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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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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里。
月光映着两道一高一低的影子,他们忽远忽近,忽而交错重叠着。
脚印一深一浅,印在雪地,留下只属于他们的痕迹。
见瑶跑进便利店买了两瓶草莓牛奶,又买了一把透明雨伞。让店员用微波炉叮热后,她踹着牛奶跑到陆南亭的面前。
“给,请你喝!”少女神采飞扬。
陆南亭接过一瓶,插上吸管递给她扬眉示意让她先喝,自己又默默拿起雨伞和另一瓶插上吸管慢慢地抿。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细嚼慢咽的人,吃什么喝什么,他都是非常简单粗暴地快速战斗。
唯独,幼年时的那瓶草莓牛奶,他在那个下午把它藏起来慢慢地喝。甚至留到了第二天,被保姆发现硬是让他不要喝隔夜的。
那时的他孤僻而倔强,硬是从保姆手中抢下来,慢慢喝完。
而现在,她有给了他一瓶草莓牛奶。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陆南亭都觉得自己快要忘记童年那点儿事了。偏偏,她不经意的一举一动又能让他反复想起。
陆南亭垂着眼,一只大手牵住了见瑶的小手,另一只手打着伞,慢慢走回陆家。
街上的柏油路已经被这场初雪铺满,行人三三两两,皆是挫着手哈着热气行色匆匆地来往。
一排排的街灯明亮地照着这条大路,少年和少女在伞下一步步地走,俩人手里还捧着热气腾腾的牛奶,一路上少女的声音明媚阳光,她一边说着冷笑话一边比划着夸张的手势,逗笑了身侧的少年。
少女没有看见,那把雨伞自始至终一直倾斜在她的那一方。
雪花落满了少年的肩,甚至顺着衣领飘入了他的肌肤,他却没有感觉,他的眼里只有明眸皓齿的她。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陆家的庭院外,陆南亭输入了密码打开大门,带着见瑶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见瑶这才发现陆南亭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她的眼扫过他肩上的白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去拨开他的刘海,贴他的额,滚烫。
见瑶一惊,赶紧把他拉到沙发处躺下,尽量控制着音量和情绪和他交流。
“陆南亭,你发烧了知不知道?你家里的药箱在哪呀?有没有退烧药?”
陆南亭轻咳一声,眼中似笑非笑,声音沙哑地回应:“你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嘛。”
“那你一个一个回答。”
他的眼瞳转了转,似真的在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用遗憾又无奈地语气回答:“好像没有诶。”
见瑶想起他之前的医药箱,正准备去翻,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风波流转的凤眸,一脸玩世不恭地笑看着她。
她原本的好态度一下子冷却,柳眉微蹙,水眸泛起怒意:“陆南亭!”
陆南亭眼瞳讪讪一转,单手握拳掩唇故意轻咳了几声,声音里还带着罕见的委屈:“真的没骗你……咳……咳……”
见瑶瞧他这副又好气又可怜的样子有些无奈,只得掏出兜里的手机准备在App里给他叫药,刚准备付款,手机就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她只得看向“病重”的某人。
“把你手机给我。”
陆南亭侧目看她,在兜里掏手机,忽然想起她在巷子里的表白,随后玩味地笑:“还没在一起呢,就差人家手机了。”
林见瑶感觉自己的额上青筋有点忍不住地在跳,没好气地抢过他的手机对准他的脸,面容解锁后打开app下单买药,一气呵成,然后把手机丢回。
陆南亭侧着身,看着那姑娘耳朵泛红着一脸忍耐地往厨房去,心里不由得漾起一朵朵浪花,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漂亮的梨涡。
见瑶把已经散乱的长发重新盘成一个低丸子头,在厨房里找着可以用的食材,打算做一碗妈妈教她的“神仙粥”给陆南亭驱寒气,等会吃药的时候至少也不那么烧胃。
陆南亭家的厨房里食材真的是寥寥无几,仅剩的半块姜和一小桶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蔬菜,有的甚至焉掉了……
见瑶其实觉得能有做过饭的痕迹就很不错了,毕竟他其实是常年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他爸爸好像只偶尔来看他几次,而这几次中,见瑶见到的是他每一次的伤痕……
她在厨房里用仅剩的一点可以用的食材给他熬了一小锅“神仙粥”。
半个小时后,庭院外的门铃声响起,见瑶离开厨房去屋外拿药,这样冷的雪天,配送员小哥冻红了手给她准时送到,她礼貌地说了谢,递给人家一个刚才被陆南亭翻出来的暖宝宝。
回屋时,估摸时间粥已经熬好了,见瑶把药放在餐桌,赶紧去关火盛粥。
陆南亭躺在沙发上,看着少女来回忙碌的身影,她盘着乌黑的发,此刻为他洗手作羹汤,只觉得满足。
“陆南亭,把粥喝了再吃药,一会回房去把汗捂出来,明天就好了。”见瑶扶起他往餐桌走。
陆南亭乖乖地听话喝粥,第一口入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笑了笑问她:“哪来的手艺?”
见瑶其实也是第一次自己熬,刚才还怕他觉得难吃,此刻看见他的反应还颇有赞赏的意味,瞬间底气足了:“我妈妈教的,其实我也只看了一次就会了,应该是天赋异禀吧。”顿了顿,她又颇为骄傲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人群当中最聪明的那个。”
陆南亭刚吞下去的粥,感觉此刻快要喷出来,他强忍着笑意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少女,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似的,他缓了缓挑眉:“瑶瑶真的很聪明呢。”
闻言,林见瑶觉得耳热,她侧目看他,从他眼里找到了一丝戏谑,有些恼怒地催他赶紧喝完,随后直接把一把西药塞他嘴里让他吞下。
报复,有点幼稚又威胁性十足的报复。
陆南亭被迫吞下苦涩的西药,笑着被她推回了房间睡觉。
他褪去羽绒服,直接躺上床,见瑶准备离开回家,陆南亭突然拉住她的手,开口:“别走。”
“可是,这么晚了,我该回家了。”
见瑶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可能需要她照顾,但是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特别是她几个小时前还跟他表了白……
“瑶瑶,我没力气送你回家,留下吧,好不好?”
许是药效有些上来了,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和虚弱。
见瑶想了想,明天跟林见川说今天晚上和宋妍在一起手机没电了吧。
西药的副作用来得很快,他才躺下半个小时便已沉沉入睡,见瑶挣了挣他紧紧握住的手,那人却死死的固着,分毫无法动弹,见瑶有些丧气,她也觉得眼皮子有些打架,直接趴在他身旁睡下。
—
睡梦中的陆南亭眉头一直紧蹙着,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开始的是他4岁。
那时他已开始记事。
他出生在香港,他的母亲是个温婉漂亮的女人,叫段之琳。
段之琳的父亲段鸿福是香港有名的富佬,有传言说段佬是那一片的□□头目之首,在香港几乎可以说是“土皇帝”。
而,那时候四岁的小南亭还叫做非风,这是段之琳为他取的名字,说是希望她的儿子可以自在如风,不被困于任何囚笼,也不比戴上任何枷锁。
段之琳会每天去幼稚园接非风回家,她是整个幼儿园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妈妈,非风也是整个幼稚园最漂亮最有面子的小朋友。
非风是在段之琳和段佬的爱护下长大的,他的妈妈会每天温柔地喊他“阿风”,他的外公有着最让人害怕的坏人脸却可以日复一日地给“阿风”讲睡前故事,陪他去山顶放风筝……
那样快乐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阿风六岁的生日。
那一天,段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刚刚跟着妈妈刚想回家的阿风,看见客厅里的外公脸上出现了他前所未见的暴怒,段之琳在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后捂着阿风的耳朵把他抱给了保姆。
段之琳满眼温柔地安抚着她的小儿子:“阿风,妈妈要和外公招待客人,你上楼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好不好?”
小小的阿风被保姆抱着哄着上了楼上最偏僻的房间,房间太过于安静,安静到他一点也听不见妈妈的声音,房间也好冷,他感受不到外公的温暖臂弯。
六岁的小男孩,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爸爸,因为他的外公能够给他最强大的保护,他有全世界最温柔漂亮的妈妈,他的妈妈永远不吝啬地夸赞阿风。
阿风有这些已经很满足。
那天过了很久,阿风在保姆的陪伴中,安静地数着窗外天空上的星辰,门终于被推开。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立在他面前,他的容颜英俊而冷冽,用他带着审视的鹰眼打量着他,然后冷冰冰地开口:“我是你父亲。”
小阿风眨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好想躲在妈妈的身后,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冰冷的目光所注视过……
他也见过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每一个爸爸或开朗的或内向的,但他们看孩子的目光始终是带着和他妈妈段之琳一样的爱的。
但…陆璟的眼里没有存在。
所以,阿风是不被他爱护的…
那时的阿风,其实也有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不是很懂应该怎么办。
他学着妈妈爱他的样子,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轻轻握住他的大手,软软糯糯地开口:“爹地。”
陆璟看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捏着他的指节,眼中闪过不耐,没有回应他,淡淡地拂开他的小手转身走了。
小阿风愣在原地呆了好久,直到眼眶通红的段之琳跑过来把他抱着哽咽地跟他一声声地说着,妈妈对不起阿风。
那天的阿风刚满6岁,第一次被人讨厌,第一次被人轻视,也是第一次看见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甚至第一次没有吃到生日蛋糕。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属于他的六岁生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