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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15节 戏校生计 即将过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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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赖绅士和花儿她们要回去,胜男和小雪也跟着回镇里。蛋蛋得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躲一阵子,同时被要求在这一期间,做点黄龙玉出来。
后山是个好地方,在这里的每个阴影、每块石头、每只小鸟等等能触发他的灵感。曾厝垵创新工作室那边有点闹,静不下心,偏僻的、风景不错的吕塘村更适合创作,他并不排斥在这里待一阵子,只是别太久就行,他的心仍旧期待着热闹和女人。
有蛋蛋在,小雪不想回去,可是爷爷奶奶打电话来说他们很想见她,她只得不情愿地回去。考进戏校,爷爷奶奶挺兴奋,等不及地想见见她。
当天晚上,老宅子里,老秀才又开始鼓动蛋蛋学戏,实在没人了,蛋蛋的乐感好,尤其是节奏感,而且他对戏班这行还算知根知底。有了这个戏校,将来肯定又有洪家班,他真想让蛋蛋接他的班。阿松见蛋蛋被老秀才纠缠得有点像木头人了,生气了,数落起老头来,说:“人家才不学你这一套,怎么,演戏演上瘾了,也不想想,戏班都散了几年了,现在的戏子都改行了,再不济的,像哈哈大叔他们,搞个锣鼓队,哪像你,干死活!没本事,连累人呀!害得我跟你受苦,也不知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老秀才不理阿松的唠叨,说,“老婆子,别唠叨了,你说如果让蛋蛋唱戏,是唱生角还是花脸好呢?”
在演戏方面,阿松还是支持老公的,她认真计较了一会儿后,说:“还是花脸好,蛋蛋的手脚够灵活,打戏没问题,唱的也没问题,可是他的脑子不行,花脸的念白比较少些,要是演小生,念白就多了去啦,你要他学,也真是难为他。”想一想,阿松又唠叨上了,“秀才呀,这事你得好好想想,你要他学这行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呢?戏子没有出路的......”
“戏曲是国粹,你知不知道泉州的王志远等人正在为南音申请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将来还会是国家级的......”
“就是戏子,一出口就是演戏,还编了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高帽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末代戏班班主就不要让可怜的蛋蛋承受了,你自己来当这个败落户好了......”
老秀才生气了,凶喝道:“干你娘的,再胡说八道,明天我就跟你离婚,叫你别提这事,你总是提,再说,我抽你,你个老B。”
真把老秀才惹急了,他真的会离婚,阿松知道老秀才的底线,不敢回嘴。每天早上,老秀才总要给戏校里神龛中的戏神上柱香,祈祷戏班再次兴盛,家族的事业得以传承。被欺负成这样,阿松也不甘心,她也要适当反抗,表明一种态度,她语气轻柔地抱怨说:“要不是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要不就是鬼号,谁受得了啊。老不死的!不就是当不成班主么!至于吗?老东西。把我惹急了,我也跟芬芳她们一道下海,让你一个人在这干嚎。”
阿松跟老秀才吵架的时候总威胁要离开。她可是戏校的财政部长,没了她,戏校的后勤工作真的不好办。老秀才忍了,惹不起,我躲开还不行吗,他到隔壁的老校长那头散散心去。
第二天早上6时起床,屋外雾气沉沉,习惯早锻炼的蛋蛋开始从吕塘村往香山的护林站跑。每次来吕塘村,他都是这个规矩,这是老秀才给他培养出来的习惯。本来,那帮小戏子也要这样,由于农忙,怕他们太累,这几天跑步锻炼都取消了。
在香山公路和往林国庆的护林站小屋的那条小路的交叉路口,停了一辆大奔,看车牌是赖绅士送给大真的。
“大真的车,她来了这里吗?这么早?”蛋蛋开始感觉到心情澎湃,尤其是这两天,他都快憋死了,见到小雪的时候,眼睛都会冒火,感觉自己快变成大灰狼了。
油茶树林子边有一栋石头房子,那房子只有一间,窗户是木头窗,屋顶是黑泥瓦,非常简陋。他推门进去,门叽叽呀呀的响,窗户关着,屋子很黑,可是他知道右手边的屋角有一个旧的碗柜,上头放着十把手电筒和一些巡山的工具,碗柜旁边有一件纵蓑衣挂在墙上。右边的屋角是一张竹板床,放在两张条凳上。
刚开门,他就听到背后有野兽喘息的声音,等他要回身时,马上有一个热得发烫的柔软物体扑上他的后背,跟豹子一样凶狠,他知道她是谁。大真已经等不及,在他进门前早就把自己脱得浑身溜溜。大真了解蛋蛋,他离不开女人,尤其是送上门的美女。以后一个月里,大真时不时到这里帮蛋蛋消消火。
下午,天上的云层松动,露出日影。老秀才给学生们介绍这个新任的武术指导教练。同学们听小雪说蛋蛋的功夫很厉害,他们想看看。老秀才叫蛋蛋做几个腾挪动作,好让他的这些学生明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蛋蛋本来就爱表现,他请小西和东阳帮忙,玩起他们以前常玩跳绳。别以为这是普通的跳绳,小西和东阳两人两只手各抓住一条绳子的一头。这两人一上一下荡起绳子时,蛋蛋在绳子中翻腾,前空翻、后空翻、侧翻,一会儿进,一会儿出,绳子的翻腾和他的翻腾相互映衬,好像一朵朵不断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花。很酷,很好玩,同学们都想试一试。可是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不过这个是个很好的诱惑,他们愿意接受训练,从心里头的愿意。马上蛋蛋成了孩子们的偶像,孩子们围着他,向他讨教要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老校长不管了,他跟老秀才、老村长、老鬼头在一旁泡茶聊天。
小雪又开始在女生群里吹开了:“你们知道吗?我阿蛋哥哥要是穿起白色书生服,跟从古代穿越来似的,可吓人了,吓人的帅。”
文娟等几个大女孩就想让蛋蛋穿戏服,蛋蛋哪肯呀!
看见蛋蛋也有点副作用,老秀才让其他人独自练习,让蛋蛋给白雪的那一小组打鼓点伴奏,她们正在训练身段,一组女生小碎步的挪动,跟蜗牛似的,10分钟挪不出一米。
听着蛋蛋敲出来的鼓点,老秀才看了看老村长,摇摇头,感叹道:“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礼堂东面传出一阵胜男的清亮的清唱和讲解:“‘恰便是啊,嫦娥离宫,’学着小雪的手势,对,抬头,看天上月亮,要有远处的感觉,下巴抬起来点,对看见月亮了吧,那么明亮,......”胜男正在教另一组女孩,练的是《贵妃醉酒》,小雪领头。
“好,你们走一下,来开始,”胜男用纸扇打着掌心,说,“来开始,当得里格当,恰便是啊,当......”小雪领着另一组女生边唱边走起科步,胜男说,“好,这个手腕啊,捏住这个扇子不能一把抓,杨贵妃是个美女,娘娘呃,哪能像你们那么抓,多难看呀,应该是兰花指的样子,像这样的,轻轻捏住扇子根部,”胜男边纠正学员,边比划着,“翻腕,我再做一遍,看着啊。”她唱着,“恰便是啊,注意眼睛,”她边做动作,边讲解重点。学生边看边模仿。
礼堂西边,十来个六七岁样的小屁孩跟着走科步的女生屁颠屁颠地走着,老校长一直在引诱着他们,说只要表现好,奖励一个糖果。小西的小堂弟红嘴闹得最厉害,他不受诱惑,四处横穿,搞得有几个女生的步伐都乱了,老校长不管,倒是老村长吆喝了他几次,可是红嘴就是玩得兴起,咯咯地叫,他很快乐,丝毫不理会老村长的吆喝,其他几个孩子看见了渐渐要跟随,开始散开,正在翻筋斗的小西停了下来,抓住红嘴的左手,啪啪的几下屁股,红嘴对着小西哭叫着咒骂起来,小西说道:“再这样,就把你赶出去,以后不许你来。”红嘴不敢再骂了,哭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其他的孩子一看这架势,规规矩矩跟在女生的后边,队形更整齐。墙边拿大顶的3个男孩看着这一切想笑,没笑出声来,他们发现倒着笑出声还是挺不容易的。
门口聚集着闲下来的好几个婆娘,她们一边看热闹,一边聊天。正捧着一碗稀饭吃的吸吸有声的秀姑被阿松当成笑话的对象,阿松说每次都是鸡先吃饱了,才能轮到秀姑吃。秀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这是当然的,等大家笑得前扑后昂的时候才意识到上当了,笑着骂道:“你个死乌鸦,嘴巴怎么还这么毒呀,你才吃糠呢。”秀姑长得瘦瘦高高的,一张长脸也没几两肉。她身体不好,可是很会养鸡鸭,每个礼拜,除了每天贱卖一些给阿松之外,剩下的还得拿到镇上去卖。一手提篮子的鸡蛋有时比一担蔬菜还要值钱的多,这真的让人羡慕。
林春花又在向秀姑请教养鸡的事,林春花的大儿子谷子嘲笑他母亲,说她养了那么多年的鸡,他从来没吃过鸡肉,林春花生气了,拍了一下谷子的后背,同时骂起儿子来,牌夫发话了,说不许她养鸡,白花那个冤枉钱。林春花这下子没话了,咕噜了几句。牌夫继续和海新悄声说着种蔬菜的事,他们在讨论下一季应该种什么菜比较容易卖到钱。谷子插进话说他想买辆三轮车搞运输,行不行。牌夫说不行,这些年村里都没剩几个人,也没多少货可运,有洪一凡的拖拉机就够了。
让蛋蛋当武行教练本来挺合适,可是上任的第四天问题就冒出来,女孩子们好像都变得很娇弱,白雪在一次后空翻的训练中突然晕倒,被蛋蛋抱回宿舍,后来安妮也跟着晕倒,小雪生气地叫了起来,说这些人根本就是没事找事,不想好好练。很快,蛋蛋就被老校长开除了,他不适合带学生,还是专心搞他的玉雕好些。
又过几天,阿松发现他们家的老黄明显的干不动了,已经很老了,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中午,她叫来了一个叫韩萌的屠夫,想把老牛卖了,韩萌嫌老牛太老,骨头硬,肉老,只愿意给五折的价,老秀才不肯,阿松请韩萌加点,韩萌给了六折,老秀才还是不答应。韩萌对老秀才说这头牛最多活不过一年,等到牛老死了就更不值钱了。老秀才依然不答应,他把牛身上的铃铛解下来,挂在屋檐下,再把牛缰绳给解了,他决定让这头替他们家工作了一辈子的老牛退休,好好调养一下身体。韩萌很是尊敬地对老黄说宰了一辈子的牛,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人,他拍拍牛背上突出来的大骨架,对牛说:“你值了,遇上这样的主。”真不知道他这是真心话,还是讽刺。
韩萌走了,阿松开始抱怨:“老不死的,放着钱不要,等将来牛死了,就什么也得不到了,牛好,你能跟牛过一辈子吗?现在牛干不了活了,留着有什么用呢?还要人去侍候,你不去侍候,还不是要我去侍候它,嗨!老婆比一头畜生还不如啊!真不知我是造了什么孽,嫁给了这么个人......”。
老秀才和阿松又吵架了,而且这次还吵得很厉害,他们竟然要离婚。当天中午,胜男、林国庆都来了,大真和花儿也来。问明情况后,大真感叹地说:“外公还是老样子,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干净的人,一个生活在真空中的人。真是难为外婆。”
私底下,大真给了阿松1000元,花儿明着给了500元,就这样,阿松的情绪才平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