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CM 尽管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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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第二天是早班，江飞在结束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家。细想来这也是“家”这个词第一次对江飞这么有诱惑性。一直以来，“家”于他而言，是一个标志，但也仅是一个标志。
没有温度，没有记忆，甚至是不可触碰的。
江飞想要拥有它，却不敢占有它。
据说人们所度过的每个平凡的日常，其实就是连续的奇迹*。
江飞难得赞同，因为最近这两天实在是过于不真实了些。
江飞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发现客卧的灯已经熄了。江飞看着客卧的门，那种做梦的感觉又来了——在他记忆中封存了整整十年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正躺在客卧的床上。枕着和他相同的枕头，相同的被子，做着不知名的梦。
做梦一般。
江飞忍不住感慨。
他在门外静静地站了很久，害怕他若离开，这场梦就会醒来。
想来是因为失去太久的东西，再遇见时总会格外患得患失些。
陈易晨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走到卫生间，发现江飞已经在洗漱台上放了新的牙刷和牙杯，每一个细节都在邀请陈易晨于此长住。而每多待一分钟陈易晨就会发现多一张的邀请函——全新的毛巾，全新的水杯，全新的拖鞋。
那本不牢固的防线在陈易晨看见餐桌上保温盒里的早餐时彻底坍塌。
底层是用昨天炖的鸡汤重新熬过的汤头，出水煮熟的面条沥干放在上层镂空层，最上面还卧着一个现煎的荷包蛋，惯例的流心。
“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温柔，但总有温柔的人再让它变好。”
陈易晨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让这个世界温柔一点”作为人生目标。
但现在好像理解了一些，在他触碰到温柔的这一刻。
“小江啊，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我们院里是觉得你形象好，专业水平也过硬，带出去可以代表我们Z大附院的脸面，你就不要再推脱啦。”
“院长——”
“不许拒绝，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啦。你要多参加点活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搞得像我们老年人一样是不行的，还是要多一点活力。每次院里聚餐你也不来，你看看你，都二十七八了也不找对象，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这不行的呀。电视台里我也是有熟人的，这些个主持人啊记者啊，性格好的长得漂亮的文学素养高的，那都是有很多的。就算不是为了找对象，多接触接触些人也是好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江飞说了才两个字，就听着吴院长念叨了半天，愣是找不出来反驳的话。他也很清楚如果这时候再拒绝那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不给院长面子了。
江飞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头，“行。”
上一秒还愁眉苦脸的院长乌云转晴，高兴得很，“那可说好了啊！每周三晚上六点半在芒城电视台录制。医院这边也会给你调班，每周三晚上都会给你空出来。录制也不用很有压力，是一档向普通大众推广的一个健康栏目，不会涉及很深的医学知识。医生主要也就是撑撑场面，到时候说一些医学知识对实际的一些情况从医生的角度给出一些建议就可以了。”
“.......好。”他忘了吴院长是四川人了，川剧变脸这一套学得很是灵通。
“那就好，这是这周的主题，你看着准备准备。”院长飞快地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江飞，生怕他下一秒就变主意。
江飞颇为无语地接过，“你难道还怕我中途跑路不成？”
从院长那儿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就和几个医生一起去了食堂。
“老天爷，我感觉再在神外科待下去我的颈椎就要不保了。”
“知足吧，我感觉再在肛肠科待下去我的眼睛就要不保了。”
“刘宇峰，你一个医生你为什么天天吃炸鸡？”
“靠，食堂给卖还不让人买了，一个愿卖一个愿买的事好吧。你倒是问问一个医院食堂为什么要卖炸鸡这么不健康的食物啊？”
“我们家小三最近一直在拉肚子。”
“小三是什么东西？这什么伦理剧？”
“我们家的猫啊。我不是有三只猫吗，小一小二小三。”
“.......亲亲，这边建议你将来如果打算再养一只的话应该先去问问郭敬明的意见。”
“江飞你之后是不是要去录节目啊？吴院长对你是真的好，不愧是大弟子的待遇。”坐在江飞边上的陈医生转过头来问，“话说江医生你为什么会选择神经外科啊？”
“大概——因为可以坐着手术？”江飞随便想了个答案。
江飞在吴峰吴院长面前，甚至可以算是恃宠而骄的。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就是吴院长，接着又跟着他选择了神经外科。实话实说，在选择科室这个绝大多数医学生都很纠结的环节，江飞并没有做太多的思考，甚至可以说是按部就班，沿着吴峰的指示走了过来。等到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神外科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整双手已经在别人的头颅里了。
刘宇峰左手手机右手炸鸡，看着比做手术时还忙。江飞想起之前有个外国媒体说中国人之所以不喜欢用刀叉是因为他们不能接受吃饭的时候只干吃饭这一件事，觉得这话放在刘宇峰这个大忙人身上真是分外贴切。
大忙人突然大叫，“wok，你们看新闻，8分钟前立成高架上出了一起车祸，连环追尾！快吃饭快吃饭，立成高架离我们这儿这么近，这绝对是要送我们院。快快快，再过两分钟就没饭吃了。”
刘宇峰的乌鸦嘴总是格外的准。
江飞接到的这位病人在车祸中大脑受到严重撞击，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其中损失最严重的是额叶。手术一开始敲定的是钻孔引流，术中由于水肿面积太大而改成了去骨瓣减压，打开以后大脑直接膨出，将从前额到颞骨的区域全部摘除。
理论上，这一区域管理着人们的性格，记忆和所有情绪。也就是说，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会出现失忆，甚至是性情大变的状况。
手术一直做到晚上，好在摘除过程很成功，江飞也尽可能的保住了他的脑组织，CT显示大脑相对完整，除了右额叶部分缺了一块直径大约2cm的块状区域。但患者在手术结束后也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术后的康复情况全都是未知数，江飞甚至不敢确定这个病人能够清醒过来。
手术结束以后江飞给患者家属进行了很久的解释，并让他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患者的父母很痛苦，但也表示人能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从实习期就一直在神经外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场手术江飞能够打包票说一定能成功。大脑与身体其他部分不同，它本身并不具备多少康复能力。完全报废的心脏可以靠移植进行替换，但当医生不小心切断了任何一条神经时，便很难复原如初。做神外的手术就像是在八百米的高空走钢丝，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
江飞看着CT图上那个直径2cm的空缺，想想着里面究竟会藏有多少情绪，记忆和认知，而这丢失的那2cm于患者来说又会不会非常重要。
但——
没有人知道。
正对着那张CT图出神，手机铃声打断了江飞对于那2cm的所有猜测。江飞放下手上的CT，接起了手机——
“你今天几点下班？”陈易晨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估计要到八九点了。”
“我在宿舍里。”
江飞拿手机的手一紧，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慌张，“是回去了吗。”
“嗯。”
江飞一时竟想不好是应该挽留还是说些别的什么来转移自己慌张的情绪，右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直沿着CT图上那块2cm的空缺绕圈。画得越来越快，像是想试图借此来补齐那块空又或是别的什么。
陈易晨继续说，“那我等你八九点来宿舍接我吧。”
“嗯？”江飞没听明白。
“东西都打包好了，有点多，我一个人拎不回你家，你记得开车来接我。”
江飞画圈的手停下了，他看着那块空缺，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陈易晨在说什么，声音里带着还没有平息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喜悦，“你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C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