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小月光》晁舟

12、月光

　　篮球赛最终还是棠华获胜，据说东平后来还想约一场到他们学校去打。

　　运动会结束后，棠华一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部分的学生们也渐渐从躁动的心情里投入到到学习里去。

　　天越来越冷，真正的冬日来了，棠华校外的林荫道树叶早已泛黄凋零，有的树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在瑟瑟冬风中摇摆。

　　京都属于北方，虽已寒冷，但今年的初雪来得有些迟。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城市里一片白雾茫茫，穿着羽绒服或棉服的学生们早已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一个个交谈说笑间，都能看见他们哈出的白色雾气。

　　此刻三班教室里还只有少数的学生。

　　靠窗座位上的少女穿着天蓝色的羽绒服，领口处能看见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子。
　　她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雪白的脸颊，一双浓密的睫毛下是清澈明亮的桃花眼，似一泓清泉盈盈流动，秀挺鼻梁精致小巧。粉唇微张，她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豆浆，她吹了吹小口地喝。

　　白色的灯光下，少女静坐，宛如神女。

　　窗外，一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陆南亭黑色羽绒服敞开露出白色的V领毛衣，一条十字架的项链垂在他精致的锁骨上，显得性感。

　　陆南亭在她窗前停下，他单手插兜，微微俯身一双凤眸对上她的眼，四目交错，他的双手撑在窗台上：“林见瑶，还记不记得运动会晕倒是谁送你去医务室的？”

　　林见瑶其实隐约记得那一抹熟悉的沉香，但是还是故意回答：“当然是我哥。”

　　“小没良心的，也不指望你报答了，以后不要那样逞强了，多吃点，瘦的跟个骷髅似的。”陆南亭不怀好意地瞥了眼她的领口，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走了。

　　见瑶反应过来后捂住胸口，从窗户探出头朝他背影吼：“滚啊，臭流氓！”

　　那人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剩下一道黑色的细线。

　　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到班，上课钟声响起。

　　—
　　高三。

　　最后几排的男生七歪八倒地坐在座位上，周明刚勾着头在书堆中偷玩手机，他划了划屏幕忽然有些兴奋，感觉转头小声地和后桌的男生说话。

　　“川哥，晚上一起去网吧通宵哇，今晚新赛季！”

　　后桌的男生正单手倚头翻着夹在书本里的《海贼王》漫画，眼都没抬一下随意道：“行。”

　　周明刚得到回应便与身旁的同桌景睿聊天。
　　“小睿睿，你等会问问陆哥去不去。”
　　“你怎么刚才不问。”
　　“他在睡觉，小的不敢打扰…”
　　说完，俩人不约而同地朝角落看去。

　　教室后门的角落里，一张单独的课桌上黑衣少年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觉，连遮掩都没有。

　　讲台上的老师扫了周明刚一眼，冷声：“有的同学不学习，也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但周明刚也只老实了一瞬，下一秒还是坐不住继续和景睿谈笑，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一支粉笔丢下来，砸到周明刚的课桌上，毫不客气地训斥：“周明刚！脸皮不要太厚了！”

　　班上的同学纷纷看向周明刚，偷偷摸摸地笑，他们早就习惯了后排座位的几人，除了林见川天生比较聪明成绩还算过得去之外，其余几个基本倒数。
　　尤其是每天睡觉的陆南亭，直接都是只写名字，不写卷子。

　　周明刚悻悻地安静下来勾着头玩手机，台上的老师也不想再管。

　　高三的课程很紧凑，所有学生们也非常刻苦认真，但来来往往的科任老师，没有一个会去管陆南亭。

　　因为他爸除了是学校最大的股东之外，貌似还是京都某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陆南亭睡醒已经是傍晚，他半眯着眼适应着昏黄的阳光，半晌，他才直起身子，扫了眼周围，人都走完了……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点二十，晚饭时间。
　　下滑是群消息，他戳了下点开。
　　棠华颜值天团
　　明狗：陆哥，我们去东平那边的网吧了，你等会睡醒了自己过来！

　　景：【地图定位】

　　陆南亭关掉屏幕，起身离开教室。

　　-

　　东平路被分为两段，东平南路人烟纷杂，这头属于闹市，而闹市的对面是隔着长江的东平北路，北路这两年众多写字楼林立，有要发展成新商业地段的势头。

　　陆南亭从出租车上下来后，径直走到路边的石栏处掏出烟盒，叼烟点火，猛吸了一口。
　　刚才的司机开得狠，他又是饿肚不由得一下车便反胃。

　　抽完烟，他才慢悠悠地朝东平网吧走，刚拐过一个巷子，他瞥见了上次打篮球的东平学生。

　　巷子里，一看着像极了光头的板寸男夹着一只烟，笑容猥琐地和旁边几个男的说话，言语粗鄙。

　　“啧，你那妞儿怎么样了？办了没有？”

　　“前天还不让老子牵手，昨天晚上直接带他去宾馆给办了。”

　　“你可以呀，爽不爽？”众人唏嘘。

　　“一般，像条死鱼，不过小光，老子觉得上次打球的时候那个黑衣服的女朋友不错哦。”

　　那板寸男默了会儿，记起了那抹粉色的小身影，少女眉如柳黛，貌若芙蓉，看起来跟个仙女儿似的，不由得也坏笑了起来。

　　“确实可以，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诶～兄弟们要不然今天晚上去看看小仙女儿？”

　　“啧，仙女儿不知道床上还仙不仙～”

　　“哈哈哈哈哈，老黑你他妈的！”

　　陆南亭本欲离开的脚步，听到这里忽然顿住，他默了默，拼凑着他们刚才说的只言片语。
　　“黑衣服的女朋友”“仙女儿”“床上”

　　一瞬间，他的脑子炸开，眼底一片冷戾，朝他们迈开了脚步，一拳砸在了那个叫老黑的脸上，又狠又快，暴戾得不行。

　　老黑还没来得及叫痛，直接被陆南亭撂倒在地，一拳又一拳猛烈地砸向他，身旁的几个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抓陆南亭的拳头，但这人跟发了狂似的，力气大得不行，板寸头看见陆南亭满手的血，和老黑越来微弱的呼救，感觉再这样下一秒人就死了，直接一拳砸向陆南亭的后脑勺。

　　陆南亭的动作终于停下，他顿了顿目光，起身和板寸男扭打在一起，俩人身量差不多，板寸男还要更壮一些，一时间竟也没分出上下，俩人都挂了彩。

　　“他妈的！疯子！你们几个傻逼快点滚过来帮忙！”

　　板寸男有些招架不住了，厉声吼着让那几个赶紧过来把陆南亭制住。

　　四个人将他团团围住，陆南亭的眼里一片红血丝，根本分不清眼前谁不谁，直接撂倒一个就一拳砸去。

　　他的里头的白色毛衣被鲜血染红，黑衣上也有脚印。

　　附近居住的大妈归家时听见这边有动静，跑过来一看，害怕得立刻报了警，喊了救护车。

　　—

　　15分钟后，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了巷口。

　　警察拿着警棍训斥他们住手，医护人员把老黑抬走。
　　为首的女警察看清了陆南亭的脸一顿。主观臆测，这孩子长这么好看，浑身是血，肯定是被打的。带人上警车的时候对他也态度好了些。

　　几人到公安局做笔录。

　　年轻的男警察问：“什么原因打架？”

　　“我他妈的惹都没惹他，上来就直接打我们兄弟几个！”

　　“注意你的言辞！”男警察呵斥。

　　“警察哥哥，真的是他直接冲过来打我们的，我们那个同学还躺在医院呢！”

　　男警察看向陆南亭，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些：“你呢？说说什么情况？”

　　陆南亭低垂着头，嘴角开裂着一道血口，眼神里还带着冷戾之气，他没说话，双手搭在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啊，警察哥哥，他自己都默认了！”

　　男警察被这几个男生一直念着，有些烦，朝陆南亭重了语气：“说话！什么情况！”

　　陆南亭终于开口了，语气轻蔑冷冽：“我就该打死这几个畜生。”

　　这话说的散漫，仿佛自己只是在捏死蚂蚁。

　　男警察闻言，抬眸看他，有些怒了，门口突然走进一名身着西装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这人看着儒雅有礼，他朝男警察点了点头，看向陆南亭。

　　陆南亭撇了他一眼，忽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板寸男看见了不明白他还在装什么老大。

　　那西装男人的身后出现一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挥手让男警察过来，附耳交代了几句，看了看陆南亭，便狗腿地邀着西装男去办公室喝茶。

　　男警察回来后，看着陆南亭挥挥手：“你可以走了，”然后看向其他人厉声，“其余人在这写满2000字检讨让家长来接！”

　　陆南亭也没说话，直接起身拉上衣服拉链，拿起男警察办公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和衣服，侧头对那群人勾了勾唇，眼底尽是不屑。

　　仿佛这样的结果，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众人惊愕地眼神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白织灯下渐渐凝成一道细微的黑光，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