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夏生四月

21、第 21 章

　　晚上，萧慎远过来了。

　　江雾月一反常态没有撵他走，而是难得温顺的如同一只绵羊。

　　她懒散地趴在书桌上，看着那身穿明黄长袍的人带着笑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来到她身边。

　　萧慎远看她不想起身，摸她的额头：“小五不舒服吗？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抓住了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手心温热。

　　“皇上为什么对臣妾那么好呢？小五不明白！”她拧着眉，问出自己的疑问。

　　萧慎远任她抓着，温和一笑，说道：“因为你是小五。”

　　夜风吹拂。

　　他想了想：“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去年中秋，你在陈祈川背后躲着，那时候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能让一向清冷的陈祈川如此上心。后来再次正式见你，你正在梯子上取药。一个回眸，干净如如天上的小仙子。那时候朕就想，你那么可爱又机灵，难怪陈祈川对你与众不同。”

　　她静静地听着。

　　忽然想起，陈祈川说过他喜欢天上的仙女。

　　心间一暖。

　　原来，他竟是在暗暗地对她表白么？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在他身边做了小仙女了呢？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却记得那么清楚，还上了心。

　　萧慎远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识。

　　“小五，你与其他的妃子不同，所以朕努力去安抚皇后，让你在这里能轻松一点，不被她们打扰，专心研究医术。朕听说，今天如妃来骚扰你了，别怕，朕已经罚她抄佛经了，这半个月她怕是都没空跑出来找事！”

　　“可是，我不爱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你！”她说，“你又是何必呢？”

　　为什么要跟她纠缠？

　　萧慎远抬手拂去她睫毛上沾的泪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爱陈祈川？非他不可？”

　　她陷入回忆：“是他把我从战场捡回来的，给了我一个家，我不能没有他！”

　　他凝眸不语。

　　看她又愣了，他笑得分外开阔：“朕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哭的时候会让朕心疼。你不愿意，没关系，朕依然甘之如饴。”

　　“朕正在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第一条，就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若有一天，他回来了，而你想走，朕会放你走，朕答应你！”

　　他的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揉着。

　　江雾月敛住了眼睛。

　　“朕就是来看看你，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朕走了！”

　　他说完便真的走了。

　　她有那么一瞬想留下他。

　　他若要她，她会顺从。

　　但她不能主动。

　　因为这一次若破例就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他，愿意他留下，那么日后便是夫妻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承欢，该怎么办？牵绊只会越来越深，说不定会想有个孩子，到了那一天她带着这副残破的身体和一颗动摇的心，又该怎么去面对将军的一腔深情？

　　经年之后，陈祈川归来，这座四方城，她真的还走得出去吗？

　　江雾月没有挽留，看着他走远。

　　而此时，在遥远的西南，有一个人也在对月思人。

　　陈祈川被谢隐打伤筋骨，软禁在清南苑，已经有三个月了，因为他不同意带兵出征，并且搬出自己的父亲试图说服谢隐。

　　谢隐下了死手，若不是谢语不要命地拦着，陈祈川已经死了。

　　他站在窗前，久久地凝望着天上的月亮。

　　小五，你还好吗？

　　第二天，皇后宫殿。

　　江雾月带着月儿过来请安了。

　　一群人等着看陈淑妃的惊世美貌。

　　江雾月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面对明枪暗箭。

　　没想到的是，到这里一看，威严的皇后怀里靠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长得粉雕玉琢，还有个江雾月不认识的粉衣妃嫔，身旁有个两三岁的女孩儿，粉嘟嘟的煞是可爱，还有一位绿衣服的妃子，旁边站了个奶娘，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正咿咿呀呀地哄着。

　　江雾月：这……

　　幼儿园吗？

　　她浅浅施礼：“皇后姐姐万安，各位姐姐好！”

　　“嗯，坐吧！”皇后说道。

　　然后一句话不多废，直接切入正题：“淑妃妹妹最近可是风头正盛，有专宠之荣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落地呢？”

　　原来如此，带一堆孩子催生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萧慎远安排的。

　　“妹妹不敢！”她和声细气，但也不知道这在场的是不是所有的皇子公主，不敢乱说话，恐惹了人，便道，“最近正在调理身体，应该快了！”

　　皇后点点头：“妹妹你若怀上了，可是好事一桩，大家都能跟着沾沾喜气！”

　　然后便传医女们过来给江雾月开各种进补好孕的方子。毕竟，只有她怀孕了近不得身，皇上眼里才能有其他人的影子。

　　盛情难却。

　　回去的时候，江雾月是带着小鹿和小春一起走的。

　　走远了之后，小春才说道：“淑妃娘娘，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便是，臣一定竭尽全力！”

　　小鹿安静地没说话。

　　江雾月想让对方称呼自己为小五，一如从前。

　　可她忽然反应了过来，她们如今已经是不同的身份，而往日的同窗之情，并不能让这些从小生长在皇城里的聪慧女子们不顾尊卑有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不会，也不敢。

　　于是，她说：“好！”

　　无忧宫接下来几个月便深深地埋在了药堆里。

　　然而，成堆的补药吃完了之后，江雾月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

　　因为，萧慎远根本就没有留宿过，而她自己本身就是医者，吃的全都是些温润调养的方子，所以虽没有孕，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想来也不错。

　　萧慎远倒是知道皇后带着孩子们给江雾月施压的事情。

　　他便给其他人分了些宠爱，一则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二则，可以不去那么想她。

　　后宫果然消停。

　　前朝，谢隐病重，李敢带领军队死守燕鸣关，大捷之后又乘胜向前推进，局势现在已经逐渐明朗。

　　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人。

　　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可好。

　　那个人，他其实不想要他死，他只是太嫉妒，嫉妒疯了，嫉妒到失去理智面目全非，像一个羡慕别人有玩具，想抓过来毁掉的坏孩子。

　　若是那个人真的反叛了，他现在应该在奈何桥上喝汤。

　　所以啊，他萧慎远终究是比不上他陈祈川，永远都比不上。

　　陈祈川，你自己保重吧，期望有朝一日能再见。

　　江雾月正在看书的时候，月儿忽然走了进来，一脸紧张，欲语还休。

　　她淡然地翻书，边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小安又把娘娘的花苗不小心踩死了？那就让他今晚饿一顿！长长记性！”

　　月儿摇摇头，突然张着嘴大哭道：“娘娘，不是小安，是皇上，皇上说想给娘娘碗下面条，但是不会做饭，把厨房炸了，胳膊腿乱飞，娘娘快去看看吧！”

　　江雾月：“……”

　　胳膊腿乱飞可还行？御膳房是养了一群傻子吗？还是说自己养了个小傻子？

　　月儿还在嚎：“娘娘不去看看吗？”

　　她安静地又翻了一页，回了三个字：“炸着吧！”

　　幼稚不幼稚？

　　话音刚落，萧慎远便走了进来，后面的洪公公提着一个漆木食盒。

　　江雾月觉得自己面子真大，居然能让皇帝身边的顶级太监给自己送饭，简直开了大脸了！

　　“小五都不心疼朕吗？”

　　还委屈上了。

　　江雾月放下书，看看他健全的胳膊腿，道：“皇上这不是好好的吗？看来大夫手艺不错，都给接上了！”

　　萧慎远上前抱住她，亲昵地咬她的耳朵，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小五，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小坏蛋！”

　　见状，洪公公放下食盒，和月儿一起出去了。

　　江雾月要挣扎，他却主动放开了她，改牵起她的手，走到桌边，然后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是一碗面。

　　这碗面吧，说是拌面有汤水，说是汤面又半干，金色的鸡蛋，还有翠绿的蔬菜铺在上面，看着还可以。

　　她不解其意：“这是……”

　　萧慎远把面端了出来，摆好筷子，才说：“这是长寿面。”

　　她一愣：“长寿面？那不是生日的时候才吃的吗？现在不是臣妾的生日，为何突然做这个面？”

　　萧慎远拂开她鬓边粘着的碎发，说：“小五，你嫁给朕的那天，是你的十七岁生辰，原本朕就亲手给你准备了这个，想给你个惊喜，可是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最终没有给你。如今时过境迁，朕想起来总觉得遗憾，你的十八岁生辰又太远，便想补你一个十七岁的生辰，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好吗？”

　　这些事情，他不说，她如何知道？

　　这番心意，她……

　　江雾月鼻子发酸，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碗里是一整根的面条，有点厚，有点咸，但是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没想到，皇上的手这么巧呢！”她笑中带泪，“以前我每一次生日，我哥哥都会给我煮面条，他手笨，面条总是断的，去年，我过完十六岁的生日之后，他便死在了战场上，我以为从今往后便再也吃不到了，谢谢皇上，补上了臣妾的十七岁生日。”

　　“小五，你恨朕吗？”萧慎远纠结着开口，“是朕伤害了你！”

　　她摇摇头：“不，臣妾不恨任何人，臣妾，喜欢这碗面条。”

　　不会去恨的，只想要爱。

　　要一生安乐的。

　　萧慎远摸摸鼻子：“其实吧，这碗面，黄御厨也就帮了一点小忙，面是朕下的，菜也是朕摆的……”

　　她抱住他：“臣妾知道，皇上费心了！”

　　萧慎远觉得心里……

　　美坏了。

　　他悄悄地把手藏起来，上面还有几个被热油烫伤的红印和水泡，可不能被她看见了。

　　她也许，也会心疼的吧！

　　江雾月趴在他肩头，涩涩出声，鼻音有点重：“皇上的手不需要抹药吗？不疼吗？”

　　不疼不疼，老美了。

　　也不知道是谁疼的呲牙咧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大傻子！

　　她心里想着，给他抹药的时候，手上却悄悄地放缓了动作，怕再弄疼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