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一）》四都中学

6、第一节飞来横祸

　　祸患藏于隐微，发于人之所忽。《禅林宝训合注》卷一
　　第一节飞来横祸
　　“看来乔布斯的势力范围不小啊，鬼爪子伸到海峡对岸去。厦门市公安局的郭世民局长还亲自挂帅。局长呃，市局长呃，这马屁拍得够响呃，为了什么呢？难道是石油吗？这都什么事呀，蚊子大点儿事，他竟然用大炮轰！”刚接听完大陆那头打来的一个公用电话，台湾台中市嘉义县阿里山香林村的一个老头转手就打给香林国民小学校长布鲁克.王，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浓浓的硝烟的味道，让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跟什么？接下来，对方一直听老头的咆哮，更不清楚那什么跟什么。
　　校长所在的香林国民小学离老头所在的阿初杂货店，不到一公里的山路，换作平时，省吃俭用的老头才舍不得打这个电话，他是太着急了，想尽快得到蛋蛋小姨父那头一些信息，求证一些东西，顾不上计较钱的事啊！
　　老头长得矮壮矮壮的，身体结实，有点圆的脸放着红光，皱纹不多，眼睛适中，鼻子大而扁平，虽然今年79岁，可是看起来才60出头的样子。他的发型看起来像白鹳的鸟巢，顶门光溜溜的，只有四周一圈像干草一般的灰白头发，由于头发少，他舍不得剪，留得长长的，盖住了耳朵，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搞笑。
　　此时是东洲国东政教2547年正月廿四日的下午三点，春节了没几天了。老头是台中市嘉义县阿里山镇香林村的护林员，已经退休了，不过，他还赖着护林站不走，护林站还有他的宿舍。这个护林站的职工都是附近村里人，他倚老卖老，没人敢把这个孤寡老人怎么地。不过，有这个老头在，护林站也热闹了些，他经常和村里的其他几个老哥们在这里下棋、赌博，赢钱的人要到马路对面的阿初杂货店买东西请客，相当于集资聚餐。因此，这个护林站相当于香林村的老人协会。
　　香林村在阿里山的香林山的西坡，四号公路和西溪、东溪围成的三角坡地，整个村落的样子有点像人的小腹，西溪和东溪在村子北侧汇合，流入香林村溪，然后是阿里山溪，阿里山溪流过阿里山行宫就成了阿里山乡的浊水溪，然后是清水溪。
　　现在是初春，阴雨连绵，人都快发霉了，不用担心山火的问题，每年年初的这三个月都是护林员最清闲的时候，护林员左马妮、安东尼和村里的文书菲利普也都在护林站里。护林员主要照看的是村子北部的神木林，防火是重点，只要是村里的用火用电安全，以及清明节和游客到这里来避暑的暑假。
　　台湾的春天一向如此，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春天几乎都是阴雨天，冰冷刺骨的海风裹夹着冬天的寒冷、春天的潮湿一起袭来，就是习惯了风雪的“北贡”（台湾人对大陆北方人的称呼）到了这里，都说这里的春天比他们那里的冬天还冷。按照往常的老规矩，这样的日子要持续不断49天，当地俗称“四十九日黑”，不仅衣服被子快发霉了，就连人也快发霉了。现在才是正月的廿四，49天黑还只是过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的日子要挨。不过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照老规矩来，有了变化，很难再有49日黑，气温也没以前的冷，只是高山地区，风还是一般大。这里是海岛，而且此地海拔高，风大些也是必然的。
　　没处可去的初春，不仅是老人时常在此聚集，那些留守小屁孩也聚集小楼周围，甚至包括鸵鸟龙也被村里的另一个孤寡老人歪叔从马厩里放出来，在小楼后的停车场上放养，那块地也是林场买下来的，算是集体企业的资产。
　　爷爷奶奶是要带孙子的，孩子多了，护林站就变成战场，成天哭天喊地叫娘的，很是热闹，不过，相比于吵闹，老人更怕寂寞，更怕没人气，而且他们也都喜欢很有生命力的小孩，也就任由他们闹去，只是受不了再出来吼两嗓子。
　　理发师的大儿媳阿初过来告诉自己的公公，说要到小叔子家做晚饭，让理发师帮忙看护杂货店。理发师正在跟老鬼头下棋了，不情愿地把棋盘让给安东尼。过后不久，理发师接到蛋蛋打来的电话，通知老鬼头接听。一接电话，这个老头就像屁股着了火，抱着杂货铺的公共电话机来回转圈，全然不顾及外头的毛毛雨，还有冰冷的山风，可以看出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理发师布拉克.王好心提醒说：“老鬼头，有事慢慢说，着急个啥子嘛。”
　　安东尼见老鬼头出去没回来，以为老鬼头又偷偷溜走了，到杂货铺来看看。他见老鬼头真发火的样子，不敢直接问老鬼头，向理发师打探。理发师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估计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是呀，很多年没见过这个老头这么着急过。
　　“会不会是生意上的事？”安东尼猜测说。
　　老头常常利用春季阴雨连绵的这个时候四处收破烂，贴补家用，有时甚至跑到大陆那头去淘一些古董家具回来。护林员的工资微薄，每月600多块钱也就混个个人温饱，买古董家具也要花不少钱，好在他没有老婆孩子，只有一个捡来的干孙子，还不用他养活。
　　似乎受到安东尼的干扰，老头清醒过来，止住了拉磨的脚步，发了一会儿呆，放下电话机，之后转个身，沿着公路往东走去。通话费都忘了给。
　　见接电话的老头要走，安东尼忍不住紧几步出来，站在屋檐下对着他的背影喊：“老鬼头，我们的棋还没下完了，你就这么走了，那可就算你输啦，你可得记住欠我两根香烟。”
　　“输什么输？要烟找你媳妇去，你个老不死的混蛋。”老头回过身，恨恨地对着安东尼吼道，又转身继续往东走，在东溪畔转个方向，走进溪畔的村东路。
　　正在忙着准备晚饭的阿初从杂货店上方的一栋吊脚楼出来，站在门廊下，好奇地往公路的东面张望，然后转个身看了看自己的公公和安东尼，好奇地地问：“爸爸，安东尼大叔，是不是老鬼头又输了？”
　　老鬼头的棋品不行，输急了时常会这样。
　　“不是，接到蛋蛋的电话就成这样，估计有什么大事。”理发师说。
　　安东尼好像得到了一个珍贵的小道消息，他快步穿过阿里山四号公路，进入护林站，故意问其他人：“我说大伙，你们知道吗？刚才，老鬼头接了蛋蛋的一个电话，然后就发了一通大火，我从没见过他的火气这么大。你们说说，平常，他可是把蛋蛋可是当宝贝似的，今天怎么舍得这么凶他呢？”
　　“估计跟蛋蛋没关系，那孩子挺懂事的，估计老鬼头是被老黑咬了，现在刚好发作。”屋里，一个正在喝茶听南民古曲的老头说，他叫小蒜，现任村长乔丹.王的三叔，也是理发师布拉克.王和香林国民小学校长布鲁克.王的三叔。理发师、校长、乔丹村长、养路工帕斯卡是堂兄弟，乔丹和帕斯卡是亲兄弟，乔丹和王校长是堂兄弟，乔丹和理发师是更远一层的堂兄弟。
　　一个叫小沟的老头呵斥小蒜说话别这么毒，那样不好。他是小蒜的亲堂兄，也是肥猫的公公。
　　屋里的四个打纸棋牌的老头老太太中的一个老太太头也不抬，眼睛仍然盯着纸牌说老鬼头不是被疯狗咬了，而是他疯了，咬了他家的老黑（老鬼头养的一条狗的名字：山林的狼和狗的杂交）。这个老太太叫志婆，她是末代巫师，村里萨满世家的最后一个巫师，跟老鬼头一样，也是五保户，两人岁数差10岁，没事常拌嘴，嘴巴向来特毒，不把话说绝，她都觉得跟没说一个样，经常把人呛得厉害。而村里人最喜欢拿这两个老头说事。老鬼头向来也不正经，也爱开玩笑，跟志婆刚好能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