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54、被重申的失去

　　54．被重申的失去
　　到了诊疗室门口，邱恬犹豫着迟迟不进。“你别进去了。”她近乎撒娇地说。
　　“让我进去陪你吧。”
　　“不用啊，你非要那么坚持啊。”
　　“对吧，走吧，一起进。”
　　“那你一个人进去好了。”邱恬突然从他腋下逃开，江洋眼疾手快，腾出胳膊把她拦了下来，他叹气道：“你要是真害怕，那就改天……”话没说完，邱恬就摇摇头，一步踏进诊疗室。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吗，江洋头疼地跟上去。
　　诊疗室里有浓重的来苏水的味道，白色的医药柜和白色的桌子，在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的包围中，让人瞬间失去的色彩的感知。“你还好吗？会不会害怕？”护士小姐边准备边问。“当初包扎的时候也没事啊。”邱恬小声说，她乖乖坐在床上，双脚悬在空中摇摆。“不一定哦，人们在刚出事的时候，惊吓大过恐惧，反而是过后拆线的时候，他们的害怕反而更明显也更严重，”她戴上医用手套，捧起邱恬的右手，“有残缺开始肯定会有不习惯的地方，但是久而久之就会适应了，心里不要有太多负担。”
　　“谢谢你，”邱恬抬起头对江洋说，“她真是个好人呢。”江洋点头，不想说话，他的喉咙有些难受。不知怎么，自己的心脏开始揪紧，他死死盯着邱恬的右手，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看到什么场面。
　　护士一圈一圈慢慢剥离手上的纱布，被包裹的不见天日的皮肤，露出苍白孱弱的样子。纱布越来越薄，露出残留的淡黄色的痕迹，痕迹逐渐加深，护士的动作也越来越小心越来越缓慢。被遮挡的地方裸露出来，原本的食指所在的地方有一块突兀的空白。“小妹妹，”护士小姐停下来，“我要拆了，你不要乱动，别胡思乱想。”
　　邱恬咬着嘴唇点点头，江洋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最后一层纱布被掀开，干涸的黄色药水的痕迹还在，但是原本应该存在的半截瘦小的无名指没了，只有一个粗糙的疤痕，昭示着缺失了什么。江洋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紧紧抓着她的肩头。邱恬出人意料地安静，没有哭，没有颤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真难看。”她只说了这么三个字。护士小姐敏捷地为她换药，再缠上纱布，这次的薄了很多，透过纤维的缝隙，依稀可见深褐色的血痕。
　　“好了。”护士小姐确认伤口包好了后，三人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再见！”邱恬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江洋慌忙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跟护士小姐匆匆道谢后跟过去。

　　阳光很晒，垂直照在路人身上，医院的白色外墙闪闪发光，四周的花儿争相开放，在午后最灿烂的阳光下开到最盛。邱恬与其说是轻快，不如说疾步，很快甩开江洋很长一段距离。江洋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东西陡然千斤，喊她小丫头也不答应。江洋只能竭力跟在身后，不至于被甩掉。如果他能分心，就会注意到身后越来越靠近的人影。
　　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本就不宽敞的马路上，人们摩肩接踵。江洋气喘吁吁地追着两手空空的邱恬，看她时不时驻足留心橱窗的商品，时不时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一会儿功夫出现在更远的地方。江洋一时分心，眼错不见她一个转弯去了哪里，邱恬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放眼前方皆是人，却不见自己想见的那一个。
　　“你去哪儿了！”他呼喊着，挣扎着在人流中穿梭。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江洋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邱恬严肃的表情。她很大力把他拉过去，江洋看到她的脸骤然放大，呼吸的香甜气息落在自己脸上。毫无预兆地，邱恬吻上了他的嘴角，与其说是个吻，倒不如说两人的嘴唇僵硬地碰撞。江洋整个人僵住，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闷响，尘土腾起一层烟雾，脏了两人的鞋底。
　　江洋整颗心登时悬了起来，试探着想贴上邱恬的嘴唇，邱恬却突然移开双唇，转而贴到他的脖子上，舌尖挑逗着他的皮肤。江洋双手颤抖着抱住邱恬，闭上双眼……
　　“好了。”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邱恬的双唇离开他的颈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她双手停在他的胸前，隔开一段距离，但是江洋的手还牢牢抱着她。邱恬的指尖在他胸前轻轻画圈，等江洋反应过来，迟疑着松开她。邱恬弯腰拎起略轻一点的袋子，说：“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天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