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月亮》唐叁弦

22、低血糖 江飞八点多

　　江飞八点多下班赶到Z大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寝室门口的陈易晨，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型编织袋。

　　陈易晨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我室友们问我是不是被包养了。”

　　“那你怎么说？”

　　“我说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最近打算转行去干家政了。”

　　“然后呢？”

　　陈易晨“哦”了一声，“他们说叫我不要放弃治疗。”

　　江飞眼底浮现出笑意。把陈易晨的编织袋直接塞进了汽车后座，又把刘宇峰顺带买的奶茶递过去，“喝吗？”

　　陈易晨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迟？医院里有什么事吗？”

　　“出了车祸，急诊进了很多病人，下午做了台手术。”

　　“开瓢的那种吗？”

　　“嗯，神外医生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陈易晨点了点头，“恐怖片。”

　　江飞一边看路况一边开口，“今天那个车祸患者，从前额到颞骨的区域全部都摘除了，不知道会不会失忆。”

　　“唔。”陈易晨吸了一口奶茶，“但失忆也不一定会是坏事，没准就把小时候蹲坑放屁撒尿和泥的糗事都忘了。”

　　江飞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是。”

　　车子拐了一个过道，驶入小区里的单行线。江飞说，“今天有个人问我为什么会选择神经外科——但好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只是就这样过来了，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一些。”

　　陈易晨一口把奶茶吸完，用吸管见对准底下的珍珠，一边吸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直到成功吸上来一颗。“可能不是你没有反抗，而是因为你原本就很喜欢？”

　　“嗯？”

　　“你本身就不排斥这件事嘛。一般会纠结这种事的难道不都是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科室，或者再选了之后后悔的人？你不纠结是因为你是神经外科的天选之子。你有见奥特曼纠结过自己为什么要拯救苍生吗？一个道理嘛。”

　　陈易晨觉得自己的中二发言应该非常好的安慰到了江飞，因为江飞笑得差点连手刹都忘了拉就直接去拔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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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过于正常了些。

　　陈易晨下了课走出教学楼去图书馆的路上还是觉得这一周过的太过平淡了，和他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完全不同。陈易晨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像是白嫖了一整幢房子。不用钱，给做饭，还不见人。他在这房子里住的时间估计比房东本人都长。
　　江飞是真的忙，从星期六晚上住下一直到今天星期四，将近一周，他见到江飞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周江飞值了两天夜班，早上陈易晨出发去上课的时候不是他刚睡下就是他还没回来。昨天终于不上班了，但却要去电视台，原本说好九点回来，之后又被电视台的人拉去聚餐。
　　但是很多细节又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能够意识到是在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的。
　　有时候陈易晨出门之前会在桌上看到他下班时顺带回来的早饭，有时则是不知从哪位小姑娘那顺的奶茶。而陈易晨如果点了外卖或者做了什么吃的，都会留他的一份，放在桌上，或者冰箱里，再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被江飞照单全收，吃得干干净净。
　　有时因为实在太困没力气洗澡的时候，江飞甚至会直接在沙发上睡着。第一次看见满脸憔悴的江飞的时候陈易晨还真惊了一下，想把他拉去床上睡觉，后来才知他的洁癖不允许他没洗澡就上床。
　　江飞，擅长自我折磨的王中王。
　　而这几天微信聊天最多的内容也是“你吃了没”“我买了鸡蛋灌饼”“我今天加班”“我困到要昏过去了你起床的时候不要叫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易晨觉得江飞是喜欢他的，否则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得到解释。

　　陈易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会发烧诚然是因为夜里着了凉外加劳累过度，但之所以会劳累过度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江飞。陈易晨确实喝醉了，但谁说这世界上的人只要喝醉了就会断片。陈易晨想不明白江飞那夜为什么突然要吻他，喝醉的明明是自己，耍酒疯的却是他。但既然江飞希望他醉着，什么都不要记得，那他就只能如他愿。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现状：一个不愿解释，一个不愿开口问，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维持生活平衡，保持表面虚假平和。只要他不说，江飞也不说，他们俩就是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

　　【今天你写纸了吗（3）】

　　【张杨：一起快乐图书馆？】

　　【陈易晨：？】
　　【陈易晨：什么时候改的群名？】

　　【张杨：上一秒。】
　　【张杨：我居然又在为ddl痛苦中，这个追杀何时到头？我当年为什么要学法？我想坐时光机回到高三那年的暑假剁了我填志愿的手。】

　　【陈易晨：不懂就问，这种情况要判几年？】

　　【张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乔裕：这群名改挺好，毕竟之前那个已经名不副实了。】

　　【张杨：？】

　　【乔裕：别在这儿瞎蹦哒了，你不如快点回去赶你的论文。】

　　【张杨：我不行，我现在难产了，我写不出来。】

　　【陈易晨：要不给你联系一下我们边上Z大附院妇产科？】

　　【张杨：？】

　　【乔裕：确实，陈易晨现在可是关系户。】

　　【陈易晨：？】

　　【你修改群名为“我当时就不建议出院”】

　　【张杨：@陈易晨，你外卖来了没啊？我急需奶茶为我补充能量，同时改善我写纸的心情。】

　　【陈易晨：就你这个喝法，写不写纸我不知，高血脂是绝对的。】

　　一个陌生的电话突然进来，“喂，你好。是‘外卖小哥快点送我超饿’吗？”

　　“啊——是的。”

　　“我这边马上到Z大南门口了，你过来拿一下外卖吗？”

　　“哦哦好的，马上过来。”

　　“嗯嗯，你尽量跑快点，我单子有点多，你一出门应该就能看见我，长得最帅的那个就是。”

　　“.......”

　　陈易晨挂了最帅小哥的电话，直接从二教穿过，去大门口拿外卖。结果发现那个单巨多的小哥居然还在刷抖音！

　　“哦，来啦，你的奶茶。”

　　“好的好的，谢谢，等久了真不好——”

　　那小哥递了外卖，没等陈易晨话说完，一转钥匙，电瓶车一骑绝尘，瞬间没了影。

　　陈易晨：“.......”您辛苦了。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外语系在上课。接近期中，各个小语种都在准备口语口试，乱七八糟的鸟语从四面八方进入了陈易晨的耳朵。陈易晨一个字都没听懂，真心瑞斯拜，学语言的都是神仙。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小语种的口语考试很像阿巴阿巴大赛。

　　结果刚好碰到了之前在话剧社里的静雅学姐从教室里出来。既然看见了，陈易晨就招了招手，“学姐好。”

　　学姐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学姐好啊。”

　　学姐整张脸都处于惨白的状态，像是被塞进了二十个鬼屋里连着轮了一遍。

　　“学姐你没事吧？”

　　“啊，估计是因为没吃早饭吧，感觉有点低血糖了。今天口试，昨天熬了一晚上没睡觉。”

　　“我这里刚好有奶茶，张杨点的跟八宝粥似的。你要不先拿一杯喝点，稍微垫一下？”

　　静雅学姐用最后一点力气摆了摆手，“没事，我应该——”

　　接着她就在陈易晨面前晕！过！去！了！

　　陈易晨在一瞬间吓傻了，还管什么奶茶图书馆快饿死的张杨，背起人就往医务室里赶。医生诊断以后发现真的就是低血糖，因为一整天没有吃饭，熬夜，加上今天考试太耗费精力，全加在一起身体支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陈易晨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废寝忘食”这个词。觉着人的潜力以及对自己的虐待能力是真的没有极限。确定学姐没事以后就给陆晓菁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一下情况。等陆晓菁那边应了下来，陈易晨就带着奶茶去救另一个在ddl面前寻死觅活的人了。

　　等陈易晨到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那个寻死觅活的人正戴着耳机在玩手机。
　　——可见论文写不完都是有原因的。

　　张杨抬起头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奶茶，但心却不在它身上。举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了陈易晨，用图书管理员马上就要冲过来暗杀他的声音说，“快看！你家飞飞哥哥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