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梦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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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山林深处，平缓地碾过地上的石子，刚才的喧嚷仿佛黄粱一梦。吴瑕靠在窗棂旁，右手掀起帘看着外面，阳光倾斜洒进车内，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正值午后，白虺小憩一阵悠悠转醒，正好看到少女阳光下的面容，一时微微出神。他们坐得极近，她鬓发被风微微吹动，发梢掠过他的肩膀，不由瑟缩一下，脸上也发起烫来。
山路难走，放眼望去尽是些羊肠小道，只能放慢速度。过了许久，道路从上坡变成下坡，他们速度也跟着变快，吴瑕向前看去，望到森林尽头。
放下帘子，吴瑕看向她旁边的白虺，想了想还是严肃说道：“快要翻过这座山了。”
“啊？嗯。”
“……先不说别的，你能指出哪个方向是北吗？”
男孩点点头，果断向右指去。吴瑕无语了片刻：“那是东，我们现在在朝北走。”
她深深叹了口气，本来是想确认一下白虺有野外生存的能力，结果反而加深了心中的担忧。看了看一脸天真仿佛不知道她在烦恼什么的少年，她烦躁地挠了挠头。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当马车压过山脚下最后的边缘，沿着小路向不远处的大路驶去时，揭谛忽然吹响口哨，原本行进中的马匹渐渐停下脚步。
“你。”她走到马车跟前，毫不犹豫掀起车帘，用精悍的眼神直直刺向里面：“到地方了，按照你之前说的，你现在该下车了。”
少年微微抿起唇，点头起身，眼看就要下车，吴瑕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等、等一下，我有些话要说。”
“……有话要说？您要说什么呢？”
努力无视揭谛咄咄逼人的目光，吴瑕梗着脖子，使劲说道：“他不能下车。”
“为什么？”
“他还太小，我问过了，之前他在村子里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他没有独立生存的本事，又连基本的方位都认不清，就这么丢下他，他会死的。”
像是被她的话震惊一般，揭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您疯了吧？ ”
开口是最难的，吴瑕深吸一口气，这次说话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没有。揭谛小姐也许不会相信，这孩子的身世……让我很有感触。既然碰到了，就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看着揭谛越皱越紧的眉头，这时，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而且，这孩子只是普通人类，和我不同！克洛塞尔费了这么大劲，将我掳来，又派你们看护，还要举行什么结盟仪式，不就是为了将我时时刻刻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吗？这孩子就跟着我，我一定会对他负责，看着他总比看着我容易，不是吗？”
“这几日下来，你也应当是清楚我的性格的，怎么样，要不要用他来牵制我的行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几欲断掉的弦。
果然，在听了她接下来的话后，揭谛的眉头缓缓舒展。
揭谛心中估量，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能肯定这姑娘确实是个温吞心软的性子，没什么城府。这些从她迟迟不肯调转身份，投向大人这边就能看出。
方才在村落中，这姑娘为救助人类情急之中出手，也被她看在眼里。那时情况突然，她出手果断，不像是装的。那么此时，她为了这个小兔崽子心软，也说得通。
心底溢出冷笑，揭谛心中忽然隐隐生出愤怒。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的场景，耻辱的记忆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
——奔跑在仿佛永无止境不断向前延伸的土路上，伴随着无尽干渴，绝望到几乎快要死去。
记忆的碎片被她狠狠抛到脑后。
“好吧，这倒是个诱人的条件。”揭谛努力维持着理性，像是愤恨一般，看了一眼保持着半直着身姿势，面容朝下静静盯着地面的少年：“不过最终的决定还需请示克洛塞尔大人。”
“好的，在那之前他就先和我们一同行动。”吴瑕很快说道。
计划通！
她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反正自己现在也逃不出去，能救了这孩子也算不虚此行。
交涉暂且成立，少年默默坐回到吴瑕旁边。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吴瑕以为白虺不会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声音忽然响起，听起来并不愉快，反而透着些阴沉的困惑。
嗯？这是什么语气？吴瑕奇怪回过头，正对上少年僵硬的目光。对方一直没有再说话，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其实没什么，我碰到了你，你需要帮助，我有能力帮你，我也想帮你，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少年收回目光，转过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怪不得那位小姐，刚刚用那种眼神看你。虽然我很感谢你，但你的想法，还真是直接。”
“啊？”
“……她可能只是不满于你的行为，看起来过于天真。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救是救不过来的。之前有人帮助过我，周围的人也是这么笑话的。”
吴瑕一时怔住。
她不是第一天来到提瓦特，她自然知道白虺在说什么。
“可是，你需要帮助吧？”想了想，她还是说道。
看着少年沉默点头，她忽然笑了。
“所以，有一万个人需要帮助，我只能帮助一万分之一的人，可是对于被帮助的那个人来说，我的帮助就是一万分之一万。不是吗？”
这次轮到少年屏住呼吸。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也明白，我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大善人，我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而且，如果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的话，你该怎么走出去呢？总不能丢下一个孩子，这是我的底线。”
“……这就是你全部的底线吗？”
“呃，其实应该也不全是？我觉得很多时候，只有事到临头，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想怎么做，总之，像现在这种和平的时光，享受其中就好了，也没必要去想太多。”
白虺囫囵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她的话一般，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说些什么。
这下，吴瑕的心中倒是泛起淡淡的不安来。她忽然意识到，虽然自己将少年从可能面临的绝境中揪了出来，可接下来和她一同前行，依旧是险象环生。
“总之，你刚刚也听到了，刚刚那位大姐姐说的话。不瞒你说，其实我这边的环境也挺危险的，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而且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也会安顿你跟着路过的商旅或客船离开的，所以，不要紧张。”
听了她的话，少年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很是奇怪，吴瑕总觉得像是在打量她一般，可看着少年稚嫩的面庞，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那位姐姐，是叫揭谛吗？我听你刚刚说过。”
白虺忽然说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你听说过？”短暂的震惊后，吴瑕恢复冷静，低声喃喃道：“这个名字很少见，重名的几率不高。”
听了她的话，少年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困惑之色：“其实，我刚刚还在犹豫说不说。可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至少应该让你知道。”
“当然，多谢。”
“没关系，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线索也只有这个名字而已，我确实在村子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村子里？”
“嗯，自从爹娘死后，家里没什么东西，我就总是在村子里逛来逛去，找些机会弄点吃的。有一次，我边走边想事，一不小心就拐到村东头了。我印象里人们都说，村东头好像是因为几十年前村里的河道泛滥，水路变了，那块离水源太远，渐渐就没人住了。”
少年想到了什么，忽然咽了口口水，脸上浮现恐惧之色。
“我当时就想，这里连个人也没有，吃的就更不用说了，回过神来，正好站在一处土墙底下。我正准备掉头往回走，忽然听到有声音隔着土墙传来。因为隔着墙，我也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咒骂，喊着没人要害人，这个名字疯了害他们。我当时以为见鬼了，吓得转头就跑。”
恍惚着点点头，吴瑕看少年说得真挚，不像是说谎，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心底猛地一沉。
这个故事很不完整，倒不是质疑白虺所说之话的真实性，只是光凭这些片段还不足以证明揭谛的身份。哪怕那些“鬼”口中咒骂的真是揭谛，可白虺也只听到他们说揭谛要害他们，原因、经过、结果一概不知。
如此模糊的信息，还判断不出真实的情况，但起码是条线索，以后有机会多留意些，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将疑惑埋在心底，吴瑕悄悄对白虺说道：“……这些话，你不要和别人说起，千万记住。”
少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当然，我又不是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梦魇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