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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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了。真不行了。”
阿风气喘吁吁地拉住宁子的胳膊：“我快累死了。咱们歇会行不？”
宁子两只手扶在膝盖上，身体半蹲，喘着粗气。
他眨眨眼，单手推眼镜，指指点点：“怕得要死的是你，说不行的也是你。我告诉你阿风，咱们现在可是真刀真枪地上了战场，一将功成万骨枯，呸！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想明白。”
“现在不跑，可能后半辈子都跑不上了。”
阿风瞬间如临大敌：“这么严重？那我还能再坚持会。”
两人张着口，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一阵。
最后，阿风感受到大腿一阵抽搐和痉挛，接着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还往前滚出几米。
“阿风！你没事吧？！”
宁子看阿风像演动作片似的，心中一惊。
他放慢双腿摆动的幅度。
“停下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一样。
宁子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在惯性作用下推拉几步，顷刻跪倒在地。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
宁子欲哭无泪：“如果这是金盆洗手前的最后考验，那咱打碎了牙也得和血吞。”
不远处，三道重力点较低而重力较大的身影，正朝这疾驰而来。
阿风气若游丝，连连摆手：“宁子，现在就是警察来，我也跑不动了。”
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二人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们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这样的黑暗，宽心地想：要是警察在这，也是对面相见不相识。
阿风把手伸出去，宁子嘴一撇，面露嫌弃地去接。
但他有意无意的，大而粗粝的手耷拉到地上。
身体落到实地，连轴转来的提心吊胆好像也远了很多。
尽管他的腿还跟被截肢似的，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好歹呼吸平稳许多，心跳频率恢复正常，阿风终于觉得快歇过劲来。
就在这时，阿风眼前恍惚掠过一道蓬勃的金色，像一只难看有毒的蘑菇。
紧接着，手上一痛，他以为是太累出现的错觉。
而后，一抹亮眼的银色倏忽而过。
阿风心想，不会吧，我方便面的调料包，不会加了致幻蘑菇吧。
但手上的痛感不是假的。他咬牙，轻呼出声。
宁子低声：“你也觉得有呼呼的风声？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我是手……嗷！”
最沉痛的一击传到神经末梢，简直是痛入骨髓的锥心之疼。
这一刻，阿风觉得他这辈子的泪已经流干、流尽了，但还是呜咽出来。
“疼……”
“艹，谁啊！”
宁子低声痛骂，两人都怕引来警察。
“哪个不长眼的！”
“没事，别喊了，再叫来不该来的。没啥事。”阿风咬牙硬撑。
“可能这就是打牙和血吞，是老天爷在考验咱们来的。你不刚说过，金盆洗手哪这么容易。”
宁子没说话。他打开手电筒。
大晚上的，好人不会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饭后散步。
坏人……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所以这里人很少。
只有三道瘦成闪电般掠过的身影，旋涡似的，被吸入宁子鹰隼般、充满愤怒和仇恨的黑眸里。
“滑倒三回，平白被盯上，今天都他妈是啥事儿。这仨狗娘养的真没素质！踩了人就跑，连声对不起都没有，不管手都给人踩成了大猪蹄子。原先咱不碰瓷，就想让人道个歉。既然他们不仁，别怪咱不义。”
说到这，无处发泄的脚奋力一踢，不知踢到什么。
阿风一声闷哼：“宁子，我的腰我的腰……”
“……”
宁子一把给阿风搀起来，两人也跟上去。
阿风一瘸一拐，但深谙身残志坚的精神，尽量不拖后腿。
“现在咱们的目标，既得让这几个没素质的人道歉，还得碰……赔钱。精神损失费免了，医药费得给吧！”
“对。”
阿风苦瓜脸地看向自己无辜却惨遭蹂躏的大手，黝黑的脸上浮现两抹红晕。
前面两脚只能算是开胃菜，最后一脚简直是痛彻心扉。
以至于阿风现在冷汗直流，一米八九大高个的颜面，荡然无存。
两人现在艺高人胆大，心有灵犀地忽略掉‘这样索要医药费，可能会引来警察’这种可能性，眼睛亮得吓人。
眼看三人闪进一处幽暗的狭道中，阿风和宁子快步追上去，面面相觑地看着门口的两红灯。
阿风开始退缩：“二花还在家等我来着，要不你自己进去吧。”
宁子被噎住，爆他头：“想什么呢！真没种。这……这他妈就是理发店，你没见过理发店门口都挂着俩五颜六色的灯柱？”
“不是三色柱吗？！”
“……这很重要吗？”
“这只有红色啊。”
“对啊，普通理发店洗剪吹三项，这里只给剪头，当然只有红色。看屁，再停会，这三人能逃到阿三家去了。”
*
楼上更衣室。
“仨狗娘养的是不是藏这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叶嘉瞥过去，两个大高个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像文化人。
三人对视，闯进来的两人一愣：“我们进来找人。”
叶嘉移开眼睛。
“不好意思，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想到对面的人依旧不依不饶。
套近乎的方式这么老套，同伴扯了扯他胳膊。
门被打开，脚步匆匆的三人一闪而过。
周门进来，他像是没看见竹竿似的两人，眼里只有正襟危坐的叶嘉。
他递过去拳击手套、衣服和绷带，笑得讨好：“叔来晚啦，特意给你挑的，你自己试试合不合适。小伙子今年多大年纪？”
“比赛要用？”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问问。小伙儿长得多显年轻，年少有为啊。”
叶嘉神色冷淡，没应声。
这边，闯进来找人的两人环视一圈，看没什么人，便无趣地走出去。
周门早就习惯他的风格，笑意纹丝不动：“那小伙儿怎么称呼？我总不能光叫你小伙儿，多生分啊。”
“舒奖。”
叶嘉接过去，挑眉看向周门。
“合着你说话跟放屁一样，是吧？！”
这里隔音不太好。怒吼隔着墙壁传来，周门神情些许尴尬。
叶嘉无动于衷。
他稚嫩的脸庞无论如何面无表情，都有着经过社会淬炼的人，一眼便可看出的无邪和天真。
周门了然：“哎呀，小奖，屋里太热，叔出门转转，给你把门带上。你快点哈，这是公共场所，待会再有别人过来。”
关上门后，周门低骂：这小小儿，人不大，事不少。
拳馆楼上面积很大。
之所以选中这么个地方，大概也是因为门口不显眼，租金便宜。
除了一小接待的柜台以及窗边几张供客人咨询的小桌，剩下全是场地。
走道很窄，看得出是在用心节省不必要的空间。
几个房间挨得很紧，站在走廊中间，便能将房间内的盛况一览无余。
各个场地中间都是大的拳台，周围是零散的健身器材，以及吊着的沙袋。
储物柜上则摆满了拳套，和一些相应的拳击用品，如头盔和护腕等。
灯光亮得刺眼。
周门蹲在无人问津的墙角，嘴里咬上根烟。抽出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速度太慢，周门暗怪手机键盘太难用，切换成了手写输入法。
【星星书本费要多少？给个具体数值。明天把钱转你。】
没新消息进来。
周门手痒得不行，又想打开手机逛淘/宝。
最后是打了自己一巴掌，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这时正好门打开，叶嘉也穿着运动短裤出来。
他浑身白得跟要发光似的，皮肤比自家姑娘都好。
周星还经常跟他抱怨身上长痘，有疤。
周门看见一惊，尴尬得不行。
就他这样，真能打比赛吗。
这小子怎么长得比姑娘还秀气。
好在健硕的腹肌，流畅的人鱼线，胳膊上的麒麟臂，以及后背坚实的肌肉，都昭示着这是个无比强壮的男人。
周门心想，这小小儿穿着衣服，瘦得跟杆一样。
谁想到脱了衣服，瞬间跟变个人似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管年纪多大，别说，还真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尤其是目空一切的态度，无疑让他变得更有魅力。
叶嘉看周门一眼，继而垂头，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的双手缠上绷带。
周门笑呵呵地迎上去，忽然觉得有点不大自在，就跟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他复杂地环顾四周，发现是有些来打拳的女人，以及柜台小妹，甚至还有目光猥琐的男人，眼神都似有若无地在他——
旁边的叶嘉身上流连。
周门大松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谁来千里追债。
叶嘉明显也察觉到打量的目光，警惕地抬起头。
周围人打拳的打拳，健身的健身，有些在高谈阔论，有些在交头接耳。
没人注意他。
是自己太谨慎。
叶嘉给另一只手也缠上。
低下头，仍觉来自四面八方的几缕热切目光，交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周门哥俩好地搂上叶嘉肩膀：“小奖啊，叔给你讲下待会的比赛规则。”
叶嘉置若罔闻，面色有些担忧。
这还是周门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丰富的表情，他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放在衣柜里的东西，会被偷吗？”
“呃，应该不会。”
周门本来还想问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想了想，没说出口。
现在的小孩儿自尊心都重，这么问像瞧不起人似的。
而事实是，打从周门看见叶嘉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人跟自己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周门半生已过，如今半头白发。不是什么成功精英，反而可以被当做反面典型。
他没上过几年学，说不出“世上有三件事最掩盖不住，咳嗽、爱情和贫穷”这种漂亮话，也从没听过。
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周门早知道，穷是一种病，和其他生理上的疾病一样。
不是光体现在衣服和用品上，也能反映到眼神和行为上。
很会消磨人。
“什么叫‘应该’？”
周门硬着头皮：“……应该，就是不会的意思。”
这儿的更衣室地方不大，外面是男女共用，里面好像是女性专用更衣室。
最里面是洗浴间。
人员构成复杂，流动频繁。
叶嘉不是很能放下心来。
“这样。”
周门看他犹疑，便出主意：“你把重要的东西交到柜台，让小李给你看着。如果出了事她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肯定给你盯得紧，怎么样？”
“好。”
他把项链交给柜台处的工作人员。
小李是个长得很甜的小姐姐，有点害羞，一跟叶嘉对视便低下头去。
只用余光瞅叶嘉，同事还在一旁起哄。
周门也跟着笑：“小李，你可得把俺小奖的项链看好喽，要是丢了你得负责啊。”
叶嘉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行了。谁要联系方式，回头再说哈。”
周门看时间，“要晚了。”
叶嘉莫得感情的道谢还没开始，便被风风火火的周门拉走。
“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