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梦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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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阳起了个大早，熹微光芒洒遍大地，可身在地底的吴瑕只是毫无知觉。
她闭眼沉思休憩了一晚，清晨时分便已起身，目光所及之处，全然是点亮一片幽暗的的火光，自她来到这里后，一直未曾改变。
不远处在另一张床上依然沉沉入眠的白虺，整个上半身歪在窗外面，呼呼大睡得正香，被子被蹬到地上。
经过此处，吴瑕额头上迸出几次十字路口，最终还是无奈回身，帮他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
该说不说，这孩子，身份明明是个孤儿，睡相霸道得倒像个少爷。吴瑕一届魔神纡尊降贵帮他盖好被子，他还不领情，三两下转身又将被子踢了下去。
真是睡没睡相，吴瑕暗暗腹诽着，重新将被子捡起，这次只是简单放在他身边。
走到门前，温馨的空气消散殆尽，面前只有冰冷的木门，她站在门前，迟迟迈不出脚步。
回想起昨日应达来做客的情形，她心底坠得更重了。应达欢快地来了一趟，她心知隔墙有耳，小心应付着，然而应达像是对一切毫不知情一般，让她满怀的期待落了空。
门外恐怕早就有人在等候了，想到这一点，她不想出去的心情愈浓。
不好好面对是不行的。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伸手缓缓将木门推开。
预想中重兵看守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门口徘徊的依旧是那些人。昨日搭话的年轻士兵走上前来，一板一眼说道：“您终于醒了。”
对方没等她说话便继续说道。
“今日会有专人为您挑选服饰、熟悉流程，她们一早便过来了，如今正在附近的房间候着。”他指了指望去黑漆漆的通道更里处：“您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进入到唯一一个房间即可。”
“今天，你不带路吗？”吴瑕惊讶道。
“今日不光是您需要排练准备，我们也是一样。时间不多了，请您尽快过去。”
这么放心吗？看来深处果然没有其他通道了，不过即使如此，克洛塞尔对她的守卫戒备未免太松懈了些。
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年轻的士兵将事情传达完毕后，很快便退回到了自己值守的位置上。吴瑕看向不远处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其他守卫们，识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漆黑的通道之中，只有一盏盏静谧的火光相伴。果然如那人所说，吴瑕只向里走了几十米，很快便发现了一扇孤零零的门扉，再向里看去，便是尽头的土墙上同样闪烁着的火光。
望着那火光，突然间，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划过疑惑。很快，她在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走到跟前，细细凝望着。
脸色渐渐苍白，吴瑕闻着灯芯下方传来的煤油味，本想立刻折返。可很快吗，她又想到门口那虽说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的值守士兵们，咬了咬牙，忍下布标。
回到那扇木门前，她伸手轻轻推开。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
木门敞开，站在门口向里望去，里面竟站着四五位穿着五光十色衣裳的少女，仔细一看，衣裳的颜色虽然不尽相同，可制式却都差不多。
再看，一个个从袖笼中伸出的手，十指都柔嫩洁白，应当不是穷苦出身。
方才她们聚在一处，正在兴奋地聊着什么。此时吴瑕来了，本来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的场面顿时遇冷，变得鸦雀无声。
“我听说是来这个房间？”
她的话语像是魔法一样，将沉寂的空气重新点亮，少女们回过神来，赶忙四散开，有两三位快步回到原本的位置，剩下的两个少女迎上前来，看着她们一模一样的脸庞，吴瑕此时才发觉里面竟有一对双胞胎。
她们一左一右拽起她的两条手臂，在她惊诧的表情下，笑容满面将她扯到房间一角。
“吴瑕小姐，这些都是大人为您准备的，符合要求的衣裳，您看看喜欢哪一件？”红衣少女朗声道。
这倒不难，吴瑕点头，视线顺着少女所指方向望去。看着清一色的白色长袍，并看不出什么区别的她陷入缄默。
“等您换好衣裳，我们还要为您戴上珠宝，为您画好庄重的妆容。”蓝衣少女嗓音清脆：“每一步都要力保成功。”
看了一圈依旧没看出区别的吴瑕随便指向一件白袍，红衣少女向她再三确认后将其从一众白袍中挑了出来。
赶忙探着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看看那一众长袍，吴瑕肯定的点头，果然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禁让她感觉眼花缭乱，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花团锦簇的双胞胎姐妹换好了长袍，按在椅子上。两人手边摆着一众金灿灿的首饰和各色玉石珠宝，认真比划着，一件件套在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金饰玉石，吴瑕便感觉眼睛都被晃得不轻。一件件沉重的金饰被她套在身上，将她的身体压得愈发沉重。
她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通过镜面，她发现这里的少女们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挺直着脊背，大气也不敢出，不时不安地向她的方向偷偷瞥一眼。
她们之前肯定不认识自己，对她的了解恐怕也只是局限于魔神的身份，这么说来——
克洛塞尔，到底做了什么啊？
想了想，吴瑕努力斟酌着措辞说道：“这个房间似乎也太安静了些，大家不妨说说话吧？”
此话一出，红蓝裙装的少女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余少女依旧沉默着。
“……吴瑕小姐，您希望我们聊些什么吗？”蓝衣少女依旧清脆的声音响起，美中不足的是，仿佛怯生生的。
“你们随意说些什么就好，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存在让你们太过拘谨。”吴瑕无奈说道。
少女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红衣少女试探性地开口：“……说起来，明天的宴会，会宴请很多宾客呢。”
半晌，房间另一处的少女才缓缓说道：“听说，会有很多使者前来，甚至还有魔神本人亲自前来的……”
看着吴瑕鼓励微笑着的眼神，房间里的少女们逐渐放开了胆子，吴瑕有时也会插上一两句，都是些平易近人的话。一开始少女们还有些惶恐，但她们毕竟是青年人，正是充满热情的年纪，很快便大胆地和她熟稔起来、
忽然，一位少女转换了话题，脱口而出道：“听说今天，那位——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谁——闭门不出呢，连典礼的事情都懒得操心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笼罩着短暂的沉默，有少女偷偷看向吴瑕方向，见她神色如常，壮起胆子，很快回道。
“……她对大人的心思不说昭然若揭吧，起码也是人尽皆知。可唯独大人对她总是淡淡的，说起来，她还不如明之先生，大人可是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
“哇。”另一个女孩眼中燃起熊熊大火，不可置信说道：“虽然大家也都知道……不过她总不会连自己弟弟的醋都吃吧？”
弟弟？吴瑕心中一动，难道说的是……
“那应该不至于，她还没疯到那种程度。不过我总觉得，她现在越来越疯，大人对她也渐渐开始厌弃了。”
“听说一开始，大人对她也不是这样。唉，大人也是个心狠的。”一位少女叹息道：“不说别的，她对大人是真的忠心，可大人简直像块石头——”
“浑说什么！大人的事也轮得到你来嚼舌？”
原本一直为吴瑕穿戴首饰的红衣少女忽然厉声说道。
她回过头，用威慑的视线扫过房间内的其他少女，她们纷纷缩了缩脖子。
“议论那人是自由的，可议论大人，大家未免太过僭越了。”蓝衣少女帮衬着，温柔说道：“她不过和我们一样身为人类，说来，明之先生又岂是我们能议论的？大家说什么都是自由的，可也要顾惜自己和家人。”
剩下的少女们纷纷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迎着她们可怜的目光，吴瑕微笑着颔首。
“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少女们顿时大喜过望，她们像是春天的百灵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又说了不少。
虽然克洛塞尔的事情是禁忌，但她们对于下面的将领却并不客气。听着听着，吴瑕渐渐明白她们都是克洛塞尔手下一些人类将领的家眷。
之前被征召的时候，她们还惴惴不安，如今才是真正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之前她们被领过来，“培训”她们的“老师”就是她们口中抱怨不已的“那人”。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吴瑕也不意外，她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听了不少，提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夜叉一族好像总有几天不能出门；“那人”和明之先生虽是同样被大人招徕进来，又是姐弟，如今却是云泥之别。
不知不觉，红蓝衣裳的两位少女已经为她穿戴完毕，正要试妆，有好奇的姑娘忽然问道：“小姐，听说您还带了人类过来，是真的吗？”
说完，红衣少女刀子一样的眼神便要迎面劈去，张口便要责难。吴瑕抢在她之前，赶紧开口道：“是真的。”
这一下，好奇的眼神纷纷涌来。
迎着她们好奇的目光，吴瑕苦笑了一声：“是来的路上碰到的，是个孤儿，实在没活路了才敢上来搭话，我见他实在可怜，便带上了他。”
少女们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声，这次连红衣少女都没阻止，而是同样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看来克洛塞尔对人类不感冒的形象是深入人心啊。
“小姐，请您闭上眼睛。”蓝衣少女仔细净手后，轻轻抬起她的脸，呼出的气息轻轻落到她的面颊上。
依言，吴瑕慢慢闭上了眼睛。
少女小心拧开妆粉盒子，用另一只手的中指蘸取些许，小心地一点一点拍在她的脸颊上，吴瑕微微瑟缩了一下，睫羽微动。
少女轻笑的声音传来：“虽说是魔神，可小姐的面容在我们这些人类看来，也实在是漂亮得紧。”
“……呃，谢谢夸奖。”
铅粉敷面，轻画眉黛，双颊抹上胭脂，吴瑕心里不禁有些期待，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好了小姐。”蓝衣少女欣喜的声音传来。
缓缓睁开眼睛，吴瑕看向镜面。
——她差点没被吓死。
天呐，铜镜里面那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两边眼角点着那么奇怪的点，简直丑得不忍直视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妆容出去，绝对不会有人说好看，恐怕倒是会有很多人被吓死。
要不是顾忌形象，又怕吓到这些姑娘，吴瑕恐怕真的要晕过去。
“这……好看吗？”半晌，她从齿缝之中艰难挤出一句话。
“好看的呀。”红衣少女眨了眨眼：“这妆容如果不是您这样的高位者，是不能轻易画的。揭谛小姐对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细节。”
吴瑕差点呛住。
很难不认为，揭谛是在对她打击报复。
“虽然和您平时形象看起来差距比较大，可明日毕竟是大日子，这也是必要的。”蓝衣少女温柔说道。
服饰方面的准备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仪式的相关内容了。
“完成的比想象之中更早。”红衣少女喃喃道：“现在过去恐怕场地还没有准备完毕，还得等一阵才能过去。”
听闻此言，吴瑕赶忙说道：“既然这样，我能不能先回房间一趟。我今日出得着急，那孩子还在休息，我还没和他打好招呼。等他醒来后看不到我，万一哭泣吵闹就麻烦了。”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由得一阵心虚，白虺那种人小鬼大的性格，定然不会哭泣吵闹。
只是，她还有事情需要确认。
几位少女互相对视，为首的红衣少女点点头：“还有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请您千万别误了时刻。”
蓝衣少女想了想说道：“小姐，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好估量，等到时候了我去敲您的房门作为提醒，您看可以吗？”
这话吴瑕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她应承后，很快穿着这一身沉重又繁琐的衣裳离开。
她本想在路上跑几步，可身上的金饰就像一条条沉重的锁链一样，让她每迈出一步都并不轻松，而且身上的环佩也总是锒铛作响，无形之中让她的存在感上升了不少。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走到房间门前，吴瑕向着守卫们的方向看去，发现大多数守卫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两三人还在守卫站岗，她细细看了看，没发现那年轻人的踪迹。
就算这里的防卫有所松懈，不远处恐怕也有更加严密的天罗地网等着她。吴瑕并不傻，她相信克洛塞尔也是，只是那家伙的意图，她有些摸不透。
推开门，吴瑕向里面看去。果然，白虺已经醒了，他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的方向，让吴瑕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奇怪，她推门的动静也不小，他不回头看过来吗？
正纳闷着，吴瑕迈步向房间内走去。然而在脚步踏入此处的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便袭上心头。
忽然，白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脸色很差。
吴瑕眼神一凛，立刻转过身去，几乎要夺门而出，忽然，一道冰冷的枪尖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深吸了一口气，吴瑕已然认出这人是谁，但这反而让她更疑惑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伸手缓缓握住枪柄。
“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梦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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