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梦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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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风雨欲来。
摩拉克斯端坐于帐篷中的高位之上，手中不紧不慢，翻过一封封数日积压的前线战报。
远远传来士兵整齐列队训练的声音，战事吃紧，即使大雨将至，从将领到士兵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操练之声不绝于耳。
空中传来硝烟和水雾混合的苦涩味道。
他和若陀返回路上便收到传信，上面写明，经过数月鏖战，敌方此时像是进入倦怠期一般，已经数日没有大动作了。克洛塞尔用兵诡谲，一向喜欢出其不意，各军都吃过不少亏，时间流逝，众仙家愈发不安，多方查探仍未发现敌军动作。
对方一动不动，像是陷入无边寂静。前线偶有摩擦，一旦遭遇进攻，对面的军队只是朝后退去，直至退入战场腹地，引得己方前军疑窦丛生，一时竟不敢深入。
今日，他刚刚抵达，事务便如潮水般涌来，一刻也不得闲；落座不久，便有谒者于帐外禀命，称是鸣海栖霞真君求见。
得到应允后，谒者快步退出。很快，鸣海栖霞真君的脚步响起，比以往听着紊乱不少，看来要说的不是小事情。
“帝君，据前线将士传回消息，这几日敌方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找到了。听说是克洛塞尔最近忙着在后方安顿一场盛大的仪式。”
原本垂下眼睑的摩拉克斯微掩的眼光微微一闪，心底已经有了预感。
“是和另一位魔神的结盟仪式。听说克洛塞尔邀请了许多其他地方的魔神参加，也邀请了稠密之林的主人参加，那位智慧的女神一向同我们交好，派人将信息传递给我们。”
“……但那位雨林的女神还是会参加吧。”
“是的。”
摩拉克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感情，只是淡淡点头：“这和她一贯的作风相符，战局胶着，她也得为自己的人民打算，不过是人之常情。”
起这次丢失的新生魔神，鸣海栖霞真君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
“您说，梦之魔神，此次结盟的对象，不会就是——”
“十有八九。”摩拉克斯沉声道。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距离她被掳走不过几日的时间，克洛塞尔便放出这样的消息，必然是她。只是，克洛塞尔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举办仪式，引人深思。”
鸣海栖霞真君眼神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吐露实情。
“帝君，其实，这位新生魔神突然而来，又突然离开。如果要派出大量人力援救，怕是难以服众。”
眼见摩拉克斯动作忽然一顿，鸣海栖霞真君心中捏了把汗。
自从那位新生魔神被克洛塞尔一方用计掳走的消息传来，众仙家内部争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有认为这种情况下营救成本过高，且对方在敌营之中，叛变的可能性不算小；也有认为对方毕竟是魔神，能力不可小觑，即使不能为己方所用，也断断没有将力量拱手让人的道理。
两方争论不休，最后是和事佬鸣海栖霞真君出来表示，两方说的都有道理，如果新生魔神一旦叛变，再招徕回来岂非与虎谋皮。可要是对方并没听那些花言巧语，仍是属意他们这边，就这么放着不管也是大大可惜。总之，他们所知道的情况不过是帝君简短书信中的几句，也许有其他情况也未可知。
听了鸣海栖霞真君的劝诫，加之帝君即将归来，秉持着不同意见的仙家们才终于消停下来，两方僵持不下，最终一致推举不偏不倚的鸣海栖霞真君，前来谒见帝君。
摩拉克斯端坐于案几一侧，将手中的塘报缓缓放下：“嗯，大家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忽然叹了口气：“路上这几日，我脑海中数次梳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发现出诸多疑点。仔细想来，她的小队是秘密前来此处，在后方营地也只停留了短短一夜的时间，据我所知，连和她同行的伙伴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克洛塞尔又怎会迅速得知？甚至制定出相关的计划，这实在难以说清。”
“难道是我方有内鬼？”
沉吟片刻，摩拉克斯摇头道：“……很难，时间不够。那位新生魔神投诚当晚吗，便有重伤濒死的士兵表示巨渊有问题，我几次三番估量，才决定带上她。此事本就由连续的偶然构成，即使是内鬼，也没有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
闻言，鸣海栖霞真君一怔。
“您说，会不会是这位魔神本就想叛出我方？”
“不会。”
摩拉克斯果断得出结论，又抬头很快问道：“那面怪异的镜子，你还记得吗？”
“您是说那面镜子吗？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那镜子在战役刚开始不久时，从敌方军队中截获的战利品。那面镜子不是很神奇吗？里面好像有什么，只有您和归终大人才能看见？”
“不错，那面镜子共有两面，可以互相传递消息，但使用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在双方都是魔神的前提下。”
“您是说，难道，镜子对面的，是那位新生魔神吗？”
“应该是她。”摩拉克斯颔首：“在互相交谈中，我得知她的村子正在向东迁徙，应该是要投奔我方，她似乎对身为魔神并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鸣海栖霞真君疑惑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无怪乎鸣海栖霞真君如此惊奇，这可实在是耸人听闻。一位魔神居然想成为人类，简直是闻所未闻，倒是有很多人类整日幻想着像魔神一样，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伟力，能够长生不死。
“她有人类的亲人，想和他们一同死去，对长生并不感兴趣。”
一番话，摩拉克斯说得举重若轻，这不同寻常的情况反而更加勾起了鸣海栖霞真君的好奇，真想看看帝君口中这位不同寻常的魔神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他的好奇过于明显，很快彼岸被摩拉克斯注意到了。
“……若说表面的模样性格，她和普通人类并无不同。也许是年幼经历事情尚少的缘故吧，依恋亲人也是人之常情。她的亲人属意我方，她便决然不会背叛。”
心中有了判断，鸣海栖霞真君应声道：“明白了，帝君。属下这就去草拟书信，派人联络，和这位新生魔神的村子建立联系。”
“嗯，还有一事。”摩拉克斯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记得和她同行而来的还有一名人类和一名夜叉，将他们从后来叫来。对了，之前我信上所说说等从巨渊附近解救出的那人伤好后，以最快速度送至此地，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派了人去。不过留云自告奋勇，亲自出发去接，回来应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鸣海栖霞真君赶忙说道。
*
经过数日昼夜兼程的赶路，这日上午时分，他们总算抵达了梦之魔神克洛塞尔的总坛。
越过最后一片森林后，这辆马车周围渐渐围拢来许多士兵，将一行人包围得铁桶一般，连一直路过的鸟儿也飞不进来。
吴瑕偷偷从马车窗向外瞟去，只见那些士兵们，和他们一行人骑着同样的马，身着厚铁甲胄，打磨得闪闪发亮，每人手持一柄红缨长枪，看上去威风凛凛，英武非常。
如此看来，他们不会是一般的士兵，更像是克洛塞尔的肱骨。
被这样厚厚的人墙包围着，吴瑕内心的无奈愈发浓重。
无论对方怎样承诺，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她也绝不可能投向克洛塞尔一方，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和村子。
但克洛塞尔实在过于狡诈，将她掳走之后，先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一处废弃破旧的据点，让人一时难以定位。之后，又派心腹揭谛和武力强悍的夜叉沿路护送，而不和他一道回去。
换做常人，定会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克洛塞尔聪明许多。如今这样一来，一是能掩人耳目；二是毕竟很多事情，两人处在同一时空的情况下，即使隐瞒也有泄露的风险，这样也方便他先一步回去安顿诸多事宜。
现在自己慢吞吞来了，影响不到什么大局，毕竟她在这里，本来也就是个吉祥物一样的作用，只要仪式时出场就够了。
克洛塞尔则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她入彀了。
远远望去，克洛塞尔的总坛和摩拉克斯一方的后方营地一样，也是傍山而建。战争时期，这样的营地占据先天有利地形，易守难攻，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同样的建设方式。
走得近了，吴瑕才发现，两者还是有所不同的。
和摩拉克斯沿着山脉一层一层叠起的方式不同，克洛塞尔将整个总坛都藏在山脉地底之中。马车驶入山体内部，沿着道路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光消失殆尽，四周只剩下幽幽的火光，吴瑕这才看清这山体内部竟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并且逐渐向地底延伸，像是蜘蛛网一般密布，几乎都要将整座山脉内部掏空了。
至于道路，也是初极狭，一开始只能堪堪相对行进两辆马车，直到后面主干道才越扩越大。
穿过寂静的道路，周围不时经过巡逻的士兵，他们看见几人都纷纷停下脚步行礼。吴瑕坐在马车中，和白虺一道被送往弟弟深处。
终于，在一处洞口，马车停了下来。
揭谛率先从马上跳下，径直走到马车跟前，撩开车帘招呼着吴瑕和白虺下车。
两人迎着闪烁的火光好不容易下车，吴瑕差点没看清一处车辕撞上去，幸好白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揭谛淡淡看了一眼白虺，忽然袖笼翻飞，眨眼间一颗紫红色的药丸被她捏在手中。
“这是闭气丹，你吃了吧。”她不由分说将丸药塞入白虺手中。
看少年疑惑的模样，她灿烂笑了笑：“吃吧，你可是人类，地底空气稀薄，你要是不吃这个，可活不了多长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梦魇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