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月亮》唐叁弦

8、试试看 陈易晨写完

　　陈易晨写完数学作业就和江阿姨挥挥，乖乖地回了家。

　　五分钟后，去而复返。

　　陈易晨挠了挠头，看着江飞，“我好像没办法洗澡。”

　　江飞少有地沉默了，过了片刻，“我找我妈帮你吧。”

　　“不要！”陈易晨叫着制止，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江飞的手腕，委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飞飞哥哥帮我洗好不好。”

　　没有人能拒绝陈易晨装可怜，江飞想。

　　江飞带着陈易晨进了浴室，让他把上衣脱了。自己则回到厨房里拿了保鲜膜过来，把陈易晨绑着绷带的地方一点一点用保鲜膜裹起来。

　　陈易晨觉得很好玩，“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一道菜啊，吃不完就要被保鲜膜包起来，塞进冰箱里。”

　　江飞无语地看着裹着保鲜膜乱动的陈易晨，“你再乱动的话就把你塞进冰箱里。”

　　江飞拿起淋浴龙头调到了最小档，避开伤口一点一点小心地冲洗。皮肤的颜色以短袖T恤的袖口为分界线，呈现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颜色。陈易晨的手臂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则很白，是很诱人的奶白色。

　　江飞觉得很要命。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却又害怕会不小心碰到陈易晨的伤口。

　　洗澡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也比想象中更难熬。
　　江飞给陈易晨套上睡衣，想把这个罪魁祸首赶走，“好了，你去睡吧，我要洗澡了。”

　　陈易晨看着江飞问，“可以跟你睡吗？”

　　江飞反问他，“你三岁吗？”

　　“乔裕说伤口到了晚上会很疼，但我看着你就不会疼了。”

　　“你不是小神仙吗？给自己的伤口吹口仙气就不疼了。”

　　陈易晨摇了摇头，义正言辞，“神仙只能救别人，是不能救自己的。神仙受伤的时候也是需要伙伴来救的。”

　　江飞看着陈易晨扬起的脑袋，无可奈何地揉了一把，“去我房间里待着吧，困就先睡。”

　　洗完澡的江飞就看见乖乖躺在他床上，闭着眼睛的陈易晨。江飞走过去把他只盖到肚子的空调被盖了盖好。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又拿了一床空调被出来，在陈易晨边上躺下，关了房间里的灯。

　　明亮的房间一瞬间变暗，只有一道月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里漏了出来。

　　江飞躺在床上，突然出声，“今天为什么打架？”

　　边上的小孩翻了一个身，没有回话。

　　江飞又问了一遍，“今天为什么打架？”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他骂我妈。”小孩又翻了一个身，面向了江飞，像是在和老师打小报告一般，“那个张壮壮抢篮球场就算了还要抢我们篮球，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他自己妈妈还不是一生下他就跑了，他自己一个有娘生没娘——”

　　“陈易晨！”江飞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让陈易晨很害怕，因为很凶。

　　陈易晨很少听到这种语气，那是一种很严厉的禁止。
　　他上一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在一年级。清楚地记得陈蓉蹲了下来，对着哭得满脸都是泪的自己，非常严厉地说，“以后不要再想爸爸了，爸爸不会再回来了。陈易晨要学会自己长大，听明白了吗？”
　　而当年那个满脸是泪的陈易晨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的爸爸是在他妈妈告诉他“不要再想”的那一刻，才真正离开的。
　　严厉禁止代表不允许，不可以，不能拥有。
　　可陈易晨没办法做到“不要再想”。
　　但幸好，人的想法并没那么容易被人窥视，就算是妈妈也没有办法知道。

　　陈易晨在黑暗里用眼睛擦了擦眼睛，“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他坏话的。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跟人打架的。”

　　江飞看着他被擦红的眼角，叹了口气，打开灯，从床头柜上抽了张餐巾纸，轻轻地擦他的脸。

　　“陈阿姨是很坚强很善良的人，她不会因为不认识的人骂她就生气。比起这个她更不希望你跟人打架，不希望你因为她受伤。”江飞看着陈易晨，“在这件事里，张壮壮确实不对。但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对，你不能以暴制暴。我问你，你喜欢这个世界再温柔一点吗？”

　　“喜欢。”

　　“那你自己就要先做一个温柔的人。”

　　“可是他先骂我们，还打算动手。我才不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个傻子一样。”

　　“是让你做一个温柔的人，不是懦弱的人。我问你，这件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乔裕叫来了体育老师，老师把张壮壮带走了，他估计要被开除了。”

　　“好，那就结果而言，你觉得张壮壮被开除和被你打一拳，哪一个对他来说更痛苦？”

　　陈易晨沉默了很久，想明白了江飞想说的话，却还是倔着说，“他被开除了没准更开心呢，都不用上学了。”

　　江飞简直要被气笑了，“好，那就算这样。他被学校开除了，他爸会不会发火，反过来再揍他？”

　　陈易晨挠了挠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你劝我的方法好奇怪，我妈就只会和我说打架不对。”

　　江飞看着陈易晨哭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对或不对，对或不对有些时候是很难区分的。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只要去想，我能不能够自己承担我做这件事所要面临的所有后果。如果可以，你就去做，如果不可以，就停下。”

　　陈易晨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江飞又关了灯躺下，示意陈易晨快点睡觉。

　　陈易晨也躺下来，离江飞又近了一点。那道月光则正好打在了两个人中间，像一条漂亮的银河。
　　江飞隔着月光看陈易晨，觉着闭上眼睛的陈易晨看上去乖了不少，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小猫却突然睁开眼，“那我现在打了架，但不想让妈妈担心。我能不能说我是回来的时候碰见小偷偷老奶奶钱包，所以就和小偷打了一架啊。”

　　江飞迅速闭上眼，不再看陈易晨的脸，“如果觉得不让妈妈伤心比被妈妈发现骂一顿更重要的话，你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