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后师尊成了我徒弟》沈霖然

94、是魔

　　高大壮望着他，顿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沈云舟的身份有问题，他又何尝不是一个不知身世来历的人。这些事情本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他知道沈云舟从今以后所有的身份以及和他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这便已经足够了。

　　他在沈云舟紧张得微微怔忡的时候握紧了他的手，扬唇一笑道：“我们回家。”

　　沈云舟便也笑了，忽然的一刻放松让他仿佛在那一瞬间失了力气，身形顿时晃了一下，却被高大壮一手揽住了肩膀：“你不是罚我一辈子不能下山吗，不能不作数啊。”

　　“作数，当然作数了。”沈云舟笑了笑，握紧了高大壮的手，与他一同往千暮凌山的方向走去：“你可想好了，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高大壮也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求之不得。”

　　莫剑白见他们快要走远了，便快步追了上去，跟在他们身后喊：“高大壮既然已经不是徒弟了，前辈可否收我为徒？”

　　“你怎么还没放弃？”高大壮不等沈云舟开口便抢先道：“还有我怎么就不是师尊的徒弟了？”

　　“你们……”莫剑白卡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于理不合的事不好说出口，顿了一下决定将这一节跳了过去：“总之你们不好算是师徒了，前辈若是收我为徒……”

　　他说到这里，转而面向了高大壮，一咬牙一闭眼只道：“大不了我叫你师娘。”

　　话音落下，四周顷刻间一片寂静。

　　沉默了片刻，沈云舟忽然大笑了起来，看着高大壮僵硬的脸色他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晃了晃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个称呼，甚是不错。”

　　高大壮：“……”

　　他僵硬的脸上随即加上了一片诡异之色。

　　偏偏莫剑白还在一旁坚持不懈的问着：“前辈答应收我为徒了？”

　　沈云舟故意看着高大壮古怪的脸色，一字一顿的道：“我想想。”

　　三人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远去，然而沈云舟的这句话还未随着风飘散不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便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月城中响起来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极不寻常的地动山摇，好像是地震了，却又明显不同于地震的那种晃动。

　　沈云舟只觉得胸口剧烈的一跳，他脚步一顿，一下子便停在了原地。随后一阵尖锐的啸鸣声便从后方，铺天盖地的向他们而来。

　　高大壮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耳边嗡鸣声顿响，一时间他什么也听不到，唯一的反应便是紧紧抓着沈云舟的手。

　　他抬头向前望去，隐约能看到一层密不透风的黑雾从他们后面蔓延过来，眨眼间便已经漫过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

　　“月城发生了什么？”莫剑白转身向月城的方向望去，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这阵地动山摇还在继续，仿佛有一道极强的力量想要将天地撕开。天空中的黑雾很快便弥漫到了他们望不到的远方，而在黑雾蔓延而起的方向，一片极为妖艳诡异的玫红色光芒渐渐从月城中染上了天际，比大片瑰丽的晚霞更为震撼人心。

　　可此时天空中的这一片红色，却是昭示着那里发生了异象。

　　“这是什么？”高大壮耳边的嗡鸣声更重，他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而回答他的，是方才还在月城中看热闹的那些修真界弟子。

　　有几个人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跑过来，此时的他们狼狈不堪，全身上下全是伤口，皮肉外翻着，不停地往下滴着血。

　　可此时的他们已经全然顾及不到这些了，拼了命的往外跑，看到他们便大声喊道：“无魂人都活了！”

　　“地上裂开了一个大洞，恶鬼都从地下爬上来了！”

　　沈云舟三人还未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话中听出个所以然来，地面上一道巨大的裂口便从他们后面月城的方向行至眼前，像一道利刃般劈了下来。

　　地面上顿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些人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便统统掉了下去。

　　沈云舟随即一跃，拉着高大壮和莫剑白便掠上了一旁的山坡上，落地的时候胸口又剧烈的痛了一下，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跌落下去。

　　他面上毫无异样，没让身边的两个人察觉。站稳后他们往月城的方向望去，在天空中低垂的大片红云之下，地上也漫开了鲜红的印记，如同一片争相绽开的红花，正在从地面上吸食着这片土地之上所有生灵的魂魄。

　　而在天地之间，包裹在黑雾之中的人们，正在互相厮杀着。

　　通过人的装扮可以很容易的分辨出那些人是百姓还是修真界的弟子，可看他们在做的事，却根本分辨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所有的人都在拼了命般的将其他人撕成碎片，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该活着。

　　在一片黑红相间之中，月城俨然已经成了地狱。更糟的是，天地间的这片血红还在向外蔓延，带着吞噬天地般的力量向四方而去。

　　地上的那道裂痕还在向远处蔓延，在裂痕的两边，大片妖艳的红花已经开了。

　　“是魔。”沈云舟眉间微颦，声音冷得吓人。

　　他挥手一道灵力打在了地上那片红色之上，两方相撞当即炸开了，腾起了一道浓重的黑雾，顷刻间四散开来。

　　“魔？”莫剑白当即呆住了，修真界一直以来总是念叨着魔气、入魔，但这么多年来他们能接触到只是修真界的人走火入魔，却从未见过真正的魔物，更何谈对抗它们！

　　“那城中的人？”莫剑白说着便要往月城中走，城中还有那么多人，在城中就是送死！

　　“都已经变成了无魂人。”沈云舟拦下了他：“没救了。”

　　说话间，那道裂缝下便开始有黑雾蔓延上来。说那是黑雾，却又像是一个一个的人，但又看不清具体的轮廓，让人从心底觉得极为怪异，没由来的便是一阵心烦意乱。

　　沈云舟扶住高大壮，反手一道结界便立在了那道裂缝之上，将地上蔓延而出的黑雾截成了两段。

　　断掉的黑雾像是忽然间失去了生命，僵了片刻便轰然散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在断掉的另一边，黑雾却沿着结界的边缘迅速的聚拢起来，转眼间便聚成了一大团。

　　沈云舟的结界可以阻挡魔气！莫剑白才送一口气，正要问接下来该如何，他转头一看便见沈云舟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心下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修真界的那些掌门长老什么的还没走远。”

　　高大壮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该如何解决，但他却清楚的知道沈云舟会管这件事。他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不安，让他很不想沈云舟现在出手。

　　他紧紧的握着沈云舟的手：“我们把他们都叫回来，一起对付。”

　　“他们对付不了这个魔。”沈云舟一手一道灵力打散了聚集在结界上的魔气：“也来不及了！”

　　说罢，他猛地将高大壮推了出去，对莫剑白喝道：“带他走！”说罢，便从山坡上跳了下去，挡在了结界前面，生生的将那道结界向前推出了数丈远。

　　“前辈，我们……”

　　“快走啊！”沈云舟回头向他们望了一眼，随即一道灵力便打了过去，将他们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莫剑白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往那边一看只觉得眼睛都是红的。他看到沈云舟控制的那道灵力已经布满了聚集而来的黑雾，而那道结界也开始泛起了红色。

　　高大壮比莫剑白起来的更快，即使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他也跌跌撞撞的拼命往沈云舟那里跑去。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将沈云舟一个人扔在这里！

　　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的想要走到沈云舟身边去，他都走不过去。沈云舟在他们之间设下了一道结界，将他挡在了三丈之外。

　　“沈云舟，你放我过去！”高大壮听不到了，好像声音也出了些问题，但他无暇去管那些，用了最大的声音向他喊着。

　　可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却是愈发的强烈了，他总感觉这一次若是不能走到沈云舟身边，以后便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快走，我能应付。”沈云舟挡住结界的手越发强烈的颤抖了起来：“你离开我才能专心对付它。”

　　“前辈，我发信号了，其他门派马上就过来了。”莫剑白也到了结界前，对着沈云舟大喊：“让我们过去，我们能帮你，我们能撑到援兵过来！”

　　“剑白，我收你了。”沈云舟忽然向他喊道，随后在莫剑白怔忡之际向他命令道：“带你师兄离开，回千暮凌山！”

　　“前，师……”莫剑白还想挣扎，可沈云舟却根本不给他开口道机会。

　　“你敢违抗师命！”

　　莫剑白猛然一愣，内心疯狂的交战着，他认为自己该过去和沈云舟并肩作战，可同时他也知道他应该按照沈云舟说的去做。只停顿了半刻，他便不再坚持，按照沈云舟所言，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拉着高大壮离开这里。

　　“你放开我！”高大壮不知道沈云舟方才说了什么，莫剑白为什么忽然间放弃了，但他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

　　他狠狠的甩开莫剑白，又扑回了结界前，可还没来得及和沈云舟说什么，莫剑白又拉住了他。

　　甩开，又拉住，最后莫剑白干脆从后面抱住了他，拖着他离开。

　　高大壮打倒了他，又扑了回来。他拼命的不放手，但莫剑白却拼了命让他放手。他们都在拼命，几乎打在了一起，可却依然谁也不放手。

　　“大壮。”高大壮急红了眼睛，看着莫剑白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撕碎，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沈云舟的声音，他听到沈云舟说：“听话。”

　　高大壮僵了一刻，好像忽然间冷静了下来。他又回到结界边，看着沈云舟前面挡住魔物的结界已经便变得血红，好像再一动便会滴下血来，染在沈云舟身上。

　　“你让我过去。”高大壮的声音近乎哀求：“让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沈云舟此时的神情给了他极为不好的预感，此时这般平静的样子高大壮只见过一次，那是在那场前世的梦中，他杀了沈云舟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沈云舟已经放弃了，放弃了复仇，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活下去。

　　沈云舟现在的神情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平静的令人心惊。

　　那时高大壮就在想，那样的神情他永远也不想再见一次了，可沈云舟现在就是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他清楚的感觉到，这一次如果离开了可能再也见不他了，可偏偏他现在根本无法走到他身边，也根本抓不住他！

　　“你相信我，我不会死的。”沈云舟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奇异的让他平静了许多：“你先回千暮凌山，等着我，我会回去的。”

　　高大壮不停地摇头，他不想等待这种他不能确定的结果，他只想一直都能看到沈云舟。

　　莫剑白从后面走过来，趁着他平静下来拉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后退。

　　沈云舟站在一片血红之间，向他伸出了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高大壮不想走，可在知不觉间已经听了沈云舟的话，被莫剑白拉着慢慢往后退。他想问究竟要等到何时，可如果是这样问他们又仿佛很久都不会相见了，他不想这样。

　　可这话沈云舟好像还是听到了，在他们往后走了一段路之后，结界上的血红已经从结界上渗了出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了。

　　沈云舟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红，好像下一刻便要将他吞噬。

　　高大壮不知道此时周围是不是有声音，是不是还能听到一丝与沈云舟有关的声音，他只知道他耳边那吵闹的轰鸣声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沈云舟的声音。他听见他说：“天地间再次出现异象，烈火燃尽天空，彼岸花铺满大地的时候，我便会回到你身边。”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吞天噬地的红吞没了沈云舟的身影。高大壮眼中便只剩下了一片红，这一日留在他脑中最后记忆也只剩下了那片红。

　　高大壮站在原地茫然的抬起头，莫剑白想拉他离开却感觉到手上猛地一沉。他看过去，只见高大壮就那么直直的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