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梦魇篇 火光在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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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吴瑕的时间不多了。
这地底的房间并不小，甚至比她在摩拉克斯那边留宿时的要大不少，可地底透不进丝毫光来，空气也不流通，待久了窒息感很重。
就像克洛塞尔于她。
这几日她没少出门，想着能尽量摸清这里地形，万一需要逃跑的时候需要呢？
可惜克洛塞尔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每次她出门还没走上几步，就会被看守的卫兵拦下。丝毫不顾她就是几日后仪式的贵宾，看她看得比防贼还严格。正大光明不行，她也不想起冲突，没必要打草惊蛇，便想着趁外面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她倒也没做就这么溜出去的春秋大梦，却没想到这次刚出门，一柄锃亮的长枪就横在了眼前。
面对她难掩惊讶之色的表情，守卫行礼后道：“大人说了，要整天严密看守，不得怠慢。”
吴瑕一时气结，愤愤说道：“难道按照他的意思，我就只有在这房间里打转的份吗？”
“当然不是。”那守卫目不斜视：“大人说了，您还可以去他那里去找他。”
？
？？？
这人，啊不，这魔神还要不要点脸了。
但吴瑕一向有个不大不小的优点，就是很少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决定。
等冷静下来，她转念一想，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闲着也是闲着，去他办公一类的地方晃一圈他也不一定就在，而且那地方肯定藏着不少秘密，若果能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去白不去。她下定决心，让那守卫帮忙引路。路上，她经过许多守卫跟前，发现他们都在休息，有一名守卫咕哝着翻了个身，甲胄蹭到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小心翼翼跨过这些人，跟在守卫身后走去，暗暗将路记在心里。走在路上，她察觉到那守卫戴着面具，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皮肤细腻，颏上泛着依稀胡茬的青色。
是个年轻人，说话听声音偷着拘谨，比赛瑞德和伊萨他们还要年轻，和她如今看上去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年纪。
这么年轻的人，就被卷入了无情的战争之中，吴瑕的心头浮上淡淡的忧伤，心中猜想他怕是刚入伍不久。所以，才会在大家都沉沉入眠时被叫醒来看着她。
明明被占用了睡眠时间，他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尽职尽责。他一丝不苟领着吴瑕走去，不时回头看她的情况，不知从哪飘来冷冷细风，吹得她一个激灵。
不多时，守卫停下脚步，向她示意前方：“大人平日都在前方处，我等不可靠近，您上前就是了。”
她想了想，还是朝对方道了声谢。
之前她远远便看到那处洞窟房间出奇的大，和她住的那间同样用木门隔开。
走到近处，她才察觉那门竟只是虚掩着，斜出微微一条缝。她一下踌躇不少，感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天教心愿与身违，她一点不想来这，可为了更大的目标，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发现点什么。思及此处，吴瑕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她强作镇定向里面望去，已经做好被克洛塞尔发现后，不知该说是调笑还是嘲讽一番。
“是你？”“是你？”
她和对面的夜叉浮舍，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她向里一看，便发现克洛塞尔并不在里面，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见浮舍眉头微蹙的模样，觉得有些尴尬。
虽说他之前护送了她一路，但两人基本没说什么话。看着面前总是沉默着皱紧眉头的浮舍，吴瑕叹息之余表示也能理解。克洛塞尔的行事作风就是会让人压力很大，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也不容易。
赶紧弃暗投明吧，浮舍大哥。
她一边想着，一边开口说道：“你们身上的衣裳倒是很工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夜叉都是露宿山野，茹毛饮血，穿着像野人一样的兽皮呢。”
“兽皮？”听到她先开口，浮舍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应：“夜叉一族不拘小节，如果没有合适的衣服可穿，当然也会就地取材。”
“是呢。”她故作高深点头：“应达最近怎么样啊？”
“应达？”浮舍更加疑惑了，这女人说话怎么如此跳跃。但她毕竟是大人的贵客，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回应：“她最近负责在附近保卫巡逻。”
“嗯，这样的工作很适合她。她天性烂漫，不适合那些阴暗的工作，看来你们众夜叉对她很是保护。”
听了这话，浮舍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出来。
“对了！”她忽然一拍手，感慨说道：“最近快到结盟仪式了，克洛塞尔看我看得紧，这也没办法。只是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难免郁闷，你能让应达过来陪我坐一会吗？”
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现在仿佛才到了重点，浮舍心底舒了口气。他自知和她泾渭分明，问心无愧，她也知道应达的性子，应该不会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如果大人允许的话，自然可以。”
“那可太好了，等会克洛塞尔回来，我和他说。”
浮舍颔首，两人沉默着又等了一段时间。浮舍在这里，吴瑕自然也不能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她坐了一会，发现这房间里面堆满了竹简，看来克洛塞尔也免不了案牍劳形。
她觉着浮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也识趣没有再搭话。
时间长了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吴瑕思忖着方才那番话，心中期待又忐忑，有些坐立难安。她偷偷看了看周围，悄悄起身，向着门口方向走去，打算出去透透气。
出门后，周围空无一人，她长长舒了口气，在门口站了好一阵，从站着变成蹲着，一会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一会又开始数起地上的石子。
等到花都要谢了，她使劲拍了拍衣裳，将落下的尘土掸落，抬起头，一时愣住。
不远处，有人正闲庭信步走来，不是克洛塞尔，而是揭谛。
一看到揭谛的身影，吴瑕便有些胃痛，一想到揭谛的讽刺，她更是如坐针毡。但对方明显已经看到了她，眼中划过什么，快步走上前来。
下意识的，吴瑕赶紧后退了一步。
“您怎么在这里？”
果然，不出吴瑕所料，揭谛上前后立刻气势汹汹发问。她心底倒嘶一口凉气，耸了耸肩。
“我一出门就被守卫拦下来，对方还说除了这里我哪都不能去。里面的浮舍在等克洛塞尔，我和他不熟，就和他说想让应达来我这边坐一坐，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说了。时间长了尴尬，我就出来了。”
闻言，揭谛疑惑着想了想，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如果你不信，可以之后问浮舍的，他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吴瑕举手投降。
这话倒没错，揭谛心中的警觉散去几分，点了点头。
“妾身之后自然会问大人的，倒是您，来这边是为了什么事？”
“就是因为没事，我才过来啊。”
听了她说的话，揭谛像是不可思议一般瞪过来，像是在责怪她脸皮怎么这么厚一样。经过在村子里的视线洗礼，吴瑕如今一向对别人的视线耐受良好，表情纹丝不动。
“大人最近很忙的，前线的战事就不说了，这次的仪式也是。又要宴饮宾客，保障安全，还得把各个方面环节都准备好。明明您也是主角，结果却能在这边翘着脚发呆，这对比真是令人发指。”
听着揭谛严厉的话语，吴瑕郁闷着想，这说的怎么好像她欠了克洛塞尔人情一样，仪式是她要办的吗？
不过这揭谛，怪不得能成为克洛塞尔的心腹，她倒是处处为克洛塞尔着想。
——说到底，为什么？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吴瑕内心停滞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倒不是我想等他，主要是浮舍说了，只有克洛塞尔同意，应达才能上门拜访。所以，我也只能等着他了。”
“这一点妾身会和大人说的，如果你没有其他事，可以先离开了。”
听了揭谛的话，吴瑕立刻脚底抹油，快速离开了。
望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揭谛暗暗咬紧了牙关。
果然，之前送她过来的守卫还在原地等着她。吴瑕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两人一同离开了，离开前，吴瑕还是向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浮舍也走了出来，他和揭谛正在交谈，应该是揭谛向他求证自己之前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浮舍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好，看来这两人也不是很对付。这也难怪，吴瑕心想，夜叉未来可是会投向摩拉克斯一方的，自然会和全心全意侍奉克洛塞尔的揭谛格格不入。
回到房间，白虺正无聊地摆弄着他用废纸裁出的小人，看起来像是在玩过家家。可他并不发声，只是眼神直直盯着纸人，看起来反而像是苦大仇深一般，让人忍俊不禁。
看到吴瑕回来，他眼神一亮：“姐，你回来啦。”
吴瑕朝他挥了挥手致意。
面对被她牵扯进来的白虺，吴瑕之前心想总得做个自我介绍，便说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并不意外的是，白虺和村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发音总是不标准。
“乌夏”“乌夏”的声音让她很是郁闷，便和他说，索性叫她姐姐算了。
这小子倒是不客气，姐姐、姐姐的，叫得很是流利。
因为多带了一个人入住，这房间加了一张床，原本宽敞的房间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因为白虺之前和她提起过揭谛的事情，所以和揭谛有关的情况，吴瑕也偶尔会同白虺聊上两句。
“……所以，她是真的对克洛塞尔很忠心啊。”
思索片刻，白虺不确定地说道：“如果她真的是村子里的人，对那位大人的态度倒是有些奇怪。”
“怎么？”
“其实，那位大人总是会从村子里征召很多青年人。这些人会由镇子里来的士兵带着离开，不过，这些离开的人从此便再没有回来。”
“你说什么？”吴瑕目光一凛，浑身一震。
白虺回忆着点点头：“不过，说是青年人，但每个村子的青年人就那么多，如果都抓了去下一次的任务又该怎么完成？那些前来的士兵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有时候也会抓一些……像我这样的人。只要能凑够数，上面也从来没有怪罪下来过，所以后来，这也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事。”
“不过，像你这样的……孤儿，也应该不是时时都有吧。”
“你说的不错。”白虺肯定地点头：“所以村子里每家多多少少都有人被带走，亲人有去无回，即使那位大人会给不少好处补偿，大家也多多少少会有怨气。”
吴瑕领会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所以你才说，如果她真的是村子里的人，对克洛塞尔这种态度就很奇怪了。”
她沉思片刻，长叹道：“……信息还是不足，如果有机会能去你说的那处荒废的屋子，四处看一看，也许会有些发现。”
白虺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快，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吴瑕听着这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她向白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看向门的方向。
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听说小姐你有事找我？”
依旧是那噙着笑的声音，听到那语调，吴瑕厌恶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收敛了表情。
“具体的事情揭谛小姐和我说了，她会和你禀明的，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那件事我同意了。不过小姐你，可不应该用语调和马上要互结盟约的盟友说话。”
人未至声先闻的克洛塞尔，终于彻底走进来，他高高的身影伫立着，火光在他身后闪耀跃动着，在他身前投下巨大的影子。
和平时不同，他这次说话语调很轻，视线也淡淡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白虺身上，很快又憎恶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和吴瑕小姐你说了吗？尽量离这些人类远些……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的语调变得有些疲倦，让吴瑕不由一怔。也许是因为操办仪式加上战争的各种事务，让本该精力无穷无尽的魔神都感到久违的疲倦；也许是现在周围的人都悄然入睡了，他总算能放下假面。
这样才正常，吴瑕心想，他本该就是如此冷漠的人。
那种强装热情的虚假笑容，其实有时反而会让她在嫌恶之余，感到一丝淡淡的怜悯。
她不说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定会触怒他，虽然也许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该庆幸我把他带在身边，让你多了一个能用来对付我的弱点。”她不甘示弱。
克洛塞尔脸颊有些苍白，半晌，他朝她勾起一个笑容，极淡，却难得真实。
“所以说，即使再怎么培养替代品，还是真的更好。”他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随即，他像是回过神来，又摆上那幅恶心人的标准笑容：“总之，后日就要举办仪式了，明日会有人来教你专门的礼仪，小姐最好做好准备，不要在仪式上的时候出错，周围可有不少魔神看着呢。”
出错就出错，吴瑕暗暗攥拳，让他也体会体会什么叫被人胁迫的感觉。
虽然心底这么想，可理智告诉她，这种反抗称得上毫无意义。而且她还有需要达成的目标，故意出错激怒对方，长远讲又没有好处。
克洛塞尔离开后，吴瑕泄了气一般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正当她独自一人郁郁不乐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报，应达小姐求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梦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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