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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招呼 10岁的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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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的陈易晨放下笔,听见窗外有发动机的轰鸣声。隔壁的住户换了一家又一家,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之前那户已经走两个月了。今天,会有新邻居搬进来。
鸣皋岛是在东部沿海的一个小岛,算不上发达城市,但也自给自足,远没有到闭塞的程度。蔚蓝的海,粉红的天,咸味的空气,让鸣皋岛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观光地,每逢寒暑假黄金周的时候总会多上很多游客,但除了本地人,会选择在这里定居的人却不太多。
有大货车在楼底停了下来,发动机关闭的声音像商场里的充气人泄气,发出噗噜噜的声响。
“噗噜噜噗噜噜噗~噜~噜~”陈易晨学着发动机的声音,口水差点喷出来。
“陈易晨!写作业就写作业,不要发出怪声!”老妈的声音伴着厨房里的油烟机传了出来,带着朦朦胧胧的烟火气。
“我这是在练声。”陈易晨没底气的反驳。
“写作业你练什么声!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气急败坏的声音合着菜进油锅的声音停了下来,而红烧大肠的香味在下一秒就伴着葱姜蒜和豆瓣酱飘出十里远。
陈易晨吐了吐舌头,还是没把注意力放在作业上。
眼睛看着窗户外面,见大货车上下来了一家三口。在和司机讲话的叔叔穿着一身西装,瘦瘦高高的,腰背挺得笔直。旁边的阿姨穿着碎花长裙,蓝白色,很温柔。不像他老妈总是穿大红花纹,十里开外也是一朵靓丽牡丹。温柔阿姨拉着一个小哥哥,小哥哥穿着白色的短t和牛仔裤,脸很白,泛着光的白。
鸣皋岛上新来了一户人家,从城里来的。
这事陈易晨还是帮阿爷在菜市场卖菜的时候从张妈那儿听到的。
看着小哥哥白白的脸,陈易晨想,这大概就是城里人吧。不像他总是要帮阿爷去田里收菜,夏天能晒蜕一层皮。
那小哥哥的脸就像是老妈早上煮好刚剥开的水煮蛋,白白嫩嫩。
——想摸。一个万分突兀的想法莫名从脑海中产生。
水煮蛋小哥哥却像是感知到了陈易晨颇为流氓的想法,刚好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接,有了短暂交汇。只是短短一秒,小哥哥便收回了视线。那道视线就像是一头凶猛野兽,在他纸质的胸口扯出一个口子,夏夜晚风吹过,整个口子呼呼作响。陈易晨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只能把它归为做贼心虚。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陈易晨用手摸着胸口,安慰自己。
“乘一乘!”陈母陈蓉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近了,就从身后传来的。
陈易晨马上低头,假装写作业,不敢再看窗户外面。
“别装了,就你这德行我还不知道,你要是在房间里呆一小时不出来就两种可能,要么是发呆犯嗔,要么就是睡着了。你要是能写上一小时作业太阳才是从西边出来呢。”
陈易晨自知理亏,对着他妈傻笑。
“别傻了。”陈蓉端了一盘红烧大肠放他手里,,“喏,隔壁叔叔阿姨刚搬过来,这会儿已经饭点了,他们肯定还没吃,给他们送点菜过去,要有礼貌听见没有!”
陈易晨大惊,“我难道不是整个鸣皋岛上最有礼貌的小孩吗?”
陈母恨不得一脚踹他屁股上,“整个岛上脸皮最厚的还差不多。”
陈易晨敲了敲隔壁的门,来开门的刚好是水煮蛋小哥哥。
陈易晨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哥哥,对着小哥哥笑弯了眼,“小哥哥好。”
小哥哥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里的餐盘,温声问,“进来吗?”
陈易晨一点也不客气地进了客厅。对面的格局和自己家不一样,边套的房间要大上好多,阳台对出去还能够看见鸣皋海。陈易晨直接冲到了阳台上,望着大海。
“不愧是海景房。”
鸣皋岛的夏夜总是喜怒无常,刚刚还一大片紫一大片红的天空竟然稀稀落落地飘起了小雨。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接着一朵一朵的雨水,托不住的重量再次滑落,跌入阿爷凿的那口井里。暗寂的天色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伴着雨水的白噪音亮了起来,一点光亮伴着雨水跌落在陈易晨的指尖。
陈易晨用手腹摩挲着指尖的湿润,最后竟鬼使神差的把那点湿润涂在了小哥哥的脸上。
反应过来之后慌得不行,只敢傻兮兮地笑,“哈哈哈哈你看,这是夏天在跟你打招呼。”
小哥哥竟也不生气,很有礼貌地回应,“嗯,要不要吃棒冰?”
陈易晨点了点头,想着这小哥哥脾气真好。
那是一只牛奶味的小布丁。楼下阿妈的小卖部里就有的卖,一支八毛,三支两块。
搬家很热,家里空调又没装好,江父就直接买了十支放到了冰箱里,让江飞随便拿来吃。
小布丁太甜,江飞是不吃的。但江潮生买东西就是这样,从来不挑,也不关心买的东西自家小孩是否喜欢吃,觉着买了就已经算是贴心。自以为是的施舍,只在乎给的过程,不在乎收的结果,他给了别人就该感恩戴德地收下。但江飞也不恼,接过那一袋子棒冰说了声好,一股闹塞进冰箱里——至于吃不吃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陈易晨似乎很喜欢吃,又或者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
那刚刚接触过雨水的小手直接撕开了包装纸。冰是睡熟了的水。小孩张牙舞爪地掀开了他们的被子,雪花状的冰渣子纷纷醒来,跌落在绵软的布料里,再次化作湿润的触感。一口咬下去,冷得牙齿直打颤,发出倒吸气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的小孩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棒冰,偶尔还咂巴一下嘴,滴得到处都是。
小孩还转过头来问,“小哥哥干嘛不吃?”
江飞也没解释,只是拆开了另一根小布丁塞进嘴里。牛奶的香味在嘴中化开,棒子带着一股木质纤维独有的清香。
好像,也没有那么腻。
叼着棒子的江飞顺着小孩的目光看着阳台外的景色。
粉色的天,蓝色的海,突然的雨,手里的冰,万事万物都很温柔。
江飞又想起了小孩刚刚在门口端着菜的模样。
夏天在跟我打招呼。
江飞没来由地想起小孩刚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