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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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疑惑的当口，有地中劳作的农民迎着太阳，倚着手中的木耙直起身来，。
老农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忽然察觉到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
他睁大眼睛，立刻将手中农具扔到一边，顾不上庄稼，立刻转头向着村里的方向跑了起来。他跑得飞快，嘴里兴奋地大声嚷道：“神使来啦！神使来啦！”
很快，这道声音一传十，十传百，飞入村里的每一户。
田间劳作的农民扔下农具，河边浣衣的妇人扔下水盆，家中忙碌的少女放下活计。大家纷纷抄起早就备好的空空器皿，从各处鱼贯而出，飞速奔向村内唯一的土路。
道路绵延向前，直通幽深山岭。
人们欢呼着，雀跃着，潮水一般涌来。
这时，坐在马车里的吴瑕还在暗暗纳罕，虽说浮舍之前就和她解释过此处风俗习惯有所不同，但看见马车尖叫欢呼是怎么回事？这已经超越了风俗习惯的范畴了吧。
因为还离得很远，她并没有听清，那些从田间地头向村庄飞奔而去的人，口中叫嚷的究竟是什么。
但她清楚地看到了人们很快集结起来，站在道路两旁，拥作一团看着他们。
一大群人围过来的场面很有压迫感，但揭谛和两位夜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对此已经很适应了。
马车缓缓驶过，从一棵枯死的老树旁边经过，这就算进入了村子的地界。人们欢呼着，向道路中央的方向涌来。
察觉外面热闹，吴瑕正想多看几眼，正好策马经过此处的揭谛淡淡看了一眼，忽然伸手，一把将马车外面的帘子扯上。
扯上就扯上，帘子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吴瑕偷偷将帘子的边缘掀开一个小缝，凑上前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外面的人潮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高高地伸出手，白花花的手心向上翻着，像是要拼命够到什么东西一般。
树叶、花朵、果实，混合着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金银首饰，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从外面骑马的几人手中洒下。
面对近在眼前的诱惑，人们紧张地屏住呼吸，像是不要命一样拼命抓取。有人急红了眼，蹬起腿意欲踩着别人，方能够得更高。
吴瑕惊得瞪大眼睛，这里的所有人都和疯了一般，前面的人被踩倒，后面的人立刻就会蜂拥而至，被踩倒的人定会丧命。她焦急看向外面三人，却发现他们像是全然没看到一般，对这场面视若无睹。
情急之下，吴瑕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帘子掀开，伸出手狠狠将那抬脚的人扒拉下去，又补上了一记狠瞪，这才将帘子放下。
预感到之后可能会被揭谛冷嘲热讽一顿，吴瑕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冷静下来，疑惑浮上心头，奇怪，这些人不应该是梦之魔神的子民吗？作为魔神手下的几位大将，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出手相助吗？
嘈杂的声音在到达顶点后，慢慢平息。
马车窗边的帘子被人狠狠掀起，露出揭谛表情复杂的脸，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憋了回去。
这次她没再使劲扯上帘子，吴瑕好奇地探出头去，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穿过村子，不远处就是大山。那些刚刚陷入疯狂的村民却没有追上来，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边缘注视着他们。
不敢出村子？不敢接近马车？不敢靠近大山？吴瑕脑海中划过几种可能性，忽然一道身影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个十一二岁少年，双臂双腿颀长，正跑着朝他们冲过来。
后面的村民们看起来大惊失色，他们跺着脚咒骂着，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少年飞快地穿过掩埋着枯枝败叶的泥土，即使只穿了一双草鞋，他跑起来的速度仍是毫不逊色。他冲上前来，直直奔着她所在的马车。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夜叉少女陡然出手，转眼间，一柄焰火般耀眼的长枪已经横在少年眼前。
“别跟着我们，快回到那村子去。”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少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把手按在她的长枪上，调转枪头，竟是直直向着自己的胸膛刺去。
“你干什么呢？”应达一时间慌了神。
“你这是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浮舍居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此时正皱紧眉头，手中紧紧捏着应达长枪柄的尽头，不悦地对少年说道。
少年不回答，只是使劲将长枪向自己的方向拽去。然而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哪怕少年憋红了脸汗如雨下，枪尖也没有挪动分毫。
“找死的话？附近到处都有机会，何必和妾身一行人过不去？”
揭谛的声音响起，话是笑着说的，眼神却像是淬了冰。
“我必须得跟你们走。”
憋了半天，少年只说出一句简短的话。
“凭什么？”
“……我必须得离开这个村子，这里没我的活路。我偷偷听村子里的大人说了，只有你们能出去，所以我——”
“不要胡说。”
揭谛突如其来的发言打断了他的话，这次她连笑着的语气都消失了，声音十分冰冷。吴瑕都感觉没听过她这样语气说话，不禁诧异望去。
“村子明明每年都会有雾气散去的时节，那时你完全可以去镇子上。”
“可是镇子也不连通外面！”少年忽然迸发出怒吼：“镇子上的人也和这里的人没区别！没人瞧得起我！”
“你确定？就算你跟着妾身一行人走，外面的世界也和你所在的村庄、镇子没什么区别。”
揭谛双目微阖，高深莫测一般。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在这里也看不到什么希望。爹娘是为了救我死的，我这命虽贱，可我也不能随便放弃。”
少年艰难地说着，额头滚落下大滴汗珠。
看得出他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跟上来的，吴瑕心中不忍，本想说两句，又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还是不帮倒忙了。
不知少年话语中的什么触动了揭谛，她眼中的光芒潋滟一闪，又很快收回。
“……算了，妾身就姑且允许你同我们一道，不过等出了这附近，就会立刻丢下你。到时候你面临的情况可能比现在还危险，你可愿意？”
少年思索片刻，坚定回答：“我愿意。”
“那你就同马车里的小姐挤一挤吧。”
揭谛话音刚落，少年便像一只小猴一般，蹭地窜了出去，一路溜到马车附近，一个矮身挤了上了去。
马车里的吴瑕和掀帘而入的少年，两人同时一怔。
“……请坐？”
气氛凝滞片刻，吴瑕反应过来，赶忙挪开些地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看她露出亲切的笑容，也许是心中紧张也消散不少，少年囫囵着点了点头，低头坐在她旁边。
原本就不甚宽敞的车厢忽然多了一个人——虽然只是个未成人的孩子，空间便显得略为逼仄。
百无聊赖，吴瑕凭借余光，不动声色打量了这孩子几眼。
他身形羸弱，个子却不低，凭着这么小的年纪，站起来都有吴瑕眉眼的高度。听他之前说，应该是爹娘死了后无人照应，才饿得这么瘦。
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算是半个孤儿，吴瑕不禁动了些恻隐之心。
她在包裹里翻找片刻，摸到了那个摩拉克斯落下给她的手包。她将手包放在少年看不到的侧面，悄悄打开，吴瑕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眼神一亮。
她将一袋包子提出，还是热腾腾的。果然仙人制造，品质保障，吴瑕心底暗喜，心想幸好少年上车后一直保持着垂首思索的状态，没有注意她这边的情况。
不然怎么从这么小的手包中拽出这么大一袋包子，还真不好解释。
“你饿了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一直低头的少年闻言抬首，讶异的目光落到她手中捧着的那袋包子上面，变得闪闪发亮。
看少年忙不迭点头，吴瑕赶忙将袋子解开，将白花花的包子递到少年脏污的手中。可能是饿急了，少年也顾不上什么卫生，狼吞虎咽起来。
“这包子闻起来好香。”吃完后，他喃喃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那可不，仙人手艺，自然优异。吴瑕比了个大拇指，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等回去一定得问问这包子是哪位仙人做的，然后把这朴素却真挚的食评传达。
“还想吃就多吃点。”吴瑕趁热打铁，又放了一个包子在他手中，不忘提醒道：“你别吃得太快了，要是吃了这个还饿就再吃一个。不过吃了三个就得休息会，饿太久的人不能一口气吃太多。”
少年像是想说什么，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俯身，狼吞虎咽起来。
吴瑕撑着头侧脸看向少年，发现他吃得虽急，但动作却很文雅。
“喝口水吗？”
果然，里面有吃的，自然就有水。等他风卷残云扫荡完第三个包子后，吴瑕贴心提醒道。
少年塞了满嘴的包子，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喝过水后，少年吃饱喝足，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刚落座时偶尔闪现出警惕。
“谢谢。”他诚实发表感想：“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好几天？这么夸张吗？
看她吃惊的模样，少年耸耸肩：“我可是孤儿，村子里，我这种待遇很正常。”
吴瑕沉默许久，抬头问道：“既然你坚持要搭我们的车，离开这座山，是有想去的目的地吗？”
听了她的话，少年点点头，很是严肃一般说道：“……我的母亲不是这座山的人，她说，她是从大陆最东边的一座海上的岛屿来的。我之前就想过，如果有机会，我想去母亲的家乡看看。”
心中百感交集，吴瑕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一定。”她说：“你一定能去的。”
他说道母亲时，吴瑕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阿法芙。如果有一天，阿法芙妈妈死了，她也一定会想去妈妈的故乡看看，即使物是人非。
“你叫什么名字？”她下意识问到。
闻言，少年眉头几不可查般微微一蹙，很快又恢复平常，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的名字是白虺。”
“怎么写？”吴瑕只觉得这名字少见，好奇问道。
“我写给你看。”
听到男孩这么说，吴瑕点头，伸出右手，手心朝上。男孩用指头细细在她手心描摹着，写完后，吴瑕微微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道。
“象形文字不属于通用语……这是……”她内心暗暗说道，古璃月文：“虺，如果我记得不差，是蛇的意思吧？”
男孩点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巫女说贱名好养活，我父亲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吴瑕将信将疑点点头，起动物的名字镇压邪祟，确实是她印象中古代社会的风俗。对于这种事，全世界都大差不差，提瓦特估计也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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