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月亮》唐叁弦

20、连环计 小白菜在烹

　　小白菜在烹调过程中最容易损失的营养素为维生素C。

　　陈易晨看着因为炖得太久而完全变黄的小白菜，“其实我会烧饭。真的，我妈越来越忙，我只能学会自己做饭，我初中和高中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吃的。”

　　江飞看了一眼陈易晨，“所以呢？”

　　“只是想说我可以帮你做饭的。你不用全部大包大揽。”

　　江飞放下筷子，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易晨从砂锅里捞出一整块的鸡肉，在夹了两三根小白菜和玉米到碗里，“可能是因为烫到胳膊人变得敏感了，你这话让我产生了一些误解。”

　　“什么误解？”陈易晨又把筷子伸到红烧排骨的盘子里，可能是老抽放多了，排骨黑得像煤球一般，陈易晨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块没那么像煤球的。

　　“误以为你打算来我家做厨子，救济一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我。”

　　陈易晨夹排骨的手一僵，煤球差点掉进鸡汤里。

　　“来和我住吗？”江飞重新夹了一块煤球到陈易晨的碗里，垂着目光看着他，眼角还带着笑意，“照顾一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我？”

　　陈易晨觉得这一整天都很魔幻，从一开始的“来看看我”到“要不要来我家”，再到现在的“来和我住吗”。

　　江医生巧使连环计，陈易晨火烧头发七百里。
　　陈易晨有理由怀疑烧傻的不是自己而是江飞。

　　“让我想想。”

　　“五分钟可以吗？”江飞问。

　　“.......”五百年或许可以。

　　江飞突然发现就算是他也是带有劣根性的，他居然非常热衷于看见陈易晨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一个平常总是滔滔不绝活蹦乱跳的小孩突然就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真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江飞：“不急，你慢慢想。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辞去医生这个职业，估计还要生活不能自理好些年。”

　　陈易晨埋头吃饭，决定当鸵鸟。

　　江飞：“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江飞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住院医的电话。“江医生不好意思啊这个点还打扰你，12床之前刚刚摘除肿瘤的病人病情突然恶化了，你能不能现在赶回来看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来，你注意观察他的ICP，有情况马上跟我说。”江飞挂了电话，就开始穿衣服，打算出门。

　　“去医院吗？”陈易晨问。

　　“嗯，你慢慢吃吧。你——今天住这里吧。”明明是一个肯定句，却带有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左边里面那间是客卧，被子枕头什么的都在柜子里，拿出来直接可以盖。如果不乐意的话——因为我也不太确定我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可以睡我房间里。你要睡哪间？”

　　陈易晨觉得江飞真的很聪明。
　　睡哪间。
　　他都还没说要睡在他家，他就给出了两个选项，不睡不行。

　　“客卧就好了。”

　　江飞点了点头，拿着钥匙走到门口，“哦对了，碗你直接放水池里就可以，不用洗。吃完饭有一个药是马上要吃的，还有一个药你等到睡前再吃，不要忘记。”

　　话音刚落，陈易晨就听到一阵关门声，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那扇门关上之后陈易晨很久都没有动，久到脖子都开始疼了，才把神回过来，夹起了饭碗里那块煤球吃了起来。

　　陈易晨是一个对自己很坦诚的人，每当他发现自己的脑子与自己的心无法正常交流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思考。

　　是想要住进来的。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抗拒的邀请，一种荣幸。
　　他想，江飞就像是开启了他人生中一篇新的章节，却只是恶劣地在那一页上留下一笔。
　　漫不经心的到此一游，狡猾的钓鱼执法，让他所有的记忆都变成了偏执妄想。

　　他想不明白现在的江飞是什么意思，想要做些什么。
　　但好在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陈易晨在吃完饭以后完全没听江飞的话，把碗都洗干净了。把剩下的番茄炒蛋，黑煤球还有小白菜地里黄全部分门别类放进了保鲜盒里。因为对保鲜盒的干净程度抱有怀疑还事先用热水泡了好久。

　　等把一切做完，陈易晨躺在沙发上还是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单身好单身好想和谁好和谁好（3）】

　　【陈易晨：我今天不回宿舍了。】

　　【乔裕：？】

　　【陈易晨：女票女昌被抓啦，我今天得在派出所里吃牢饭了。】

　　【乔裕：？】
　　【乔裕：我中午就应该给你挂精神科。】

　　【张杨：你今天晚上要干嘛？你不是发烧了吗，还开黑打游戏？】

　　【陈易晨：打游戏太肤浅了，我今天晚上要思考人生，有空的话顺带证明一下哥德巴赫猜想。】

　　陈易晨点开了下面那个歪头小猫猫的头像，下意识地跟着一起歪了歪头。

　　【陈易晨：药吃了，碗也洗了。】
　　【陈易晨：剩下的菜都放冰箱了，你回来要是饿的话自己微波炉里叮半分钟。】
　　【陈易晨：希望病人平安。】

　　江飞没有回他，估计在忙。
　　陈易晨下意识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却发现多了两条动态。

　　【江飞：早饭。[图片]】
　　配图是之前中午吃的粥的照片，原相机前置直出。

　　【江飞：想养猫。猫粮什么时候降价。】

　　陈易晨不信邪地退了出去，仔细看了一眼头像，再重新点进去。

　　从前一年都不一定有条的朋友圈，在今天像抽风似的发了两条。
　　而且不是宣传医院，也不是公众号转发。

　　？？？
　　陈易晨终于确定——
　　不是微信出了问题，
　　是江飞脑子出了问题。

　　病人的病情没有很严重，注射药剂后慢慢恢复了过来。这大概也是神经外科最有魅力的地方，江飞学医这么多年却也常常忍不住感叹大脑的奇妙性。直到19世纪，当外科医生已经开始修补还在跳动的心脏时，神经系统依然显得遥不可及。大脑里粉红色湿湿粘粘的东西，即代表着生命的神秘，脆弱，不可控性，却也格外顽强。江飞觉得如果要形容神经外科的医生，那大概就是渺小却执着——人力在构造奇妙的大脑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却一如既往地在其中探索。

　　来都来了，就又去看了另外几个病人的情况。等到江飞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刚脱了白大褂，刘宇峰也刚好回来了。

　　“你那个病人稳定下来了？”

　　“嗯。”江飞拿出手机，看见了陈易晨给他发的微信。

　　【江飞：好。】

　　刘宇峰走过来，刚好看见他在发微信。“话说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被盗号了？”

　　“嗯？”

　　“你今天下午的朋友圈活跃得像是一个微信代购。”

　　江飞发现朋友圈那里居然有100多条消息，觉得颇为震惊，点开来发现都是点赞和评论。

　　【刘宇峰：？？？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某胸外医生：你居然已经吃上早饭了，我昨天晚饭还没吃。】
　　【护士长：这家粥店我有优惠券的，你下次买之前跟我说声，可以便宜五块钱。】
　　【林朝歌：我这双眼睛看透太多.jpg】
　　【林妤：吃饭什么的还是要按时，年纪轻轻饿出胃病来可不行。】
　　【家里有三只猫的刘医生：所以猫粮什么时候降价?】

　　然后他看见了陈易晨的评论和点赞。两条都点赞了，还在最新的那条朋友圈下面留了评论。

　　【陈易晨：做你的猫的话可能也就这个点吃上早饭吧。】

　　接着刘宇峰就看见了江飞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神奇的弧度，露出大片的牙齿。
　　这个表情一般人把它称之为“大笑”，但刘宇峰从来没见过江飞“大笑”，故对这个表情的定义暂疑。

　　【江飞回复陈易晨：那就养一只会给我做饭的猫好了。】

　　“.......”
　　在一旁沉默的刘宇峰看着这个表情异常丰富的微信代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宇峰：“哦对了，今天下午院长找你来着。偏偏你头一次准点下班，你明天白天去趟他办公室吧，他让我转告你来着。”

　　江飞抬起头，“院长找我？什么事？”

　　刘宇峰：“好像是有一个医院和电视台合作的什么节目，估计是要找你这个门面担当上节目吧。”

　　“门面担当的话难道不是应该找你。”

　　“有道理，但是他找你。”

　　“不去。”

　　刘宇峰点点头，“我批准了。但你跟我说个什么鬼啊，你去跟院长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