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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牵萝 这是一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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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小门小派。
连了篱笆的双扇木门就是正门,同俗世街巷里的院落一般大,甚至更朴素些,耳房、东西厢房、正房和后罩房,也就没了。树倒种了些,比人高点,乘凉是指望不了的,但绿油油的,还挺精神,经人好好打理着。
“收拾好了?”
一个同剑宗的沈若水十分相像,只更年轻些的人正瞧向她。
“俗世不比平常,能不引人注目就不引人注目,不能图方便,剑也要么拿,要么背,别两手空空的,突然拔出把剑来。”沈若水臂上还挂了五个包袱,简直要操碎了心。
有些稀奇,俞绵绵微微圆睁了眼,接过给自己的。
半炷香后,俞绵绵背了装模作样的包袱,双手抱长剑,睨往时不时冒出一两颗脑袋的厢房方向,再瘪嘴瞧沈若水。一双眼如泣如诉,你看他们!你看!
冷着张脸反复叮咛的沈若水一个大转身,手上还提着剑,就单手拎,带出一根藤上三个瓜。
“别拽啦!我裤子要掉啦!”
“若水,绵绵。”率先露脸的十分冷静地同二人打招呼,一手一根裤腰带,任两人如何挣扎也松都不带松的,十分稳当,十分患难与共。
“齐了,那就出发吧。”沈若水一张冷脸硬生生透出几分头疼。
峡谷蜿蜒于曲折山壁,小路陡峭,一行五人由远及近。日头稍淡时分,山顶一村庄才若隐若现。一人候村口,见人来了,连忙迎上前。
“几位来得正好,刚张罗饭食呢。”村长和和气气,领了几人往里走。
东一丛,西一丛,村中屋舍盖得松散又密集,大多立石垫的基底上,要么隔几块田地,要么隔条两米多宽的泥沙沟渠。村长带路在前,没多说的意思,上石头垒成的阶梯时,他停下大致指了两下。
“东边那处是阿婶家,阿婶人好,饭就是她家领了做的,西边是老叔家,家里有个儿子,不怎么好相处,见着了当没见着就好。”
他扯开坡上木门,“委屈几位。”
榫卯结构的瓦屋横梁高架,两侧里屋隔着待客用的堂屋,几分潮暗。隐约水声潺潺,窗前帘布密实,两端紧锁,不似能拉动。
“山上凉些,被褥就备在柜子里了。”说着,村长打开墙边的红漆雕花木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摞枕被。
简单熟悉一圈,村长便道要先行离去,“还有好些杂事要处理,几位先作休整,正事可留待明早再说。”
“村中粗茶淡饭的,诸位怕吃不惯,前些日子打了些鱼,这几日吃鱼羹如何?”
沈若水一一应承下,只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村长左腿,不甚明显,仅行走间稍有高低之差,已然愈合好些时日了。
“在看什么?”俞绵绵虚虚凑上他肩头,一双眼好奇地追向他看往的方向。
“洪水会冲走鱼,水渠里也干干净净,”沈若水侧退开,“他们从哪打那么多的鱼?”
“不吃这里的东西为好。”几人点头应下。
笃笃笃。
清晨门响,露染茎叶,透来湿冷。
田埂上,村长半叹半怨:“田间妖作祟,糟蹋去不少庄稼。山上冷些,粮食本就不好种,今儿又多雨水,谷子霉了些去,收成再一不好,日子可就太难过了。”
垄间水稻金黄,高度及腰,却突兀地齐齐倒地一片,像被什么重物反复滚压,留下大片凹陷,稻杆枯败弯折,好似遭受腐蚀,确不像人所能为。
稻田平坦开阔,只略带落差,呈极缓的坡状,左侧一条泥石压成的路算作大道,村中田地大多聚于大道同侧,人也大多作息相近,此时村民正埋头忙于收割。
“那片林子是谁家的?”俞绵绵指往大道另侧的小块果林。
“阿婶家的,腿脚不利落了,姑娘又不爱管事,”村长凝望着林子,目露可惜,“半荒着了。”
“没人说买去吗?”
村长回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邻里间的,哪有占他人地的,就是不管了,也还是她的。”
一人跟着叹,“果子都烂成泥了,怪可惜的。”
“唉,也就不管事,还是个孝顺的。”村长脸色缓了些。
地不能卖,果子总能摘了送人,不管事,让人自己摘不就好了。俞绵绵还要接着发挥,被同门一左一右扣在后头。
“村子有古怪。”俞绵绵为自己鸣不平。
一人敲她脑门,“古怪还惹人家,如今可是在他们地盘。”
“我们是来除妖的,其他的,再说。”同门女子眨眼睛。
俞绵绵挽上她胳膊,面上乖乖巧巧。
入阁符阵开场如此友好,白得的同门大概率得一直在,每少一个,危险便多一分,反之,四条命换一人全身而退。
行过田埂,几人临近遭了殃的稻田。压痕自左斜往右,大致呈长条状,压的并非一家的田,几根翘起的稻杆在一众枯茎中尤为显眼。
“修为不浅。”沈若水道:“肢体间有空隙,应当能勉强化形。”
“得至少两米高了吧,这妖。”两人越过尚存的金稻,俯身凑往凹陷处,粗略框画妖的外形。
一人询问道:“妖初次出现在何处?”
“约莫半月前了,雨落得大,山上的泥都滚了些下来,”村长回忆片刻,“村里人同我说林子给泥淹了,想挖挖看有没有能活的,寻块地好种回去,就那天晚上,有东西从泥里爬过去。”
沈若水问:“林子在何处?”
村长略显犹疑,“离村子有些远,四里路,小半个时辰。”
“劳烦村长指个路,我们好将这只妖查探个清楚。”率先露脸那人微笑以待。
“这,怪我年纪大了,精力和腿脚不比年少,还要几位自己跑一趟。”
沈若水同村长客套一番,得了辆牛车。一时新奇,俞绵绵三人兴冲冲趴坐上木板车,唤在前驱车的两人,“坐下啦!”
率先露脸之人回头,盈满笑意地瞅他们一眼,配合地扬起牵牛绳,“走咯!”
路侧高树伫立,树冠自下往上收窄,像一座座沉默的尖塔。草木葱茏,牛车咯吱咯吱地响,震颤前行,偶尔小巧白蝶路过。
“村长究竟急还是不急啊?”
同门女子偏侧过头,接下俞绵绵的话,“按他的说法,妖应当原本住山尖,因大雨才下了来,也没要进村子,问题在于妖是如何躺进稻田里的。”
“就是进村里了,才急了吧,又不能太急,安不住人心的。”另一同门搭了一嘴。
“村长会不会认识妖啊?”俞绵绵神色自然,好似随口一说。
“若认识,我俩猜妖的样貌时,他就该多少有所触动,”同门靠上车板,“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
“妖长什么样都可以?”
轻“啊”一声,他道:“对,是这种感觉。”
“真的好奇怪啊。”语气绵长而低沉,俞绵绵似叹,又似陈述。
林间早已没了牛车的踪迹,村长依旧远望着,满布皱纹的手负于背后,整个人好似凝固之时,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村。
村中静谧,难闻说话声,风起时,稻叶轻晃着相互拍打,才显出几分热闹。
稍远树林,枝杈顶端哗啦作响,鸟窝边缘一小截尾羽轻点,忽地掉了个头,雀鸟扑扇了羽翅外出觅食。
村民辛勤劳作,一个个几乎整个埋入稻叶丛中,只隐约露出鼓突消瘦的背。雀鸟越过稻田,停驻于果林枝丫间。
轻啄上一口挂树上的果子,褐羽雀鸟黑亮的眼瞬间没了光彩,猝然坠地。林下腐烂果泥遍地,同棕褐近黑的泥地已没了区别,因浸透了雨水而湿漉糜烂,泛着甜腥。
村民抬起眼眶深陷的脸,目光投往果林,得来村长一声冷笑,他们便又将头埋了回去。
“早些回去,把门栓插好了,窗子封密实啰。”村长笑眯眯地一步一步走远,比迎来俞绵绵几人时还高兴上不少。
村民神色各异,却充斥类似的焦躁,似为的同一件事而忧心,却又因想起什么,低头间各怀心思。
浅浅的光拉拉扯扯,盖了这儿,盖不了那儿,却也聊胜于无。
一女子垂坐石台,却长一鱼尾。她鳞尾遭切去大片,尾端隐约透骨,血丝缀连流水。水中一人面色酡红,似被网入无边艳色,迷陷柔软怀抱。
短暂宁静过后,水中人哗啦起身,双手捂颈,不住干呕。鳞片外现,因痛苦而翻炸,他嘴部大张,几声干呕过后,一团又一团发灰的卵,落入水中,聚往被刮去大片血肉的鳞尾。
动静渐消,水中人理理衣裳,卑猥目光滑过侧躺木排的鱼尾女妖,无意觑见水底堆累的透明鱼卵时,目露恶心,秽念尽褪,启门离去。
门外,村长提灯侧立,道:“祈求上苍垂怜,有偿还殆尽的那天吧。”
鳞尾半垂,浸入水中,屋内四周留渠,活水缓流,洗涮过中间垫了木排的石台。鱼女趴伏平台一侧,汗水濡湿透颊侧长发。
修长指节缠绕濡湿黑发,微凉躯体覆上,掌下轻柔抚过破碎鳞尾,鲜红嫩肉缓生。
鱼女双唇开合,似呼唤,又似要辨别。
长发滑落入水,她任自己沉入水中,眼眸愣怔。别用他来哄骗我。
屋中静谧,只水声轻缓,发灰软冻般的卵团黏附鳞尾同青紫之处,仔细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