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28、黑白琴键

　　28.黑白琴键

　　“小丫头今天学琴去了，你要找她就去教室等着吧，晚了谁知道她会跑哪里去……”吃过药的江洋感觉好多了，跟卓八仙打过招呼就出门了，八哥似乎心绪不宁，江洋想，或许是自己的心情影响了对别人的看法吧。他没有什么事情做，衣服换了，胸前的卡片却还是不变，他不太想再去偷手机看消息，怕就怕失望压倒希望。唯一能有些亮色的就是小丫头，他想去看看她，于是按照卓八仙的指点寻找那间琴房。
　　琴房在离塔西巷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落成的火柴盒款，灰墙灰园，放在过去也是比较发达的地方，时光荏苒，渐渐失了光鲜和骄傲，成了新城市规划里待改造的区域。江洋找到了卓八仙所说的单元，隐约有叮叮咚咚的琴声传来。
　　循声靠近，是一扇挂着白色纱帘的玻璃窗，窗扇半掩着，斑驳的木框白漆脱落了七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窗坐着打盹，窗户正对着一架黑色钢琴，悠扬的旋律在演奏者的十指翻飞下流淌出来。找到了，江洋开心之余有些意外，没想过小丫头弹钢琴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即使卓八仙开口说学琴，他也想象不到。江洋印象里，邱恬的形象大多都是驼背盘腿蜷在沙发里打电动，偶尔喝口水或者推推眼镜，再不就是晃晃悠悠在吧台边聊天说笑，像只被宠坏的小猫黏在映盈身边。眼下的是一个江洋未曾见过的邱恬，背对着窗口端坐，头发软软地垂在耳畔，小手在黑白琴键间快速游走，表情恬淡，睫毛垂在镜片上卷起，眼睛少了狡黠，多了平和，像是已经沉浸在旋律中，怡然自得。
　　江洋不敢打扰这幅画面，他突然想起仰面躺在甲板上的感觉，身下的木板轻轻摇晃，耳畔是规律的海潮声，眼前是一大片的蓝天。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两幅画面，却蕴含着某种相似的意味，让江洋存着珍视的心情，静静地站着。他没有站多久就被邱恬发现了，她没回头，江洋只是在钢琴挡板的反光里，与她四目相对。江洋微笑，她回报一个微笑，十指翻动，换了一首曲子。江洋觉得很熟悉，似乎是电台节目的背景音乐，可说不出名字，旋律轻快，像浪花拍岸，带着沙子回归大海的声音。江洋在音乐上面没有研究，但是这首曲子，只有一半的旋律，也只听过这一遍，他固执地认定这是今生最好听的乐曲。等一下要告诉她，江洋暗笑，他几乎可以想到小丫头得意的闪烁光芒的双眼。
　　曲毕，邱恬长舒一口气，走到窗台边跟江洋说话，“你怎么来了？”
　　“幸好来了，不然哪有这么好听的曲子听。”
　　“那个吗，还好吧。”出乎江洋意料，邱恬并不为自己的褒扬而自得，反映煞是自然平常，似乎在她看来，弹钢琴和玩游戏都是一样调剂心情的的消遣。江洋乖乖地在窗口等候小丫头收拾好房间，关上窗，放下琴盖，一旁酣睡的老太太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不久小丫头消失在他视野里，从屋后转了出来。“你不用……”江洋指了指一窗之隔的老人。
　　“每次都这样了，老人家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呗。”小丫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眨眨眼睛，“倒是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呢？”
　　“那个……”江洋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回来了。
　　“我想想啊，是不是因为你又进不了房子坐在门口哭来着？”
　　江洋无奈地皱着眉头，“你不会还在为昨晚上的事生气吧。”
　　邱恬眼睛转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江洋叹气道：“对不起，我错了。”
　　邱恬瞪着他，一言不发，偶尔有远处的汽车响起喇叭声，江洋紧张地摒住呼吸，在他觉得要缺氧的时候，小丫头开口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呵……”江洋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明显拿我开涮嘛，他想反驳又想抱怨，最后跟小丫头一起笑了出来。阳光，空气和微风，音乐，笑声和调侃，就在毫无意识间，悄悄地，成了最后一次，没有任何人发现，只剩下怀念，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能预料到未来的种种。

　　夜间出没的那台黑色宾利赫然停在小区门口，同周围环境如此不相当的比对甚是扎眼。正朝门口走来的江洋和邱恬被拦住去路，停下来对看一眼。没有人下车，玻璃摇下来，驾驶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叼着烟，胳膊搭在门上笑。
　　“邱大小姐，你还认识我吗?”

作者有话说

　　忘记了还有这篇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