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30、蚂蚁的回忆

　　30．

　　江洋跑进巷子里，原本以为小丫头又会像从前那样消失，没想到她正背靠在石墙上，低头看着地面，脚尖拨弄着地砖上的灰土。“诶，”他稳了稳心跳走近，“你……没事吧？”小丫头摇头，看上去心事重重，向来朝气的表情被阴沉凝重取而代之。她皱着眉毛，厌恶地盯着墙角。江洋跟着看过去，发现地上的一个蚂蚁窝，黑色点点，有秩序地列队在洞口进出。江洋很喜欢这种生物，像蚂蚁，像蜜蜂，有纪律有等级，不争不抢，能搬运超过自身好几倍的食物。他很久没过这种有纪律的生活了，几年来只有争斗抢夺和没头苍蝇一样地逃亡。如果那一刻他没有失神，就会捕捉到小丫头厌恶表情里隐藏的恐惧。
　　如果他追问，小丫头可能会告诉他一段往事，她是如何被绑在一间肉食仓库，身边是腐烂的肉块和粘液，在炎热的八月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及腰的长发是如何与死猪肉的肌理黏在一起，大队的蚂蚁从地面爬上来，在她的黑发间上下行军；她如何眼睁睁看身边原本清醒的伙伴情绪崩溃，一边反复喊她“欣欣”一边痴痴傻笑，然后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他没有问，她也就没有说。所以当邱恬粗暴地踢向蚂蚁窝，还不断上脚踩踏时，江洋目瞪口呆，快步伸手拦住她。
　　小丫头倒是没什么挣扎就停下了，方才像精神病一样的人瞬间消失，她又是那个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邱恬，朝江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放手，要抱到什么时候？”江洋讷讷地松手，咬着嘴唇不说话。
　　“路行风的事，别跟他们说。”
　　“你不觉得应该告诉邱哥吗？”
　　“你在担心什么，”邱恬突然转头问道，“你本不该在乎吧？”
　　“啊，什么？！”江洋仓促间忘记所有掩饰，大惊失色。邱恬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继续道：“跟他之间是旧账，你才刚来怕什么。”
　　“总归脱不了干系的。”江洋勉强敷衍，方才的一番对话让他汗毛立竖，胸前的手机卡又提醒着它的存在。自邱欣上次跟他的一番交谈后，江洋几乎要把它丢弃，最终，它还是留下了，僵硬地定在胸口的位置，如一块大石压顶，让他既没有红鬼的坦荡，也没有邱哥的潇洒，只能做一个拘谨犹豫的自己，惶惶然不知何处可去。“也对，”邱恬背对江洋走在前面，“你要是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她顿了一下，“不会留你的。”
　　江洋跟在后面，在路行风提示后他突然发现，小丫头说话真的从来不说我和我们。他很想却不敢问为什么，他当然不认为邱恬是鬼，她只是活在自己世界的普通人而已。无论是邱欣，红鬼卓八仙还是路家人，都算是有迹可寻有档案可查，唯独是她，无根无底，从哪儿来，到哪里去，无从知晓。江洋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小丫头绝对不会是邱欣的亲生妹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什么眉目可循，只是愈来愈强烈的感觉，如潮水冲刷礁石，一遍比一遍坚定。
　　两人的影子被身后的夕阳拉得很长，江洋影子的头顶就落在邱恬脚边。邱恬刻意躲开，不让脚步踩上去。开始江洋只是诧异她的身形晃动，待看明白不禁失笑，分明是小孩子的忌讳，生怕一脚踩上别人的头带来不幸。眼下这个人却一本正经地遵守这个忌讳。
　　江洋”，小丫头突然说，“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我？我还能去哪儿……”他笑着，嘴里尽是苦涩，不知说完了是让邱恬更安心还是让自己更灰心，“你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邱恬转过脸，一字一句，“现在不走，怕是你也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江洋问。

作者有话说

　　太忙而且没灵感，目前点击数还没超过章节数，这样我还算高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