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夏生四月

20、第 20 章

　　“因为他，太完美了。”

　　江雾月一瞬想哭：完美？是啊，他太完美，所以连老天都嫉妒，要把他早点带走！

　　她近乎失神地说：“是啊！”

　　萧慎远抬手摸上了她的肩膀，隔着衣服抚摸了几下，眼神灰暗：“小五，对不起！朕不是故意的！”

　　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她站起身，拿来了纱布，一层一层地把萧慎远的手包起来，然后缓缓地笑了，说：“皇上给臣妾留了印记，臣妾也给皇上留了印记，咱们算扯平了！”

　　看见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欣慰，江雾月的心也逐渐平稳下来。

　　萧慎远扶住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身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江雾月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那滩血上。

　　她答应过他，要好好地活下去，等他回来，带她走。

　　她一定会做到。

　　酷热的时节，吃什么都提不起劲。

　　江雾月带着月儿去了晋川侯府。

　　昔日庄严的侯府，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寂寞的院子。

　　熏黑的高墙内，曾经让她震惊精美绝伦的院子屋子如今已经是一片焦黑，他逗她的书房，拥吻她的卧房，她的小房间，小药庐，除夕与他一同窝着守岁的地方，全都没有了，尽数化为灰烬。

　　还好，那些回忆还在，永远都在。

　　他也还在。

　　月儿看她愣怔，小心地叫了一声：“娘娘，咱们去找荷塘吧！”

　　江雾月回神，眼眶濡湿：“走吧！”

　　她来到了后院，在绿叶间找到了曾经的那条小船，荷花正开着，丝毫不知境遇的变迁和主人的离去，开的那么热烈，繁盛。

　　江雾月撑着小船慢慢地前进，月儿便去捉荷叶间的莲蓬。

　　一年了，她还是学不会撑船。

　　船撅着屁股，极慢极慢地挪着。

　　“娘娘，奴婢来吧！”月儿接过她手里的篙，“月儿是从水乡过来的，特别会撑船！”

　　船果然动了。

　　江雾月采了很多莲花和莲蓬，用篮子装好，要拿去给清平公主。

　　自从除夕闹崩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去看望公主了。

　　“娘娘，将军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也一定会在一起的！”月儿突然说。

　　江雾月笑了：“你这话可不能让皇上听到，他会生气的！”

　　小丫头急忙捂住嘴，四处看了看，才放下心来：“生气就生气，有娘娘护着，月儿不怕！”

　　果然是个孩子啊！

　　可是细想一下，自己也就比她大了四岁而已，才不过十七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苍凉的心态？

　　江雾月心中惆怅，托着下巴看向远处。

　　满湖水雾徐徐升起，轻薄缥缈，在蓝天下美得那么不真实。

　　她看着月儿把船停好，挎起了篮子，微微一笑：“走吧！”

　　月儿一蹦一跳地走上岸来，跟在江雾月身后，说道：“将军待娘娘多好啊，娘娘也想见他，可皇上一来，娘娘就不开心，都不笑了！他还老是欺负您，坏人！”

　　江雾月点点她的头：“小丫头！”

　　满是宠溺的味道。

　　大约是察觉到了主子并没有计较，她胆子便大了起来。

　　“我娘说了，将来长大了嫁人一定要嫁待自己好，让我想起来就笑的人，绝对不能找欺负我的坏人！”她鼓着腮帮子，“嗯，就像将军那样的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才不像皇上，凶死了！”

　　“你现在就开始想这些了？”江雾月想逗她，“恩，是不是有点早呀？”

　　小丫头不好意思了，捂脸：“我，我不着急嫁人的，等我将来出宫了就二十岁了，长大了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嘛！”

　　在月儿身上，仿佛处处都可以看到自己曾经的模样，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思及此，她微微弯了嘴角。

　　主仆两人说笑着走出了晋川侯府。

　　关门落锁。

　　江雾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铜黄色的钥匙，不由得握紧了手。

　　将来有一天，也许还要再用到它，哪怕是赠与旁人。

　　公主府。

　　大门紧闭。

　　月儿上前叩响了门。

　　清平公主对于来人明显是诧异的，但是可以看出来，十分欢喜。

　　大概是没料到吧！

　　她惫懒在家，一身常服，妆容简单，不饰簪环，想必是常年如此，因此此刻面对着江雾月倒也从容。

　　“进来吧！”

　　江雾月吩咐月儿把满满一篮子花和莲蓬递给了管家。

　　管家便是王伯。

　　侯府大火的时候，陈祈川安排的后路。

　　王伯接过篮子，低声道：“最近公主特别不爱理人，姑，娘娘跟公主说说话吧，劝劝她！”

　　江雾月点头。

　　“淑妃娘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清平公主安排下人上了茶和点心，“请坐吧！”

　　江雾月坐下，浅笑道：“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天太热，忽然想起了侯府的荷塘，去年开的特别好。所以特地去看了看，果然荷花莲子都长得特别好，就想给公主带些尝尝！”

　　清平公主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公主不想他吗？”江雾月问。

　　清平公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想啊！这么多年，我与祈川聚少离多，他长年在外奔波，我早已经习惯了！如今……”看了看江雾月，又道，“娘娘与祈川之间……”

　　她不说了。

　　江雾月轻轻放下茶盏：“公主，您还是叫我小五吧！”

　　而后，她说：“传言有真有假，我爱慕将军是真，不需遮掩，不过我与将军之间，清清白白，公主要相信他！”

　　相信自己的儿子，他绝对不会背弃自己的底线。

　　清平公主一阵恍惚：“哦……”

　　要是真的，其实也挺好。

　　祈川喜欢小五，她看得出来。

　　江雾月又道：“小五今天过来，就是想来看看公主，并且想说，我愿意与公主一起，静心等待，盼故人归！”

　　一颗眼泪落在淡紫色的衣襟上。

　　她说：“我这个儿子啊，是个倔脾气，跟他父亲是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来，他从不喜旁人靠近，而我也就不愿去打扰他，让他清净，但终归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在意？心里放不下啊！”

　　“他唯一准许近身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拉住了江雾月的手：“小五，祈川在乎的，你好好守着！”

　　江雾月明白。

　　王伯把一盘剥好的雪白的莲子仁送了上来：“公主，您看，今年的莲子可真不错！”

　　“公主，请尝尝吧！”江雾月抬手，“看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清平公主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眼泪终于哗哗而下。

　　再次回到皇宫，已经是不一样的心境。

　　江雾月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那层层叠叠的五彩琉璃瓦，和檐角的神兽，以及其后浅蓝色的天空，抬手剥了一颗莲子。

　　清新，微甜。

　　时间一天天过着，桌子上堆积的医书由越来越厚到越来越薄，不断变化着。她也会去女医局定时拜访老师傅，求教思路。

　　萧慎远倒是经常过来，言语动作间也表露出想做点什么，但是看她不乐意，止于亲亲抱抱，没再强求。

　　所以，她与他，统共也就只有那两晚。

　　江雾月想，他有皇后和其他的妃嫔，其实大约也并不是那么需要她。

　　而自己不过是他的一只金丝雀，看着舒心，偶尔逗弄两下，便也就够了。

　　虽是没有承宠，无忧宫的吃穿用度却倒也没有削减，反而越来越好，明显能看出皇帝的偏爱，也因此格外让人眼红。

　　一转眼，入宫已经多半年了。

　　江雾月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书，看着地上片片堆积的黄叶，恍惚间竟觉得时间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他也在远方。

　　她盼他归来。

　　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群穿红着绿的妙龄女子们闯了进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月儿急忙上前解释：“娘娘们，我家娘娘身体不适……”

　　还没说完就被丫鬟们推开了。

　　“你什么身份，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那群人的矛头是她，江雾月很清楚。她也知道，若不是萧慎远的公然袒护，就凭她那点本事，早就被这群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也就是此时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否则，一个半年来承宠两晚还老是把皇帝打出去的妃嫔，应该正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哭着吧，以他一贯的脾气，怎么会任由一个女人放肆这么久？

　　可她注定，还不起。

　　此刻，这群女人站在面前，对她评头论足：“不就年轻了些，看那狐媚子样！一脸的轻浮放荡！哼！”

　　狐媚子也就算了，轻浮？放荡？

　　江雾月觉得无论如何自己的一张傻脸也用不到这两个词，因此心下不快：“姐姐们来有何事？咱们泡壶茶，坐下聊吧！月儿，泡茶去！”

　　“聊什么聊？陈雾，啊不，淑妃娘娘，您好歹也入宫多半年了，整天窝在这里，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皇后娘娘和众姐妹啊，多少露露面，让大家也知道知道皇上深宫里藏的绝世美人到底有多娇艳，不是吗？”

　　江雾月笑：“是小五疏忽了，明日就去，一定前去拜访众位姐妹！”

　　一笑倾芳华。

　　“哼！果真有几分姿色！”领头的那女子道，“本宫是如妃，只比你大两岁，喊我如妃姐姐就可以，记住了！”

　　“记住了，如妃姐姐！”

　　“恩，还不错，这位是雪嫔妹妹，比你小一岁，一并认识了吧！”她指着身后的一位圆脸女子说，“以后大家要互相关照才是！”

　　“是！”

　　江雾月烦不胜烦，但是还是带着笑容乖乖地应答。

　　“姐妹们也就是好奇，来瞅一眼。行了，就这，明天见！”如妃摇着手绢，看了一圈院子里的景致，带着带来的人走了。

　　归于静寂。

　　江雾月望着大开的院门，有点愣神，心中知道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小安小全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