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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节 一个任务 一个可能很 ...


  •   (一)
      说曹操曹操就到。旗杆路那头,货郎悠长的吆喝声飘了过来:“糖角换鸭毛喽……”
      刘自立定睛一看,竟然是三年多不见的东波功!这走四方的货郎,早年因一些老旧书籍与他结缘。此刻重逢,东波功似乎更老了,脸上添了些斑点,衣衫也更显褴褛,衣边磨损,甚至破了几处洞。但刘自立深知他底细——这人邋遢的外表下藏着真东西,当得起“江湖术士”的名头。
      记得有一回,东波功摊子上几本蒙尘的古籍被刘自立相中,货郎竟没抬价,爽快地卖了给他。书一到手,刘自立忍不住提醒他可能卖亏了。东波功却道了实话:他走南闯北,图的不是发财,钱财身外物。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接下他一身本事的传人。像刘自立这样不贪财、心性清白的,他瞧着挺好。
      刘自立可没当这是忽悠。他早就从这货郎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神里,从那些不经意的言谈举止中,嗅出了不寻常。只有像他这样心思活络、惯于察言观色的,接触多了才能品出点门道。那次,他来了兴致,怂恿东波功露一手。
      东波功也是心血来潮,说要给他看“摄魂术”。只见他对着鸟笼里一只聒噪的八哥,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虚点。那鸟儿先是猛地噤声,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方才还啾啾不休呢。接着,东波功打开笼门,那八哥竟直挺挺摔在笼底,一动不动,如同死物。东波功把它取出来递到刘自立手上。刘自立仔细翻看:脑袋软软耷拉着,浑身松垮,全无生气。东波功要回鸟儿,在掌心掂了掂,又做了几个古怪莫名、仿佛带着靡靡之音韵律的手势,然后往地上一放——嘿!那“死鸟”扑棱棱就飞走了!这手本事,看得刘自立脊背发凉,又惊又疑。这哪是寻常货郎?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异人!
      这次街头偶遇,刘自立开门见山,直赞东波功上次的神乎其技,试探着想学两手,说是“将来在单位表演用”。可惜东波功摇头:“那不是戏法儿,学不得。”眼看机会稍纵即逝——东波功说这回碰面是赶巧,他得回台湾做事了,下次再见不知猴年马月。刘自立脑子一转,主意来了:请客!路边摊就行。管它是不是歪门邪道,能学到这本事,对他必有裨益。
      国办路边,一个煤炉手推车,玻璃柜里码着猪头皮、卤肠、卤蛋、炸花生等实惠卤味。米酒、地瓜烧,价钱也亲民。几杯薄酒下肚,气氛松快起来。身边坐着谁无所谓,话匣子打开,两人倒也聊得投机。
      酒酣耳热间,刘自立越发觉得东波功身上有种近乎僧侣的超然。情欲、权力、女人,甚至金钱,在他眼里都淡如云烟。刘自立不解:“那您何必还风餐露宿收破烂?”东波功啜了口酒,叹道:“世道腌臜,人心鬼蜮,日子空落落,难熬得很呐。总得找个由头打发这皮囊,当货郎,自在。”说这话时,他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苦涩,被刘自立看在眼里。无儿无女,没家没业,日渐老去,这日子,确实没什么奔头。
      “师傅,”刘自立终于切入正题,“您上回那手‘摄魂’的功夫,实在神了,能教教我不?”他可不是来闲话家常的。法家子弟,讲究个实用。
      或许是酒意微醺,又或许是难得遇着个能对上话的,东波功也来了兴致:“那点小把戏算啥?我有更大的本事,想不想学?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得抛下你老婆孩子,跟我走,去修行。”
      “更大的本事?”刘自立心头一跳,立刻警觉,“您不是忽悠我吧?”抛家舍业?万万不能!他赶紧岔开方向。
      “忽悠?”东波功嗤笑一声,“忽悠不忽悠,你自个儿瞧瞧不就结了?我这本事,能引你走上一条路。路的尽头,有神灵等着。”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神棍味儿了?若非早知此人底细,刘自立真会当场拂袖而去。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试试便知。敢不敢?”
      接下来,两人寻了个僻静处,就在启明寺后山。刘自立盘腿坐下,东波功递给他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器物,让他放松精神后往里看。镜筒里光影变幻,初时如万花筒般令人目眩神迷。看着看着,忽地一道刺目的、类似闪电的白光炸开!刘自立只觉神魂一荡,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躯壳,瞬间堕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境地。
      这里……不是人间!头顶的天空低垂得惊人,仿佛触手可及,仅有十数丈高,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非日非月的光晕。四周被一层薄如蝉翼、流动着七彩光华的轻纱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浑浊。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冽的甘甜,深入肺腑,仿佛涤荡着灵魂。原先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抑郁之气,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无影无踪。一股沛然的生机从四肢百骸涌起,精神前所未有的焕发、通透,甚至能“感觉”到思维的轻灵跃动。有那么一瞬,他惊疑:我莫不是……死了?然而,即便在这幻境之中,他强大的理智仍在运转。他稳住心神,开始辨认方向。目光流转间,他蓦地发现不远处端坐着一个人影!一个陌生的老者,穿着古朴,面容却出奇地年轻,眼神清澈温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正热情地、带着一丝鼓励地注视着他。刘自立下意识地想靠近询问,可无论他意念如何驱动,那老者与他之间的距离,却仿佛凝固了,始终不远不近。
      看到这里,蛋蛋彻底懵了!那幻境里的老头子,不就在自己旁边坐着吗?!
      老头似乎洞悉了他的念头,缓缓开口:“现在,你看出什么了?”
      “我爸爸……不,是刘自立!他也来过这里?”蛋蛋的声音带着惊悸。
      “对。他不合格,被淘汰了。”老头语气平淡。
      “什么?!”蛋蛋差点跳起来,“我爸爸……刘自立死了吗?!”
      “没死,”老头摇摇头,“是东波功太心急,硬把他‘引’了进来。结果嘛……他私心太重,过不了关。”
      “东波功?那个货郎?他……他是黑白无常?”蛋蛋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啧,”老头斜睨他一眼,“你还真没你爸爸那股子机灵劲儿!”
      “你是说……我也被淘汰了?”蛋如果有汗珠,此刻一定会从他额头渗出,“等等……”
      “慌什么?”老头打断他,“我只是让你做个‘匹配’,看适不适合。合格不合格的‘考查’还没正式开始呢,别自己吓唬自己。”
      “匹配?那我还有什么指望?”蛋蛋想起父亲刘自立的聪明,顿感绝望,“我爸那么厉害都不行……”
      “别瞎琢磨,”老头摆摆手,“脑子快不快不是顶要紧的。你爸栽在东波功给他挖的坑里了。那货郎忽悠他,说什么想学真本事,就得斩断尘缘,抛妻弃子,当个‘神的信徒’,不能有牵挂。结果你猜怎么着?你爸刘自立,嘿,居然真动心了,差点就答应了!”
      “啊?!”蛋蛋目瞪口呆,这跟他印象中那个精明务实的父亲完全不同。
      “所以啊,”老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这条路,走不通。至于你嘛……”
      “那……那您到底想让我干嘛?”蛋蛋急切地问。
      “这事嘛……”老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目光投向虚空,“得等你先弄明白那个有恐龙的地球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好往下谈。尤其是——蛋蛋,另一个你。”
      (二)
      随着老头的话语,蛋蛋眼前的“录像”骤然缩小、拉升,视野急速拔高,如同神灵俯瞰尘寰。一个陌生得令人心悸的地球全景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目光首先被东亚那片庞然巨物牢牢攫住!这就是东洲国,它像一头盘踞的巨龙,疆域之广令人咋舌——不仅囊括了他所认知的中国版图,更将日本列岛、朝鲜半岛、蒙古高原尽数吞入腹中,甚至那冰封的北境(西伯利亚)也隐约可见其利爪延伸的痕迹。它的心脏,那座被尊为“帝都”的超级都市“大都”,雄踞于北京故地,但其巍峨气象远超想象,仿佛将北京、天津乃至河北的精华都熔铸一炉,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压。视线南移,那座宝岛台湾,成了帝国海疆边缘一颗闪烁着特殊光芒的明珠——高度自治的特别行政区,是科技、金融与海洋贸易的狂飙之地,地位微妙而敏感。而日本、蒙古、朝鲜半岛、藏疆……这些地方则像巨龙身上色彩各异的鳞片,以自治州/邦的形式存在,保留着自身独特的风貌习俗,但在巨龙强健的筋骨(军事外交)面前,终归要服从那来自大都的意志。
      视线转向浩瀚的南太平洋。这里是大洋洲酋长国联盟。澳洲大陆成了核心,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吸附着巴布亚新几内亚、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等星罗棋布的岛屿。这分明是一个依托蔚蓝深海的联盟!贸易的船帆点缀海面,资源(尤其是传说中蕴藏丰富的深海矿物和奇异生物)是其命脉。首府深藏于澳洲腹地。
      目光在东南亚的密林与河谷间逡巡,这是武哥国。越南、泰国、老挝、柬埔寨、缅甸……这些国家竟被挤压在东洲、南洲、中洲三大巨兽的夹缝之间,形成一条狭长地带。它显得如此局促,生存之道全在一个“巧”字——在三个庞然大物间走钢丝般的“平衡外交”。曼谷位置上的首都,成了文化大熔炉的心脏,各种信仰、语言、习俗在此碰撞交融。
      南亚次大陆被强行糅合成一个整体(印、巴、孟、阿、斯),但裂痕肉眼可见!它是这片陌生地球上第一个显露出严重分裂危机的亚洲大国,民族与宗教的鸿沟深如峡谷,冲突的阴影时刻笼罩。新德里位置上的首都,在动荡中勉力维持着权威。这是南州国。
      目光深入广袤的中亚腹地,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斯坦国”在此连成一片。这就是中洲国。无垠的草原与荒漠是其底色,地下奔涌的“黑金”(能源)则是它搏动的心脏。古老的游牧传统与现代的钻探井架奇异地并存。阿拉木图位置上的首府,是这片苍茫大地的枢纽。
      两河流域与伊朗高原上,一个古老文明的幽灵在复苏!老牌的波斯帝国政教合一的色彩浓得化不开,拜火教的圣火仿佛在每一座神庙顶端燃烧。它与西边邻国的仇怨,如同刻在骨头上的铭文。巴格达位置上的首都,弥漫着古老而肃杀的气息。
      阿拉伯半岛的主体,被一个政教合一的强大哈里发国牢牢掌控,官方叫它西洲国。麦加与麦地那两座圣城的光辉,与地底喷涌的黑色能源(石油)共同铸就了它的力量基石。它与波斯的世仇,是这片土地永恒的旋律。首府便设在圣城麦加。
      视线掠过广袤的冻土与森林。一个横跨欧亚的庞然巨兽!它几乎继承了前苏联的绝大部分疆域,幅员辽阔得令人窒息。无尽的资源是其血肉,强悍的军事力量是其筋骨。这就是北境国,莫斯科位置上的首都,是这头巨兽冷酷的神经中枢。
      多瑙河蜿蜒流淌,穿过它的核心地带(涵盖巴尔干半岛及部分安纳托利亚)。伊斯坦布尔位置上的首都,扼守欧亚咽喉。然而,奥匈帝国华丽的外袍下爬满了虱子——尖锐的民族与宗教矛盾,如同遍布的裂痕,武装割据此起彼伏,使它成为欧亚大陆上另一只危险的“火药桶”。
      这个地球,大体上由四个大国把持着。北美的佳美合众国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科技、经济、军事冠绝全球,文化影响力无孔不入;欧洲则呈现双头鹰格局:西欧的西罗马帝国与东欧的谷歌帝国,为了对抗佳美与北境国的锋芒,紧密抱团组成欧罗巴联盟。它们同样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亚洲整体相比北美和欧洲,仍显落后,但那股奋力追赶、渴望破茧而出的势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三)
      视线拉近,聚焦于这片陌生大地的细节。最令蛋蛋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恐龙!它们并未灭绝,而是经历了更漫长的演化,融入了人类的生活!
      旷野和山道上,敏捷如风的身影掠过!形似巨大鸵鸟,双腿强健有力,奔跑起来快如闪电,尤其擅长崎岖山地。蛋蛋恍然,难怪此地山区和海岛不见驴马,原来这“鸵鸟龙”曾是主力的驮兽和坐骑。他仿佛看到昔日“龙骑兵”驾驭着它们冲锋的幻影。如今它们更多出现在特色旅游区、隆重的礼仪场合,或是承担着特殊的山地运输任务。它们的皮毛看起来油光水滑,显然是高级服饰的材料;其骨骼结构也吸引着生物材料研究者的目光。
      农田里,一种憨态可掬的小型恐龙正卖力劳作。它们头部覆盖着龟壳般的厚重骨甲(“包头”之名由此而来),性情温顺。它们像巨型耕牛,用那野猪嘴般的吻部拱地、犁田,是农家的好帮手。同时,它们也是稳定的肉、蛋来源。据说其肉兼具鸡肉的细嫩和猪肉的醇香,低脂高蛋白。它们背甲上坚硬的鳞片,被巧手匠人制成护具或精美的装饰品。
      影像最后掠过深邃的海洋。解说般的意念传来: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仍潜藏着鱼龙、沧龙、薄片龙等史前海洋霸主的孑遗!它们极度稀有、濒临灭绝,每一次模糊不清的“目击报告”都能引发全球探险家和生物学家的疯狂追逐。那是埋藏在蔚蓝深渊中的终极秘密与梦想。
      再次放大,如同显微镜般探入东洲国的肌理。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为蛋蛋解读他看到的信息:
      这个国家走的是共和制与资本主义融合的路子,国家掌控着计划经济的命脉,民营资本则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翻腾,形成独特的“双轨”。然而,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影正在侵蚀它的根基——军工复合体。
      这个集团,已非单纯的武器制造商。它的触角如巨蟒般缠绕着国家经济的核心命脉——能源、矿产、重型机械、乃至前沿的生物科技领域!它甚至将触角伸向民用市场,推出诸如“龙盾牌”越野车这样家喻户晓的品牌。它拥有独立于国家财政体系之外的庞大预算,其游说力量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深深渗透进执政的共和党乃至国家最高决策层。更令人不安的是,为这个巨兽保驾护航的,是一个名为军情局的庞然大物。它是军工复合体最锐利的爪牙和最灵敏的耳目。其情报网络不仅覆盖全球,更在国内织就了一张无孔不入的监控巨网。军情局的权力早已超出军事情报的范畴,深度介入政治监控、商业间谍、反恐等各个领域,其权势之盛,已隐隐与主管国内安全的国安局分庭抗礼。它被广泛指责为越权干政、制造“影子政府”,是东洲共和体制下最危险的不稳定因子,如同一颗深埋的定时炸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节 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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