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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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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挂的风铃摇曳着响了一声。
在褚沉将人抱到榻上放好之后,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气,却无任何杀意。
长剑出鞘,在虚空划出一道凌冽的剑光。
黑衣人手指夹着那剑身,血顺着往下流,可他不知疼痛似的,将褚沉的剑微微往一旁移了移。
桃花面具下那双眼沉沉看向他。
一刻钟后,他道:“他中了魅[药],你看不出来么?”
语气中似乎掺杂着责怪。
这是二人第二次见面。
确定对方无恶意后,褚沉收起了剑,在黑衣人递过来一瓶药时,他又警惕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归灵山的结界是他设下的,非太上宗弟子进来会有波动,而此人前后两次进入都毫无反应,褚沉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受伤导致灵识探知迟钝了。
“自然是走进来的。”黑衣人将那瓶药扔了过去,“放心吧,我不会害他的。在你闭关这段时间,我可是帮了你这小徒弟不少忙。”
“无垢仙尊。”黑衣人突然笑了一声,“你若护不好他,我会随时过来带走他的。”
烛火摇曳着。
褚沉知道对方有这个本事,他如今修为几乎废了一大半,勉强打过明清宗宗主明陌,更何况面前这位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上的威压顷刻间扑了上来。
在错过他肩膀时,突然说道:“记得给他吃解药,当然,你若是想亲自替你这小徒弟解「魅」药,那再好不过了。”
“但我得提醒你,他的血脉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双修会上瘾的。”
剑光再次挥了出去,只不过劈歪了。
听到对方这般调侃,褚沉只觉火气上涌,他剑指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休要胡言!”
他们只是…师徒。
‘言’字刚落,长生殿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那黑衣人好似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连一丝气息也无,褚沉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像黑衣人那样的,他却是头一次遇见。
身上的气息,他分不清到底是灵气还是魔气。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好是坏。
那人…就是一团谜。
*
“额……”
沈溶儿浑身(燥)热,躺在榻间扭动着身体,他感觉全身好像都烧了起来,炙热的滚烫感像沈府被大火焚烧的那一日。
“溶儿?”黑衣人留下的那药确实是解药,褚沉试了一遍才敢给沈溶儿用,他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对方口中。
只是沈溶儿浑身无力,连舌尖都是没有知觉的,更遑论咽下一颗药。
他端起榻旁放置的那杯水,犹豫再三一饮而尽,然后捏着沈溶儿的下颚,口对口地将水渡到对方口中,唇齿相碰时,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变得更红了。
对方仍旧未曾清醒,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探入的舌尖将那颗药推向更深处。
指尖柔软的发丝都变得更为清晰了,每一寸相触的地方都好像烧起了火,少年的唇香软甘冽,带着一丝丹药的药香,贴着唇他几乎能听到丹药划过喉咙传来的吞咽声。
分开时,看到两人之间牵起的一丝…褚沉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他慌不择路地从榻旁离开,抬起手擦了擦唇,只是越擦那处越烧。
很快,原本淡色的唇变得殷红。
心脏快速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捂着胸口,下一刻便涌出一口鲜血,识海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裂隙越来越大。
分明,这一世他已经在处处避着了。
可是还是这样了。
前一世所谓的劫便是让他杀徒证道,如今他不会去做这种事。但…或许这次,与天道为敌的话,他会灰飞烟灭也说不定。
只是,他怕万一真到了那么一天,他的小徒弟该托付给谁,谁他都不放心。
灵蝶一族放在外边就如抢手的灵石。
会遭人不择手段的强抢。
他怕到时候自己会护不住,怕沈溶儿被别人欺负。
第十日,沈溶儿终是清醒过来。
体内的药也解了。
只是那催发血脉的药却化解不开,明陌是下了血本,竟然用药让处于生长期的灵蝶族加快速度蜕变为成熟期,上古书卷记载,灵蝶一族从幼年到成熟期,大致会经过二十年。
而沈溶儿很明显是人类跟灵蝶一族的生下的后代。
血脉不纯,成熟期自然会更晚。
强行用药催发对身体只有害而无益。
“你睡了很久。起来吃些东西吧。”褚沉将煮好的青菜粥搁在了床榻旁边的小桌上。
沈溶儿感觉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是黑漆漆一片的,好像……还有师尊。
只是回神后,坐起身他才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顿时整个脸都如红透的山楂果,他颤着音,将被衾拉着罩住了自己:“师、师尊…”
褚沉又从外面的侧榻上拿来一件衣袍,轻轻搁在他身边,“本尊先出去了,你换完记得吃东西。”
说罢,走出长生殿。
殿外梅花开了,连莲池里的那朵荷花也开了。
而长生殿内。
沈溶儿慌忙穿好衣裳,只是在系腰带时却怎么也系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磨蹭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将衣服穿好。
端着粥时,沈溶儿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了神。
他的手好了?
不对…
他的喉咙也…
记得那时完全发不出声音。
看来也是师尊帮他治好的。
师尊实在……太好了。
他囫囵吞枣地将粥喝完,然后便跑出了寝殿。
彼时师尊正坐在莲池旁,白衣长袖陷入水中,被水浸泡过后,那一截袖子接近半透明,见到他来,手掌穿过手面撩起一丝水花。
指尖落下一滴清透的水珠。
在曦光下格外亮堂,这一副画面看的沈溶儿胸口微热,脑子里陡然冒出一股难言的感觉。
师尊真好看…
超脱世外,飘然入尘。
“师尊…”
少年音色清润,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慌。
褚沉边走边掐起法诀将一身水汽除干,直到走至小徒弟面前才停下:“手给我。”
什么?
沈溶儿有一瞬的懵。
接着他便听见师尊说,“手骨,伤到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溶儿松了一口气,他连忙抬起双手,放进了师尊手中,师尊的手比他的手大多了,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摸到肌肤时有些痒。
师尊挨个将他十根手指都摸了一遍,“好的差不多了,左手小手指还有些骨裂,稍后用些药涂抹。”
沈溶儿收回了手,藏在袖中。
他又问:“昏迷时都是师尊在给我涂药吗?”
面前的白衣仙尊神色微顿,而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尊!”他屈手行礼,许是因为太久未曾动弹,抬头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栽向前去。
“小心些。”褚沉淡淡抿唇。
他盯着小徒弟的唇看了一眼,便快速移开。
“…师尊,那我,我回去了?”既然好了,他也不应该再住在师尊的寝殿了。
少年垂头时脖颈处肌肤白得发光,凤眸中带着漂亮干净的色泽,还有一丝微微弯起的笑意。褚沉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去吧,好生歇着,这段时间也勿要练剑。”
褚沉从储存袋中拿出那把‘有灵’,在沈溶儿眼前亮了一下,而后又收回储存袋里,“恢复好之后,这把剑自然会归还给你。”
“……”
“知道了,师尊。”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褚沉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重新坐在莲池旁。
坐了好一会儿,刚起身便听见远处传来的叫喊声。
两道青衣身影渐渐御剑飞了过来。
正是刚刚从皇陵回来的木清忧和去明清宗拿回心法的孟然,两人一齐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情况甚少,除非真出了什么大事。
木清忧的脸色不怎么好,刚刚落地便冲到褚沉面前质问他:“你是不是疯了?真觉得自己很厉害?要不是孟然告诉我,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孟然显然是来劝他的,此时缩着脑袋根本不敢出声。
木清忧吐沫星子都快要喷到褚沉脸上。
“保护也要有个度,你说说你,你把一半元神分出来藏进锁里去保护沈溶儿,你当真不要命了?你可知若是其他人知晓,他们会如何看待你?!”
“你现在,立刻,去把锁里的一半元神取出来!”
木清忧就差拿手指着他大骂了。
一旁的孟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别说了,师弟也是为了溶儿的安全着想,这次若不是因为那把锁,溶儿早就……”
木清忧不依不饶:“褚沉!从你收他为徒开始我便觉着不对劲,你、你对你徒弟…你们到底…”
这天底下会有哪个师父会拿出自己一半元神去护徒弟的?
没有!
若是有,那绝对不正常!
褚沉清冷的眉眼间沾染上些许笑意,对于木清忧的咄咄逼问,情绪毫无波动,他道:“除非我死,否则那把锁会永远锁在他手腕上。”
“取不下来的。”
造这把锁时,他便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也未曾后悔过。
“唉!”木清忧接连叹息,“你…唉…你到底…怎么想的!”
“师弟,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
他们几人,师承空虚真人,千年前是空虚真人座下的弟子,修成正道之后便觅了这归灵山建立了太上宗,在其他几个师兄眼底,褚沉一直是冷静自持的,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有时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冷血了。
可…
“你现在做的,与你的无情道可是相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