怕？

　　被扔出府外时，一群人哄闹着争抢他身旁洒下的碎银和铜钱，她于人群外，脚步不曾停顿一瞬，无物般径直走过。他认出了那截浅青裙摆的。

　　发顶一手压下。“坐这儿干什么？”

　　沈若水愣愣抬头。俞绵绵拢了眉，“那小姑娘欺负着你了？我瞧她气呼呼的，你又捧着个热馒头，还当你呛回去了。”

　　“唔，”沈若水微怔，“她应该，是被我气走的。”

　　俞绵绵摸摸他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吧，总归是个两败俱伤，少干为好。”

　　“嗯。”沈若水呐呐回道。

　　嗡——

　　双耳突兀一鸣，府邸传来凄声厉叫。

　　“是早上用囚车拉回来的怪人，”沈若水放下怀中挣动的黑猫，“受了伤不让靠近，听说迷晕了再治的，应该是醒过来了。”

　　“还治得了吗？”俞绵绵转向萧衡。萧衡蹙眉为难，“正午时分还恢复不了人的意识，基本救不了了……先看看吧。”

　　府邸仆役来回奔走，不时指引过背负药箱之人，出入一处院落尤为频繁。

　　守门的瞧他们一眼，没拦。

　　挤占大片院落，囚车挨聚，上搭黑布遮光。木笼内众人枯瘦，粗粗一算，也近数十人，三五个紧靠一起团挤向角落，脖颈间丝缕黑褐纹路蔓延，规律而紧凑，依稀鸟类覆羽模样。个个一举一动都透着警惕，偏又莫名鬼祟。

　　即便生灵化形，如此细碎同单一，也绝非自然。

　　“嘬嘬嘬。”俞绵绵从心而言。

　　些许匪夷，众眼瞧来。

　　沈若水同萧衡嘴角一压。这些人是知晓的。

　　笼中众人大多安静，偶尔因人的靠近低声吼鸣几声，叫得尤为凄厉的在几人钳制下，已重新缠绑好绷带，躺卧回角落。

　　立囚车旁的叶临江侧过身，“打斗时他们就躲丛林中，大约被惊动了，反帮了很大的忙。”

　　“他们熟悉香烛味。”萧衡向前凑近笼中人，得到一声警告，“喏，他们认人。”

　　紧蹙了眉头，叶临江却避而不谈，“仙长对城中诅咒可有头绪？”

　　“林子里有没有神像啊，庙啊，什么的？”俞绵绵问。

　　“有，不过那处常年白雾笼罩，极易迷失。”叶临江递给她些香烛，“兴许能起些作用。”

　　俞绵绵不置可否，指了萧衡道：“我师兄，王城里被你叔叔骗来治病的。”

　　叶临江点点头，“我会给仙长一个交代。”

　　丛林，草叶间未及收拾的戟剑竖立。

　　“王城时我伪装过白发，但上钩的人很奇怪，又畏惧又热切。”萧衡思忖道：“他们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笃定有水就有鱼。”

　　“我想着不是真的，遭不了多少纠缠，结果有人一直暗中帮我伪装。”萧衡挠头，“多半是个真白发的，我倒成了挡箭牌。”

　　“让叶城主以跪为逼，还借师伯隐去自己存在的就是那人？”沈若水不解，“可明明反会被察觉不对，也不像要参与城中事。”

　　俞绵绵笑笑，“也许他要的就是被察觉。”

　　“借人探路呢。”萧衡不耐，“没想到会被闹腾到觉都不能睡，骑虎难下吧。”

　　俞绵绵拍拍他肩，“至少人现在老老实实报上了名。”

　　“他知晓你我。”萧衡指明。俞绵绵摊手，“人在暗处，从长计议吧。”

　　叶临江心细，早早猜出她同对面的修士被有心人利用，底细尚且不明，就敢顺势用作倚仗，诅咒的事不给他个回复，只怕会无法善了。

　　但利用这些错综复杂的，又岂止他一个？

　　白雾如纱掩目，俞绵绵一把拽住身侧迈步的沈若水，足尖碎石滚落，其下断崖深不见底。“林子里有幻阵，借戟剑同草木融为了一体。”

　　“摸到边了。”萧衡面露慎重。

　　“这么凶，有守阵人的征兆啊。”俞绵绵叹：“怎么说，叶姑娘？”

　　雾中人影忽现，叶行香恹恹地道：“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哥面前。”

　　“即便胜算渺茫？”俞绵绵眼眸微敛。

　　鱼身蛇首，却无六足，可腹生细足的又的的确确是有的，那与其说洞中的畸形之物是平白遭殃，不如说是咀嚼后残留下的渣滓，灵，也许早就不在了。

　　“于你无关。”

　　垂发如丝，因风起拂，叶行香似与簌簌草叶融为一体，亦或她便是这座丛林本身，却羸弱得宛若一场虚张声势。

　　浅淡的，灵的气息。

　　她该料想到的，将众生用作棋子，灵自然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