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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锁王 你看我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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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茂被司机接走了。走之前,他还特地进里间和小孩打了声招呼,既然陆厌想养这小朋友,那他作为朋友自然也要释放出足够的善意,给这小孩一点信心,一点”觉得留在陆厌身边“这个选择还不错的信心。
余南端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郭茂会和他打招呼,但又迅速的回过神来,也朝着他挥手。
陆厌站在门口看着郭茂的车逐渐消失在他看不见的转角,才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这一片的路很不好找,七绕八绕的,一条巷子穿过一条巷子,也没个打眼的记忆点。这里低矮的平房和居民楼毗邻而建,中间通行的路建的窄而小,看着估摸着一辆公交加几辆电瓶车就能将它堵得水泄不通。
所以这也是那天陆厌不让司机来接他们去医院的原因,估计等司机找到路开进来接到他们,那时候都不知道几点了。
陆厌其实搬过来总共也没几天,但这片不大不小的地方所有的路他都走过,地上的每一块砖他都踏过。
他知道这里的早上有散发着食物香味、热气腾腾的早餐店,他知道这里傍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但晚霞和夜空却出乎意料得好看。
在这短暂的没人打扰的几天,他会在天刚亮的早晨出门坐在摊子支在门外的桌子上喝杯豆浆,吃个包子,他会在即将夕阳西下的傍晚下楼去路边的小超市买块面包,然后看着天边的景色就着矿泉水把面包吃完。
这样的生活,他也觉得足够好。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得忙着自己的生活。
他喜欢这种热闹,不属于他的热闹。
陆厌住的这个城区很上了一把年纪了,几乎没有高层建筑,居民楼最高层限定在六楼。
陆厌住在这里其中一栋的三楼,这是他母亲名下的一套房产,是最不起眼也是最不值钱的一套,可能折合起来都没有他母亲早期创作的一幅画作价值高。
但只有陆厌知道,这里对于她母亲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他母亲童年的大半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有她最爱的外婆,有她一起上学放学的玩伴,这里是她记忆深处的港湾。
有太多美好的记忆在这里开始,在这里结束,在这里承载。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使用,门锁有些老旧。在陆厌重复三次插拔动作都没把门打开的情况下,钥匙最终不堪重负的啪嗒一声,一半直接断在锁孔里后,直接报废了。
在陆厌与打不开的门大眼瞪小眼三分钟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可能今天进不去自己家门这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前几天这锁也不是很好打,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大概是确定终于有人住了,在长期的落灰之后又重新拥有了主人,所以放心的报废了吧。陆厌如是想。
这时候天不算早,一个上午大半都要过去了,隔壁的大妈送完孙子上学买完菜回来了,她站在门口掏钥匙,偷摸摸的看了两眼前几天隔壁新搬来的小伙子。大妈这几天上楼下楼看到陆厌也不止一次了,知道陆厌有时候会出门散散步,两个人打过好几次照面。
“看着怪年轻的,应该还在读书,人长得也精神,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住,不过也还好,不像现在别的年轻人那样,整天就只知道盯着个手机看“。
这是她对陆厌的评价,这几天这话大妈已经和邻里邻居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大家都是这里十几年二十年的住户了,这里没什么外来人口,空房子也少,就算有,也极少有年轻人来租,更何况还是个这么个看起来还在读书的娃娃,大妈对他印象很是深刻。
“你这门锁多少年没用了,肯定不好使了,你拿根铅笔芯削点粉怼进去,说不定还能支撑上几个月。”大妈说话嗓门不大,有可能是习惯使然,她说起话来有点急,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的,而是一咕噜滑出来的这种,又带点乡音。
也许是陆厌迷惑的神情太过明显。大妈也知道这小伙子可能没听懂他的话,正准备再开口,就看见陆厌手里断的只剩一半的钥匙。
大妈:“……。”
沉默蔓延……
大妈:“要修吗?”
陆厌点点头。
有钱吗?
陆厌再点了点头
大妈拎着菜,走到陆厌家门口旁边的白墙边,啪的一声从上面撕下一张纸,又一张纸。最后地上留了一地的纸,白色的墙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留言板。
锁王开锁:2234697
通下水道:3273208
电器维修:3727892
等等等等……
吧啦吧啦一大堆电话号码映入了陆厌的眼帘。
大家都是小本生意,采用的都是最原始的宣传策略,拿胶水往电线杆上贴广告,拿带油墨的印章往居民楼的墙上盖数字,这些都是日常操作。
虽然能理解,但谁也不能忍受自己家门口被印成号码墙不是?
比如大妈,看着就膈应的很,就拿着乳胶漆盖一盖,后来发现不管用,那些打广告的跟视察地盘似的,发现这块没有了,又重新往上印。
简直离谱。
嘿!没想到大妈也是个暴脾气,你印了我就盖,你还印我还盖,斗智斗勇这么久,终究还是大妈略胜一筹,保住了整片白墙,还了它一份清净。
反观陆厌这边,大概是看出了这里长期没人住,倒是没有把一整片盖满,但也称的上是密密麻麻、错落有致。
大妈看着隔壁那花花绿绿的墙,虽然没舍得拿漆糊,但也拿着白纸将其贴住了起来,保留了一下身为一堵白墙最后的体面。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样的情景。
大妈对陆厌指着墙说:“最上面那个,打吧,他家手艺还不错。“
陆厌点点头,向大妈道谢,然后拿出手机敲号码。
大妈很满意,踏进自家之前还冲着陆厌道:“地上那些,记得搞干净啊。”说完就不留功与名,挥一挥衣袖,没带着云彩,拎着菜就把门关上了。
陆厌打了电话,师傅说没有那么快到。
他就先去楼下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然后回来在门口等着。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赶着陆厌手机还剩一点电的时候。师傅终于来了,拿出工具包,三下五除二的开了门。但陆厌觉得以后他和小孩两个人住,不如直接换把锁。
在小孩这件事上,陆厌觉得应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而这百分之八十,就足够他做决定。
于是又耽搁了一会时间。
花了陆厌200,他直接扫了师傅的码付了过去。
这是笔划来的生意,陆厌想。
师傅走的时候,拿了与锁芯配套的三把钥匙给陆厌,还笑着说,“丢了就去东边王氏五金店配,那是我家店。“
陆厌应了,从塑料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师傅。
师傅笑着摆摆手,下楼骑着电三轮就墩墩的开走了。
陆厌拿着新钥匙打开了房门,把剩下两把还包在塑料壳里的钥匙顺手放进了鞋柜的抽屉里。
家里看着没什么人气,毕竟陆厌并不是个会过生活的人,他对布置家里也没什么兴趣。但他想起了小孩,于是在思考要不要做些改变。
他回来就是拿些换洗衣服,小孩【吊】水这几天,他决定暂住李叔那,省的两头跑。
出门的时候,他拉着门往屋内看,迟疑了一会还是走进一个房间拿了个盒子出来,放进来自己的口袋里。
陆厌到诊所的时候,小孩已经吃过饭了,正抱着狗崽坐在床上发呆,都没注意到他推门的动静。直到陆厌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小孩才诧异的抬起头看着陆厌,似乎不太能理解他这个举动的用意。
半晌没人说话。
这孩子有点闷。这是陆厌当时冒出的第一想法。
刚刚在门口腿蹲的有点酸,陆厌想着干脆顺着床边椅子坐下和小孩讲。没想到正当他准备收回手时,小孩单手抱着狗崽,从床上跪了起来,然后就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撞进他怀里,似乎是犹豫了一会,把另外一只手也环到了他脖子上。
不太习惯身体亲密接触的陆厌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感觉到了脖颈处和怀里的温润的热度,他不禁浑身僵住,脸色感觉差点要和身后惨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他顿了好久,才明白了小孩似乎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不禁笑了笑。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出小孩的拥抱范围。
然后把小孩重新安置到被子里,他则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笑着指了指还懵着的小孩的怀里,“我说的是它,我想带它去找家宠物店洗个澡,你能不能把它借我一会。“
虽然郭茂昨天给它洗了个澡,但感觉可能是流浪久了,身上的毛都绕结在一起,梳都梳不开。
被点到名的狗崽,“呜哇呜哇。“看陆厌指着它,还以为陆厌是想和它一起玩,,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叫了两声就想挣扎着想凑过去。
“对了,还要去宠物医院打个针。“陆厌笑眯眯
狗崽不动了:“…………“
余南端快速地抬起手把狗崽递给了陆厌。
陆厌稳当的接过来把狗崽往包里一放。
一气呵成,默契加倍!
在陆厌带着狗崽走了很久以后,余南端还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一块斑点发呆。他歪了歪头,手指不自觉地敲着床沿。
刚刚,虽然是误会,但陆厌没有回抱他,除开被他惊到的原因,似乎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