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越溪曲

3、医生 你看我捡不

　　“陆厌，趁着离开学还有几天，咱们几个聚一聚，吃个饭怎么样。晋容说有个地方环境还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怎么样，去不去？”

　　郭茂停住摆弄手机的动作，喊了喊正在发愣的陆厌：“陆厌！陆厌？”

　　陆厌把自己从回忆里抽身看了眼郭茂问：“嗯？”

　　郭茂忍不住拿拳头锤了锤陆厌的手臂：“我去，刚我说那么多话，你都当我放耳旁风呢？”

　　陆厌：“……。”
　　郭茂无奈的撸了吧自己的卷毛重复一遍：“我说，约你回头聚聚，大家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不？没有的话，我就帮你推了。”

　　陆厌：“不用，你们定个时间，回头约我出来就行。”

　　郭茂：“行！你那房子还有多远呐？我这都走的脚底发酸了。”

　　快到了，经过前面那个巷子再往前面走一段就是了。陆厌看了看郭茂没精打采的样子：“都说了不让你跟，你还非要跟着我回来。”

　　郭茂撇撇嘴：“我还不是想看看你住的啥地方嘛。”

　　陆厌知道郭茂是怕他性子硬，委屈了自己，才一直不放心。但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郭茂的心意他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反而不好，显得客套。

　　陆厌其实是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波动的，他对于生活环境的变化并不怎么在乎。

　　他似乎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郭茂总爱开玩笑的说他这人眼里除了读书啥也看不见，但不是那样的，他只是习惯了把生活的时间间隙塞得满满当当，能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快走到房子的时候，陆厌突然听到什么极细微的呜咽声。仔细去听，却又转瞬即逝，仿佛他刚刚听到的都是错觉。他脚步停下来，拉了一把什么都没察觉到还若无其事往前走的郭茂问：“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好像有人在哭。”

　　郭茂当即就被吓的往后退一步好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什什什么，你可别吓我啊！陆厌！你不是不知道我最怕这些东西了。这种玩笑开不得的。”

　　陆厌看他说话的嘴唇都开始哆哆嗦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就一个人仔细听着那声音一边往那边走。最终脚步停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巷子的入口处。

　　郭茂忍着害怕慢慢吞吞的走过来，把自己整个人都躲在陆厌的身后只露出个头往巷子里面看。

　　那巷子里面黑漆漆的，也没个灯，就只有巷子对面有些路灯的光可以照到巷子里，不过也没什么作用，那些照进里面灯光似乎都被黑暗吞噬掉了似的，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一些巷子里面的轮廓。

　　巷子里很黑，陆厌拿出手机打开了电筒往里照，只能看到巷子里的一个垃圾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郭茂强撑着哈哈的笑了两声给自己壮胆：“我就说哪里来的哭声嘛！虽然我还不是团员，但你不要妄想动摇我的马克思主义信念，我可是个无神论者。”他刚想让陆厌走，不要再在这待下去了，就听到陆厌说了一句：“走，进去看看。”

　　还没等他回答，陆厌就率先迈开长腿往里面走去。他只能无奈的忍住害怕跟着陆厌，心里暗想：“陆厌，你真是我大哥，是我亲大哥。”

　　陆厌缓缓往里走，快走到垃圾桶的时候，突然蹦出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把跟在后面的郭茂给吓了一跳，直接后退了半步。郭茂拍拍了自己的胸口呼了口气才仔细去看那坨不明物体：“咦——，陆厌，这好像是只狗。”

　　不过它应该已经流浪了一段时间，身上的毛发很长而且颜色都被外面厚厚的污垢挡住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它原来实际的金色。

　　还不等郭茂靠近它，他就已经朝着他们两人走来。它看了看离它比较近的郭茂，又转头看了看陆厌，最终慢慢的走过去停在了陆厌的鞋边发着呜唔的咬着他的裤腿往里拖，似乎是想带他去垃圾桶后面看什么东西。

　　郭茂在后面如遭雷劈站在原地：“我…….，难道现在这个世界连狗都要看脸了吗？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这么破！”

　　“郭茂，过来。”听到陆厌的声音，还沉浸在自己莫大悲伤之中的郭茂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心里腹诽：“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陆厌看好友那副样子就知道郭茂肯定又在心里扒拉他，他把狗扔进了好友的怀里，自己则脱了外套一把把地上的人包住抱起来。

　　郭茂看到陆厌怀里的人一惊，这竟然是个小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的几乎就剩着一把骨头，看着似乎已经晕了过去。明白事情的要紧，他一手抱着狗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叫蔡叔来送他们去医院。

　　陆厌拦住了他说了句：“不用，现在时间太晚了，司机应该休息去了，这里又偏，让司机绕来绕去赶过来再去医院时间太长。”说完就抱住怀里的人在大街上猛地奔跑起来。郭茂跟在他后面穿过了一个个街道，转过了一个个巷子，感觉自己被绕的头晕眼花，仿佛经历了山路十八弯才最终到达了一个看着有些不起眼的诊所面前。

　　陆厌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谁啊？”

　　“李叔，是我，陆厌。”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急忙打开了门：“少爷，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陆厌身体稍微前倾，把手往前递了递，示意李叔往他怀里看，开口道：“这小孩好像有点发烧。”

　　被叫做李叔的人这才注意到了陆厌说的小孩。这孩子整个被衣服包住，只露出了头在外面，双颊通红，嘴唇却是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连忙让开，让陆厌他们进来，带着他们走到隔间，让他们先把孩子放到床上，他自己则转身去客厅拿听诊器。

　　陆厌刚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了隔间的床上，郭茂手里的那只小狗崽迫不及待的就跳了下去，蹭到小孩的脸边呜呜的叫，还想伸出舌头去舔小孩的脸。

　　但还没等它成功的碰到自己的小主人，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升了起来，离小孩越来越远，它惊恐的在空中蹬了蹬自己的双腿，先前没精神垂在旁边的耳朵这一刻也都瞬间竖了起来，还不自知的颤了颤。

　　陆厌一把拎着它的后脖颈提了起来，让郭茂带着它去洗干净。

　　郭茂嘿嘿一笑接过它，在它还干净的肚皮处撸了一把：“叫你看脸选人，还不是落到了小爷的手里。”

　　郭茂走出去的时候正好李叔拿着听诊器和体温计从外面进来，郭茂给他让了道顺便问了声厕所在哪，得到回答后就屁颠屁颠的抱着狗崽走出房间。

　　李叔让陆厌把小孩的上衣往上拉用听诊器弯下腰听了一会：“应该是普通的发烧，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天气这么冷，他穿的又少，严重起来就该烧到肺炎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体温计然后把它夹在小孩的腋下：“先看下有多少度，我先出去准备皮试，待会量完之后再打个吊针应该就没事了。”

　　床上的小孩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安稳了起来，甚至抬起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陆厌看到体温计从腋下滑了下来，立马抓住了男孩的手不让他再乱动。重新把体温计夹好，正准备给他盖好被子，却在看到男孩腰侧露出的一点青紫时动作一顿。

　　他轻轻的帮男孩侧过了身，看到男孩背后身后的伤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一道青紫从肩膀延伸到腰处，几乎贯穿了整个背部，除了这些，还有大大小小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出来的，一道覆盖过一道，有些伤口甚至是结了壳却又再次裂开的，都能看到里面隐隐的红白的肉，男孩的皮肤几乎是病态的苍白，这么衬着看的尤为触目惊心。

　　这时郭茂正带着洗干净的小奶狗走进来看到这场景愣在原地：“我…靠。”

　　陆厌：“去把李叔叫进来吧。”

　　郭茂连忙冲进客厅喊了李叔过来，还让李叔拿点治外伤的药品。

　　郭茂在旁边看着那些伤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不知道是哪种人渣才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的去手。

　　看着李叔处理伤口他就有点紧张，无意识的掐了下手下的东西，手感不错，又掐了掐。咦，怎么还毛茸茸的。

　　低头一看，怀里的狗崽正用控诉的眼光看着它。郭茂尴尬的笑了笑眼神一飘当做没看见继续撸。

　　李叔先用镊子在裂开的伤口里面取出了一些细小的沙粒，然后才开始给男孩消毒上药。

　　在这过程中，男孩的背有些不自知的轻轻颤着，但幅度极小，没仔细看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除了正在上药的李叔，也就观察力细微的陆厌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

　　应该很痛的吧，但硬生生没有叫唤一声，甚至连颤抖都把握着度。

　　这是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才能隐忍和习惯到这种地步。

　　陆厌看着手紧紧抓出床单的小孩，不由自主的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想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却不想小孩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指。

　　陆厌看过去，小孩的眉头还紧紧皱着，无意识的抓着他不放。

　　小孩的手很小，手腕也细得不行，青筋都暴了出来，但力气却极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