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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陈小猫 直到陈易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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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陈易晨坐在了江飞的车上,他脑子里还满是刚才江飞伸过来的那只手。
长期握手术刀而有茧的指腹,端着粥所以有热度的掌心,四根手指并拢,微微贴在他的额头上。
很神奇的触感,让人一下子就醒了。
吃完午饭之后陈易晨就一直在江飞的办公室里坐着。他坐在唯一的一张黑色皮沙发上玩手机,江飞则在办公桌前看病例写论文。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在作业本上偷偷摸摸画大头老班,江飞在作业本上算点到椭圆的公式。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三点多的时候江飞又去病房里巡查了一圈,陈易晨则去拔了针,取了药,再回到办公室,等江飞处理好一切之后一起回家。
——于是就坐在了眼前的这辆车上。
江飞看着他,“副驾驶也要系安全带的。”
陈易晨“哦”了一声,啪嗒系上。
“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陈易晨张了张嘴,又闭上,“我不知道。”
江飞发动汽车,挂上档,“那一起去超市看看吧。”
江飞的家在Z大附院和Z大中间,距离两边大致都是15分钟车程。有时候做完手术真的太累,他也不敢开车,就会直接打的回去,第二天再坐地铁过来。
超市在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一楼,江飞直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以后再坐电梯上去。
江飞逛超市的方法和江飞本人性格完全相反。
陈易晨怎么也没想到江飞是那种逛超市喜欢把每一条走道都逛上一遍的人。他一直以为江飞会是那种先提前列个清单,刷刷刷拿完东西就冲去收银台的人。
陈易晨跟着江飞走到猫粮区那一块的时候他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你养猫了吗?”
“没有啊。做我的猫的话可能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吧。”
“.......那你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啊?”
江飞答:“看看嘛,万一猫粮突然降价,我就想养猫了呢?”
陈易晨:“.......”认真的吗。
这种神奇的逛法往往会有一个很神奇的结果,那就是会买很多东西。
两大盒巧克力,一罐棉花棒,一盒笔芯,一大袋餐巾纸。在生鲜区买了半只土鸡,让人直接去骨切块,又买了小半斤排骨。小白菜,玉米,番茄,鸡蛋,香菇。还在冰柜那儿拿了速冻饺子,速冻馄饨,一大排的冰激凌和一大盒的棒冰,奶油奶酪,芝士,黄油。最后走到饮料柜那儿还拿了一整排AD钙奶和两罐旺仔。
神奇,非常神奇。
陈易晨觉得早晚有一天江飞会把猫粮放进他的购物车里。
“你多久来一次超市?怎么买这么多速冻饺子?”
“两个礼拜?”江飞想了想,“没统计过。主要买新鲜的菜一个人吃很容易坏,而且累的时候也不想烧饭,速冻的吃起来方便。”
“那你们家有米吗?”陈易晨合理怀疑江飞家的米可能已经长蛀虫了。
“怎么说,皇军要征粮?”
“.......”在怼得让陈易晨说不话这件事上江飞确实是一把好手。
陈易晨闭嘴,推着购物车去按电梯。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安静,陈易晨一直没有说话,江飞在红灯的时候转头去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面朝着自己,半张脸抵着安全带做支撑,翘起的鼻尖上还有光在跳舞。
睡得似乎不太舒服,眉头微微皱起,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搭在椅子边上。嘴唇微微张开,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均匀的呼吸着。明明只是轻微的呼吸,却搅动了整片空气,让整个车厢都变得燥热起来。
江飞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房子买在离Z院这么近的地方。
如果之后的生活都是这样就好了。每一天都有人陪着你在超市里到处乱逛,在你试图往购物车里放入乱七八糟异想天开的东西时竭力制止,露出疑惑的表情。也不用担心买一整排的冰激凌会吃不完,新鲜的蔬菜会长蛀虫。不再只是考虑自己要吃什么,而要时时刻刻挂念另一个人的忌口和喜好。
江飞突然意识到,“生活”,其实可以是一个动词。
陈易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江飞已经把车停在车库里了,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应该是江飞的。“怎么不把我叫醒?”
“刚到,还困的话等会儿去楼上睡吧。”
“唔,差不多醒了。”陈易晨含糊地应了一声,看上去依然眼皮很重,像是根本没醒的样子。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香菇炖鸡汤,行吗?”
“唔。”
不行也得行,江飞贫瘠的烧菜知识让他能做的菜也只有那么几样。这大概算得上是江飞很久违的一次下厨,最近几天一直连着加班,直到昨天才赶上三天的日班整休。
午饭吃得迟,两个人也没有很饿。江飞先把切好的鸡块和着姜片在焯了一遍水,和处理好的香菇,玉米,小白菜一股脑全塞进了砂锅里炖,让他们自生自灭。
江飞走到客厅里发现“差不多醒了”的陈易晨同志在沙发上已经又睡着了,还非常自来熟地拉了一床边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非常懂得照顾自己。
把陈易晨吃的药都拿出来翻了一遍,再看了眼他的病历。发现是扁桃体发炎,炎症引发的高温,估计是因为太累了。江飞翻了一遍发现有一样药要求饭前一小时吃,算了算时间觉着差不多,给陈易晨倒了杯温水,让他起来吃药。
陈易晨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乖乖接过药,吞了,就着躺倒的姿势微微抬起头喝了口水,把杯子还给江飞后手又马上缩回毯子里,又睡过去了。
江飞叹为观止地欣赏着陈小猫躺着喝水的杂技表演,居然真的没喝到衣服上。江飞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直到听见陈易晨的呼吸声又变得绵长起来,才站直了身体。
江飞烧菜技术是真的很一般,这个事实,陈易晨在被碗摔碎的声音吵醒时才意识到。
过于尖锐的声音直接让陈易晨惊醒过来,“怎么了?”陈易晨快速从被窝里爬起,跑到厨房,发现是江飞把热水倒自己胳膊上了。
“没事。”江飞把胳膊放到冷水里冲洗,“帮我把冰箱下面第三层里的冰盒拿出来。”
陈易晨把冰块全部倒进一个保鲜袋里,在拿了块毛巾裹在外面,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想说话就被江飞打断了。
“把烧伤口诀背一遍。”
陈易晨一时无语,但还是背了,“三三三,五六七,十三十三二十一,双臀占五会阴一,小腿十三双足七。这种时候还考我这种东西,你怎么——”
“如果是要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你就别说了。但如果是想要安慰我的话——”江飞坐了坐正,把冰袋换了个面继续敷,“那请你现在开始,我洗耳恭听。”
砂锅里鸡汤的微沸声被闷进了盖中,空调的风运作着,阳台对面的大型霓虹板正在闪烁,屋内明亮而安逸。陈易晨刚刚睡醒的脸还泛着红,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在水晶吊灯的米白色光下格外显眼。
良久无言。
“吃饭吧。”江飞叹了一口气,走回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