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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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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溶儿攥着亵裤的手一顿,脸上迅速爬满红晕,“知,知道了,师尊。”
“转过去。”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溶儿便乖乖转了头,将背对着师尊。
迎着月光可以瞧见那洁白的背部上从肩胛骨往下盛开了一朵血色赤蝶,遍布整个背和腰。
血色滞凝好似渲染了花一般荼蘼。
褚沉轻轻触摸了上去,眉目深重,果然…是灵蝶一族,只是沈溶儿尚未结出丹,所以体内血脉并未跟着觉醒,若有朝一日觉醒了这灵蝶血脉,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少年颤了一下肩,微微侧目道:“师、师尊…怎么了?”
褚沉眉心微微收紧,指尖凝起一抹白光,顺着那背部灵蝶轻轻描摹了一遍,落在少年腰窝时,整个背部的血蝶消影无踪。
那黑衣人贴着他耳边说出沈溶儿是灵蝶一族时还警告他,让他隐瞒此事,那股寒气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褚沉头一遭被威胁着屈服,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让清冷的无垢仙尊都后怕和畏惧。
可即便是那人不提醒,他也不会让外人知晓。
沈溶儿如今是他的徒弟。
况且又经历了前世之事,杀徒证道…即便没有这一遭,他的无情道不还是破了么?
褚沉嘲弄般苦笑一声。
“师尊?”见人许久未曾说话,还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沈溶儿犹如受惊的小鹿,他从未见过师尊笑,在这暗夜里,委实有些可怕。
褚沉将一旁的衣裳披在他肩上:“好生歇息吧。”
翌日,沈溶儿上完早课便被师尊叫去了翡翠谷。
天接连碧,芳草萋萋浮风过。
这处地方千百年来只无垢仙尊一人进来过,灵气精纯雄厚,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外人轻易不可入内。
山谷中央有一处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本尊今日助你淬骨。”
上一世他太漠不关心沈溶儿了,导致两人悲剧结局,他想,若是对方修为提升到能护住他自己,褚沉便放心了。
“是…”
师尊又让他将衣裳尽数褪掉,浸泡在泉水中。沈溶儿都一一照做,温热的水流划过身体,牵起丝丝涟漪,水波像是春日暖阳里的徐风,划过心尖。
这泉水有凝神静气之效。
沈溶儿浑身一颤,他感觉那双手游走在他肩胛之处,而后至下面的腰身,分明只是师尊在助他修行,可不知为何,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烧。
烫得他口干舌燥。
少年的颤抖和不宁通过两人之间连接的气息流传到褚沉手心,指腹下是细腻的触感,曾几何时…这种感觉他也经历过。
腥甜的血气顺着喉咙上涌,他勉强压下一口,眉心紧皱,轻声道:“沈溶儿,静心。”
“若你不想我们一同被反噬,就继续胡思乱想!”
沈溶儿讷讷地收起了那丝臆想,泉水再次凝聚在周身,包裹着两人。
师尊为他淬骨了整整十日,到第十日傍晚,沈溶儿竟结出了丹,但是那日开始师尊便闭关修行了,依旧是让他跟着师兄们一同学习。
大师兄樊祎和二师兄洛子岚是前日回来的。
听说师尊闭关,他们二人也并未诧异,樊祎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直说师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跟不上年轻人,是正常的。
沈溶儿听到这话时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师尊…”
樊祎一手撑着剑凑近他:“怎么不能说呀小师弟,我告诉你啊,师尊虽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人还是挺不错的,只要不当着他面…”
他这话说到一半,感觉身后阵阵凉意。
沈溶儿跟只兔子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来人”拱手行礼,“师尊。”
樊祎被吓得双腿一个哆嗦,就差跪地上了。
身后来人洛子岚憋着笑,最后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樊你也有今日!”
从前日几人相见开始,沈溶儿早已跟他们熟稔起来,没想到无垢仙尊的徒弟个个都不似他那般冷情,反而要比想象中要活泼许多。
“我跟你说啊小师弟,师尊他老人家下个月初五过生辰…”樊祎大大咧咧地揽着沈溶儿。
一旁的洛子岚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推开了樊祎,“小师弟你别听他胡说,师尊不喜欢过生辰,你不用在意这个。”
“……”
沈溶儿摇摆不定,“所以说师尊真的有生辰?”他以为……像师尊这个年岁的仙尊都不会过那种凡夫俗子过的生辰节日。
毕竟来太上宗一个月了。
他没见师尊对什么感兴趣过。
对于生辰一事,洛子岚给出的解释是,“那是几百年前了,我随木师叔外出历练,他曾提起过师尊的生辰,每年四月十五前一日。”
想到师尊那副冰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沈溶儿便难以将师尊跟“生辰”这两个字眼联系起来,“师尊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大师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二师兄同样也是。
“小师弟你在反间该不会未曾行过人伦之事吧!你怎么会不知道人是从哪出来的!?”
大师兄似乎对此格外震惊。
声音惊掠了长生殿外梅树枝头的白鹤。
被说的脸红的沈溶儿默默垂下了脑袋,嘀咕着:“我才十六啊…”
洛子岚噗嗤一笑,用胳膊肘顶了顶樊祎的腰,看向沈溶儿:“你大师兄可是经历过红尘的男人。”
红尘二字,咬得极重。
论谁都从这语气中听出了几个意思。
洛子岚继续跟他咬耳朵,“你大师兄十四岁就跑去花楼勾搭姑娘,被师尊发现之后罚禁闭三年。”
末了他又提醒沈溶儿:“这个可别跟你大师兄学,师尊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种事,不过嘛……我们私底下还是可以聊聊的。”
“男人嘛,你懂的~”
我不懂。沈溶儿一脸燥热,这都是啥师兄啊,确定不是来带他学坏的?
怪不得长生殿就师尊一人修成了无情道。
是有原因的。
断情绝爱,也就无垢仙尊做得到。
若是他……沈溶儿不知自己能否修此道。师尊淬完骨后同他说过,切勿心生杂念,要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得道成仙。
仙道上面是无情无欲的无情道。
他拉住二师兄的袖子,问,“师尊的生辰当真是下个月十四日?”
樊祎又插了进来道:“对啊!怎么了,小师弟想给师尊送生辰礼吗?”
洛子岚:“我劝你不要,师尊不会喜欢的。”
师尊无欲无求,什么都不需要。
洛子岚这是在劝他别做无意义的事,可是……每次看到师尊独自一人回长生殿的孤寂背影时,沈溶儿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我知道了。”
他说是知道了,可还是百忙之中用仅有的东西做了个风铃,师尊说外面的那棵梅树有灵,可以向他讨要些梅花做梅花酥,也可做书签。
梅树有灵,许是跟他玩得来,抖落了好多梅花。
沈溶儿用那些梅花点缀在风铃上,这一弄便是半个月过去,师尊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洛子岚与樊祎平日里都是在接任务历练,另一半时间便是同师尊一样闭关修行,长生殿里最闲散的两人便成了沈溶儿跟殷衡。
这日殷衡又来寻他了。
也不知对方跟师尊说了些什么,后殿那处荒废的小厨房被允许进去了。殷衡说这里是曾经大师兄做饭的地方,那时他刚拜进长生殿,又不喜欢跑去食堂吃饭,便央求师尊建造了这么一座厨房。
待他们辟谷之后,这厨房便荒废了下来。
沈溶儿提着一个小篮子,被殷衡缠在身后,小孩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却还要他叫师兄。不过师兄就师兄吧,关键是总对着一个比自己矮的小家伙喊师兄…
怎么想怎么奇怪。
殷衡看着他捣鼓灶台,颇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师弟还会做饭!”
篮子里的梅花用去了大半,最后出锅时满满一碟梅花酥。
嫌烫嘴还要吃的殷衡两只手都抓了好几个,还踹兜里好几个,“好吃好吃!小师弟你怎么会做这个啊?”
沈溶儿的眼神暗淡了一瞬,“这是我娘教我的,不过她教的是桃花酥,我想着,制作过程总是一样的,便拿梅花试试了。”
看殷衡吃的香,沈溶儿将剩下的摆放好,端在了手中,“我、我去给师尊送一碟尝尝。”
虽然他知道,师尊很有可能不会吃。
可师尊总是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孤独,不知为何,沈溶儿摸了摸心口那里,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殷衡的腮帮子鼓鼓的,听及此一怔,“师尊…你给师尊还不如给我吃。”
“师尊他老人家都辟谷多年,对这些凡尘俗物不感兴趣。”
沈溶儿看着他嘴角的酥屑,心想感兴趣的怕是你吧。
他又道,“可师尊看起来同凡间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无异,为何你们都叫他‘老人家’?”
师尊看起来也不算太老。
甚至可以说是…很年轻,很清冷脱尘,不像话本里那些老神仙一样留着长长的胡须和一头白发。
殷衡:“师尊已经一千八百四十二岁了!”
——
“你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殷衡平日里不太用功修行,但其他事却格外在行,比如喜欢给其他师兄跑腿,要么就是去其他峰打鱼猎鸟,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所以此刻他格外傲娇的道:“藏书阁摆放了许多有关师尊的书籍,你有空可以去瞧瞧。”
他是无垢仙尊的头号迷弟。
有关师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沈溶儿还端着那盘梅花酥,他看着殷衡道:“锅里还有,你要吃的话自己去拿,我先走了。”
“你去哪呀?该不会真给师尊送梅花酥吃吧!”
转身时衣角被风勾起,连带着的还有他的唇角,师尊一个人太寂寞了,他想多陪陪师尊。在掰入太上宗之前,在来的途中,沈溶儿满脑子都是仇恨,他恨不得将那些人通通杀掉,将皇城那位天子凌迟。
可是他不能,他无能为力,他连剑都握不起,连野兽都斩杀不掉,而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拼命修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但现在,他的身边有师兄们,有师尊。
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他想,他是有了其他牵挂的东西,不止是心中那点仇恨了。
长生殿外的梅树常年不败,梅花枝头总落着一层雪,那日他回来时偶然问师尊为何,对方说梅树有灵,它本就生长在极寒之地,这里气候常年温吞,实在不易梅树生长,所以师尊为他做了个雪景结界。
只要在那一片之地,它便能好好生存。
“既然不适合它生长,师尊又为何要将它囚于这一席之地呢?”沈溶儿犹记得问出这句话时,师尊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那个话题没有继续,师尊转头进了长生殿。
然后闭关至今。
他已四日未曾见过师尊了。
盘子还带着温热的余温,里面的梅花酥透着香甜细腻的味道,其实沈溶儿不爱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他父亲爱吃,然后母亲便常常亲手做。
当时自己很小,就搬着小板凳站在母亲旁边看着她做,看的次数多了,便会做了。
所以沈溶儿想着,师尊若是爱吃的话,那他日后便也要常常给师尊做梅花酥。
“师尊?”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猫的尾巴似的。
又轻又软。
“师尊?”
不死心地又喊了几声。
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长生殿内传出:“何事?”
———
少年一身青袍,身形颀长,明亮光华将其腰身勾勒,身形是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体型,不算太瘦弱。隔着一道殿门,褚沉将少年打量得清清楚楚。
他的面颊被光晕染着暗白两面,看不真切,但依旧可以瞧见嘴角溢出的一道血痕。
一身衣袍白衣胜雪,袍尾点缀一支淡雅的竹叶图,接着他听到外面那少年道:“我做了梅花酥,师尊要尝尝吗?”
直觉叫他拒绝,可擦拭嘴角的拇指顿了顿,后轻声道:“放门口吧,本尊稍后就试。”
门口少年似乎很是高兴,连声音都染上一丝俏皮。
“是,师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褚沉起身,换了一套衣袍,将那件被换下来的衣袍用法术清理干净,然后整理好放置在了衣橱里。自收了沈溶儿为徒之后,灵台里的那团灵冰便出现了裂隙,到现在…他的无情道已经破了。
丹田一片混乱。
甚至是连修为都跌了好几百年。
他拉开殿门,垂眸便瞧见那一碟小巧玲珑的梅花酥,端起来回殿放在了桌子上。
自辟谷之后,他已经有九百多年未曾吃过东西。
捻起一块含入口中,甜丝腻人,却也恰到好处,只吃一块的话尚且可以,他看了看那一碟玲珑有致的梅花酥,又想起少年期盼的脸。
半个时辰后,无垢仙尊将那一碟甜得掉牙的东西尽数吃进腹中。
先后跟几个徒弟传完音信后,褚沉便进了翡翠谷的温泉中闭关修行。制作那把护命小金锁时便耗费了不少灵力,然后又为沈溶儿淬骨,他确实得心无旁骛地好好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