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越溪曲

7、替代品！ 做替代品我

　　陆厌抱着小狗走出了小区，靠着马路边打了辆车去了宠物医院，他挂完号之后先在大厅等了一会，然后才进了医疗室。

　　陆厌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狗狗做检查有这么多手续。

　　医生先问了一下陆厌狗狗得具体情况。得知应该是流浪狗后，医生就带狗崽先进行了一个全身消毒，然后开始具体检查它得身体情况。

　　测量了体温没有什么问题，进行体表检查得时候，狗崽一直都很乖，也不用医务人员去按住它，医生碰它、给它翻面，它也不抗拒，做抽血检查的时候，它还一个劲得朝着陆厌吐舌头。

　　要是郭茂在这，估计早就一句“傻狗”甩过去了。

　　陆厌对狗狗的品种没什么了解，他忙碌的童年让他小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饲养宠物这件事。还是助手拿着疫苗来给医生时，顺嘴提了一句：“哎呀，还是只小柴。“

　　听了她的话，陆厌打开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敲下“小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标题上柴犬两个字，然后是文字下方一大堆的狗狗的图片和可爱的动画形象。

　　陆厌低头看了看霸占手机屏幕的那些可爱的图片，再抬头看了看被扎了一针还在朝他吐舌头的狗崽。

　　……

　　陆厌把手机默默按了熄屏，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对医生助手的判断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医生以为是狗崽是他在路上捡的，看他年纪不大，觉得他不像有饲养宠物经验得样子，在电脑面前敲药品单子的时候还耐心的嘱咐了两句：“验血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但三周过后，你需要再带它来一趟，接种下一针的疫苗。”

　　说着医生就站了起来，手点着狗崽背部的一个位置示意给陆厌看，“我刚给它做了驱虫，但驱虫要经常做，特别是如果你带它出去散步后，要注意一下，拿驱虫药点涂到这个位置就好了。刚刚检查还发现它有轻微的耳螨，我已经开了药给你，我教你怎么涂，你回去照着弄就好了。”

　　最后陆厌抱着小狗提着一袋子药出了宠物医院，去了离得不远得一家宠物店。宠物店的业务很丰富，不仅提供洗澡、剪发、美容等一系列服务，还负责各种各样的饲料零食、宠物玩具，狗窝坐垫的售卖。

　　陆厌也不知道哪种饲料好，只能暂时接受郭茂货架上越高越贵的理论，从货架的最高层拿下了两包饲料等着狗崽洗完澡剪完毛一起结账。他环顾周围一圈五花八门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货品，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其他的东西，回头带着小孩一起来挑。

　　陆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站在诊所门口的小孩，李叔拿了件他儿子小时候的衣服给小孩套着，但小孩太瘦了一点，穿在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空空荡荡，让陆厌感觉下一刻寒风就会从小孩子松垮的领口钻进去肆虐。

　　“怎么出来了？”

　　“今天来的人很多，李医生一直在忙，他打电话在饭馆点了饭菜，我出来跑一趟帮忙拿一下。”余南端的烧已经退了，但说话还是有点哑。

　　陆厌这才看到余南端手里拎着的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午饭。“那我们先进去吧，外面风大，你发烧才好没多久，别又着凉了。”

　　李叔确实有点忙，这附近就他一个诊所，有个头疼脑热不愿去医院的都聚这来了，看诊、开药、挂水、拔吊针都他一个人。

　　等陆厌带着小孩把塑料袋里的饭菜全都开盒在桌子上一一摆好，又等了一会，李叔才算是暂时的空下来。

　　吃完饭后，陆厌帮忙着收拾掉了碗筷，跟李叔说了要在这住两天的事。

　　李叔当然是没意见，还问了要不要再去买些新的生活用品。

　　陆厌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他活的没那么精贵，李叔他们总是把他当瓷娃娃照顾。

　　李叔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诊所里，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正好他也想老婆孩子了，就让陆厌这几天睡他房间里。

　　等晚上一切都弄好，诊所里空荡荡的，李叔就拿出车钥匙，准备往家里去了。他买了一辆电动的代步汽车，平常就停在诊所门口，下午的时候已经拉了根线出来充足了电。

　　说着要走，李叔却往房里去，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套新的四件套准备给陆厌铺上。陆厌连忙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了，李叔你快回去吧，天色太晚，开车也不安全。你早点回去，说不定淑芬姨和天佑还没睡。”

　　说起他老婆和儿子，李叔就笑了起来，脸上这一天连轴转带来的疲惫也少了一些 。李叔听了也就没跟他讲究这些，嘱咐他们晚上睡觉关好窗户，记得从里面把门锁好，就摆摆手走了。

　　李叔睡觉的房间是原来放药品的房间收拾出来的，虽然药品搬走了，但陆厌还是能闻到一股独属于西药胶囊堆积在一起的味道。

　　陆厌钻进铺好的床里，但闻着这味道，半天也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干脆套上羽绒服靠在床头拿出了手机，打开app开始刷数学题。

　　时间就这么悄然的过了十二点，陆厌退出程序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太晚了，他没有熬夜的习惯。

　　他还记得刚生病的时候，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每天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亮。从太阳落山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感受一整夜满室的寂静与黑暗，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慢慢的透过窗帘洒在房间木质的地板上，他才仿佛能感觉到生命的一丝实感，产生一点睡意。

　　所以当拥有正常睡眠的时候，他珍惜能安然入睡的每一天。

　　入夜前喝多了水，他准备先去上个厕再就睡觉，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可能是被子有些单薄，所以除了他睡的位置有些温热，其它地方都是冰凉一片。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小孩的被子可能也没多厚。

　　郭茂说他连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这句话是对的。

　　他走出房间，发现小孩的灯已经灭了，想来应该是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就着刚刚打开的走廊的灯光摸了一把小孩的被子。啧果然有些薄。他想了想，帮小孩掖了掖被子，然后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慢慢的捏着羽绒服肩袖处两角搭在了小孩的被子上靠近脖子那个位置，就转身出去了。

　　陆厌不知道的是，在门合上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床上的小孩却在满室的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被子下的身体往下移了移，好方便让自己的下巴能搭在了羽绒服上。完成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更暖了，怎么办。

　　似是谁心里的一声喟叹，隐匿在了月色里。

　　隔天早上，李叔还没来。

　　余南端倒是早早的醒了，陆厌一打开房门，就见小孩抱着他的羽绒服站在房门口等他。

　　陆厌以为小孩是来把羽绒服给他的，却不想小孩一动不动，只仰着头看他。小孩太瘦了，陆厌从上往下看他，都能看见他尖尖的下巴。

　　为什么要选我？

　　小孩开口了。

　　陆厌刚醒，反应有点慢：“嗯？”

　　你说你一个人住，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我？你看起来……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余南端停顿了一会，才接着道：你看起来很……理智，脑子也很聪明，我不明白你这样选择的用意，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你不会抛弃我的理由。

　　陆厌还是第一次听小孩开口主动和他说这么多话，有些新奇，听明白小孩一连串的话后，又不禁有点想笑。

　　他想，这小孩不但闷，还有点早熟。

　　你需要理由？

　　余南端点头。

　　陆厌蹲下来，看着小孩的眼睛，似乎是在思考。

　　余南端以为他要揭晓答案，灵动清冽的双眸一转不转的盯着陆厌，垂在身侧的手也紧了又松，透露出几分紧张。

　　陆厌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余南端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给我，有点冷。

　　………

　　看着小孩顿时怔愣住而且仿佛在即将裂开边缘的表情，陆厌把自己不厚道的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逗够了小孩，陆厌清了清嗓子，正了脸色，表情也变得严肃，声音很郑重：“我想要家人，我一个人的家人。”

　　这个理由可以吗？陆厌笑弯了眼。

　　替代品？

　　陆厌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孩出乎他意料的直接和敏锐。

　　我是替代品吗？对你很珍贵的那种。小孩看着陆厌，眼神很清澈，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仿佛就像在问他今早吃什么。

　　用最直白的语言问出最想知道的答案。

　　陆厌笑了。

　　这个小孩，真的给了他很多惊喜。

　　陆厌没隐瞒，直接的点了点头：“对，很珍贵的那种。”

　　会拿生命去守护的那种。

　　小孩没有回答他。

　　但他毫不犹豫的动作却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他带着陆厌的羽绒服钻进了还在蹲着的陆厌的怀里。

　　陆厌被他撞了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却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这次，抱紧我吧！我们是家人了！

　　只有彼此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陆厌愣了好久，久到小孩都要抬头看他。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了起来，把小孩拥进了他怀里。

　　今天的风很轻

　　我听到了答案

　　阳光从窗子外挤了进来，

　　小狗拥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