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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拥抱 风里的拥抱 ...

  •   余南端跑出来的时候外面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校服外套,说起来,这还是他一件还算干净完整的衣服了。没有洗不干净的血迹,也没有被爸爸的皮带抽破。

      因为爸爸虽然每回打他的时候都醉的不行,但都会勒令他把校服脱下来再动手,毕竟他也不想被学校和外人发现他一直在家暴虐待着自己的亲儿子。虽然眼看着似乎没有那么多闲得发慌的人爱管别人家的家事,但万一有个不长眼的呢,他可不想被请去局子里喝茶。

      余南端原来是没想过要跑的,即使那个地方已经只能带来痛苦且不能被称之为家了,但离开了那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一个小孩子没有经济来源能去哪呢?

      母亲已经不要他了,疼他的爷爷也去世了。

      去报警?把他的父亲送进监狱,然后自己被寄养在别的亲戚家里?

      不!……

      在他们家没了钱之后,那群以前对他亲热和蔼的人再看见他都是冷嘲热讽装作看不见的,寄人篱下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的想:原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向生活反抗的时候,生活就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了。

      直到那一天他放了学回到家里,站在小板凳上洗碗,可能是经常饿着的原因,他的个子比同龄的小孩子都矮了不少。

      爸爸是不会给他伙食费的,所以每回他都会趁下课时间在学校里捡瓶子,学校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喝奶和饮料,所以他每回都能捡上不少,可以偷偷藏在操场灌木丛的后面,然后放学的时候拖出去卖。

      虽然每次的钱不多,但足够他每天早上从早餐摊那买两个馒头。早上一个,晚上一个,他可以勉强吃得饱。而且有时候收废品的爷爷看他来了,总会多给那么几毛钱。

      他刚洗完碗,就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他看着他爸爸拎着酒瓶子从门口晃晃悠悠的走进来。爸爸又喝酒了,他没敢躲进房间里,爸爸看不见他只会更生气。他尽力的把自己往墙角里缩,希望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

      因为下一刻他就看到男人的手已经朝他伸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到客厅。

      今天的爸爸似乎格外可怕,眼睛通红,脸上是极其暴怒的神态,脖子上的青筋也梗了出来。

      这次他都没想起来让自己把外面的校服脱下来,就开始拿着皮带疯狂的挥舞过来。

      余南端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因为他知道,反抗和哀求只会带来更严重的伤,让施虐者更变本加厉,所以他背脊挺得笔直,忍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着爸爸语无伦次的骂:你个贱女人,让你跑,让你逼我离婚,还拿别的男人来威胁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几个臭钱吗?你个只爱钱的婊子,我呸。你也一样,跟你妈一样的贱人,我打死你……。

      他看着这眼前的这个男人,没了难过,只觉得无比的悲凉。

      一个在事业婚姻中失意的男人只能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儿子身上。

      真是懦弱至极,也可笑至极。

      被打的快要麻木的时候,他爸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以为今天的施暴就到此结束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抬头,就发现一把椅子朝着他抡了过来。

      那把椅子他知道,是他原来用来趴着写作业的椅子,铁的,很重。

      他迅速的蹲下来护住了头,却依然被砸的呼吸一窒,整个背部都麻了,他甚至都不敢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背。

      看着男人又把凳子提了起来,他恍然的想他今天是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但脑袋瞬间清醒,不行,他一定要跑,一定要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忍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几乎没了感觉的身体躲过了扔过来的椅子,飞快的绕过沙发旁边朝门口奔去。

      男人看他要跑瞬间就怒了,拿着手里的皮带就要来追,所幸他喝多了酒,腿脚虚软摇摇晃晃,竟是慢了一步没能追上。

      余南端打开了门就跑了出来,也不顾大街上别人看他的眼神,他就一个劲的往前跑。

      跑到他觉得后面的房子离的越来越远,没有人会抓着他的脖子再把他拉回去,拉进那个深渊,他才停了下来,那一刻,他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原来真的可以逃出来,原来真的只要踏出那一步就行了。

      余南端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直在蹭着自己,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是他怀里的小狗在舔着他的脸,狗崽似乎很着急,动作都带上了点急躁,见他睁开眼睛,朝他一直叫着,似乎是想让他清醒一点。

      余南端想安慰式的抬起下巴稍微蹭了蹭小狗,但他感觉全身热热的,脑子也糊的很,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堆东西,垢住了,转不动。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但疲乏像海浪一般卷向了他,视线变得越发模糊,思考不了那么多。

      他又梦见了以前的时候,梦到了母亲离开的背影、爸爸暴怒的神情和再也无法护着他躺在床上安详的闭着眼睛的爷爷,也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满是伤痕无法反抗的自己。

      母亲离开的时候是个太阳很好的上午,她早早的拿好行李箱站在门口打车,爸爸也站在旁边默不作声。余南端知道,他们要去办离婚手续,他就站在门后,他们俩却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是爷爷抱起了他,拍着他的背说:“南端不看,我们不看这个。”

      后来他们一次次的搬家,他也一次次的转学,爸爸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不好。

      爸爸第一次开始动手的时候,余南端是没什么意外的心思的,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沉默的接收斥责、辱骂、巴掌、拳头、鞭打,他不反抗,他沉默的接受所有。但他的不作声、他无声的接受仿佛更加刺激到了他的爸爸。

      最后情况愈演愈烈,他爸爸也更加的不知道收手。

      余南端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他被直接打进了医院,事情瞒不住了,远在乡下的爷爷知道了这个消息。买了最近时间的火车票赶了过来,狠狠地抽了他爸爸一顿。他那么大年纪,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劳碌,到了医院就马不停蹄、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还对他道歉,说都是爷爷的错。

      出院那天,爷爷说先回家给他做顿好吃的,然后就收拾行李接他出院,带他一起回乡下,以后就他们爷俩生活在一起。

      但余南端最后还是没能等到爷爷来接他。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连轴的忙上十几天,儿子混账不争气,孙子还住着院,身体撑不住,心里又难受,在提着饭盒来医院的路上,就那么突然倒下了。

      那一天,他没有爷爷了。

      所有事情像走马观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累的他只想闭着眼睛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再管了,也不用再一味地想着如何挣扎了。

      过了一会,他感觉自己在风中,身上盖着件还带着体温的羽绒服。

      他挣扎着恍惚的抬头,只看见了一张少年的脸,表情淡漠,五官也偏锋利,看着并不算像是多么友好的人。

      但他此刻在这个怀抱里,全身上下被衣服的余温笼罩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踏实从他心底缓缓的升了起来,这种无缘由的安心感怎么说呢?就像……就像是他可以在被这个陌生人抱着奔跑的途中毫无防备的睡去。

      大概是太久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了吧!

      不要别的,一个拥抱——就够了。

      郭茂其实知道陆厌是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和亲近的,甚至不太习惯别人的身体触碰。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里,也就自己能和陆厌勾勾肩,搭搭背了,甚至还能偶尔享受到陆厌的摸头杀。

      这一直让他引以为傲,虽然不知道这个骄傲的点在哪里,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一颗老父亲的心。

      所以此刻他看着陆厌主动把手送上去给半昏迷无意识的小孩抓,顿时心里就有些吃味了。

      即使小孩就抓住了根手指……。

      他咕噜咕噜冒着酸水道:陆厌,你把另外一只手给我抓。

      陆厌知道好友的脑回路清奇,所以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小孩了。

      郭茂顿时有种觉得自家的儿子长大了想急于脱离老父亲怀抱的感觉,难过的□□了两把狗子的毛。

      是可忍孰不可忍,狗崽终于被摸的炸毛了,它“翻身农奴把歌唱”一把拍开了郭茂作妖的手,冲着他叫了一声,就从他身上灵敏的跳了下去。

      郭茂眨眨眼……。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竟然看到一只狗对他露出了关爱智障的表情,难道他已经走到了人厌狗嫌的地步了吗?

      他心痛的无以复加,自我怀疑的蹲在房间的角落种蘑菇。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儿不爱啊,狗还嫌啊。”

      李叔上完药就出去了,所以没看到后面这么戏剧性的一幕,不然就该怀疑少爷的朋友是不是脑子方面不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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