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月亮》唐叁弦

13、心上人 江飞是个骗

　　江飞是个骗子。
　　仔细回想起来，他当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昭示那句话的真实性存疑。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
　　张杨擅长单刀直入，有事说事；乔裕擅长声东击西，懂装不懂；
　　陈易晨则擅长情真意切，用爱感化人。
　　那时的陈易晨觉得江飞好像什么都擅长。
　　他擅长把黑夜变成白天，擅长将陈易晨所有的情绪都妥帖安放。

　　只是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江飞最擅长的大概是不动声色，瞒天过海。

　　陈易晨没有再想，决定还是先复习一下最近免疫学的考试。
　　坐在对面的兄弟桌子上放着一本《数学建模算法与应用》。目光炯炯，手在竖起的ipad屏幕上左右翻飞。也许是他的斗志激励了陈易晨，陈易晨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医学免疫学》的世界中，一切都是那么安宁祥和。

　　当他正在于淋巴细胞手拉手称兄道弟的时候，乔裕过来找他了。陈易晨挪了挪书，打算给乔裕腾出个位置。乔裕摆了摆手，轻声问，“陆晓菁约吃饭，晚上后面垃圾街烤肉，你有空吗？”

　　陈易晨摇了摇头，“免疫学明天小测你复习了？”

　　乔裕疑惑不解，“丁教授的课不是挺简单的？而且才开学又没教多少东西，上课讲的和考试考的一模一样，有什么好复习的？”

　　陈易晨拉起了乔裕的小手，“爱我别走，让我们一带一路，携手实现先富带动后富，毕竟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
　　乔裕颇为无语地在陈易晨边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帮他划重点。

　　陈易晨看着满书的横线，忍不住开口，“你要不然把不是重点的划出来算了？我怕我笔没墨。”

　　乔裕懒得理他，把划完重点的教科书扔了回去，看见了对面双手上下翻飞的哥们。乔裕犹豫了一下措辞，轻声吐槽，“这哥们，很激烈啊，大学生内卷文化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像是为了证实乔裕的话，那哥们儿的蓝牙耳机突然没电了，斗地主的背景音挣脱了束缚，弥漫在空气中。

　　陈易晨深刻地体会到大学生的内卷文化或许始于“超级加倍”。
　　顺利在饭点之前复习完的陈易晨最终还是被乔裕一起拉去了吃饭。因为去得有些迟，还买了一大袋奶茶和水果捞赔罪。到的时候就大家已经基本上都到了。陆晓菁向他们招了招手，陈易晨他们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分奶茶。

　　晓菁看了眼陈楠的屏幕，“还是昨天那本？”

　　“嗯，这作者绝对是个沙雕。”

　　“一边骂他沙雕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你难道不是沙雕？”

　　陈楠气急败坏，“主要是这小说快把我气疯球了。”

　　陆晓菁：“你昨天不还跟我说里面攻特别A。”

　　“靠，攻是帅。但好端端一篇ABO文，他在里面给我讲校园暴力！他妈赛车跑道开法院，我气疯了。”陈楠情难自已，骂得滔滔不绝，“所有不以开车为目的的ABO文都是耍流氓！”

　　边上一个女生也来了兴趣，“这篇文讲什么啊？”

　　陈楠：“大学校园，A王在世花花公子老师攻，巨无敌聪明16岁上大学但是懦弱自闭臆想学生受。受总是被欺负，然后有一次被攻看见，路见不平一声哄救了下来，然后就一见钟情不可自拔爱上了的戏码。”

　　边上女生，“花花公子我爱了，这设定挺好磕的啊，狗血剧情标配设定，txt有无。”

　　陈楠越说越气，“是的，可这是开头。后面聊了一堆未成年保护法和校园霸凌的相关条例。我快疯了，我看小说是为了感受快乐不是为了复习期末考试。”

　　陆晓菁，“所以更不能知法犯法，这时候开车就是强/奸/未/成/年了。”

　　陈楠：“靠，好有道理，我被你说服了，那后续剧情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弃了。”

　　陆晓菁：“。。。”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陆晓菁打开手机看消息。陈楠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帅哥的照片。

　　“这帅哥谁？长得眉清目秀的，让他来我们话剧社。”

　　“怎么见个帅哥你就这样，搞得我们话剧社跟琴楼似的。”

　　“行，那本老鸨可以好奇一下这哥们是谁吗？”

　　陈易晨的奶茶刚好分到他们这儿，陆晓菁伸手去接陈易晨的奶茶，“我们都叫他江医生，但好像是叫江飞吧。”

　　陈易晨递奶茶的手一僵。

　　“wok，江飞？你认识他？”陈老鸨突然大叫。

　　“嗯？也不算认识吧，就前两天不是开始在Z院实习吗，主任就安排了两个以前也是我们Z大的医生负责带我们。我们实习生群里，总共只有五个实习生一个医生，拜刘医生所赐，一个六人群比百人群还吵。”

　　“群里那个是江医生吗？”

　　陆晓菁摇摇头，“是刘宇峰医生，就我们学校以前被评为最吵学生主席的那个刘学长。刘医生会定期提供江医生帅照，有一个妹子就把他拉进来了。江医生好像不识人间烟火，我甚至怀疑他没有微信。”

　　这边陈楠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置信，你居然认识江飞。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算大事？那我昨天晚上写完论文上厕所的时候刚好没纸，拆了你一张卫生巾擦屁股的事先跟你报备一下。”

　　“拿卫生巾擦屁股容易导致姨妈提前。”

　　“你们——换个话题成吗？”旁边一个在吃水果捞的男同学终于忍不住了。

　　陈楠还是一脸意难平，看了眼照片，看了眼陈易晨，最后看了眼乔裕。“江飞当年可是我们学校校草啊，和陈易晨这种健气少年不同，江飞是禁欲系禁欲系啊！！！你知道禁欲系帅哥有多难得吗？金框眼镜一戴，谁都不爱。陆晓菁，你能够当他的实习生是你上辈子积得德，你居然还不认识他！”

　　陈易晨问，“江飞很有名吗？”

　　旁边一个大六学长说，“有名啊，帅是一回事，主要还是真的很牛逼。就是那种小说里的人物，随便学学就能考很好，年年都是国奖。偏偏待人也很友善，你根本说不出他的坏话。但我总觉得他和谁都不太亲近，对所有的人都一样。会让你觉得这人只是来人间渡劫，一个不愿染上红尘是非的神仙。”

　　“异乡人。”陈易晨说。

　　“对对对。”那学长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是这种感觉。可能在他的心里他就是哪里都不属于吧。当时很多人都说他这种性子应该会继续搞科研，不会去临床。但真的奇了，他读完八年就去了Z院工作。现在在Z院也算是年轻一辈里很牛逼的神经外科医生了。”

　　另一个一起实习的大六学姐也开始插话，“江飞这人算Z大神话了，给他递情书的人数都数不清。所有的示好啊告白啊，他全部都拒了，连暧昧都不带暧昧的。据说曾经有一个特别猛的姐妹，在被拒以后声嘶力竭地质问他，问他这人是不是不会喜欢上人。说他如果谁都不喜欢的话，她就可以把他当成偶像来爱了。”

　　“还有这种故事？这位猛妹不会是你吧？”

　　“guna！”大六学姐心虚了一下，“不过确实是我认识的一个学姐，标准追星狗。但重点不在这里，关键是你们知道江飞说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陈易晨脱口而出。乔裕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陈易晨假装没看见，移开了视线。

　　好在学姐很激动，也没有注意到。学姐清了清喉咙，模仿江飞说话——

　　“但我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了。”

　　陈易晨一怔，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手该往如何放，眼该往哪看，心该怎么跳。陈易晨想，原来他在专业课上学了那么多脑神经细胞的生理结构，也依然无法得知在某一个时间点来临之时，浑身的每一个细胞应该有怎样的反应。

　　而这边陆晓菁却看了眼手机突然说，“诶，刘医生和江医生刚好在我们这边，说可以过来见一下我们。”

　　边上一个一起实习的学姐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聚？”

　　陆晓菁“哦”了一声，摇了摇手机，“因为我刚刚发朋友圈了。”

　　照片里有陆晓菁的半张脸和大杯奶茶，还有半边是或在烧烤或在水果捞的各位。照片里的乔裕正在对着一块牛筋咬牙切齿，陈易晨则只漏了半张脸，在思考人生。

　　乔裕看了眼照片，颇为无语，“姐，你发朋友圈之前能不能好歹让照片里的人看一眼，决定一下要不要p之类的。你这样属于损害他人形象你明白吗？”

　　陆晓菁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帅哥要有自信，帅哥就算是在啃皮鞋也是很帅的。”

　　乔裕一阵无语，看了一眼魂已经飞在天边的陈易晨，凑过去轻声问，“这位爷是打算等你初恋，哦不是，暗恋情人过来和他一条路走到黑，还是趁现在溜之大吉？”

　　陈易晨想了想，“我趁现在把自己灌醉来不来得及？”

　　“装醉应该来得及。反正你见到江飞的那一秒估计跟醉了也差不多。”乔裕给陈易晨倒上一杯，“你要不趁现在赶紧干上两杯，在默念一万遍我醉了。”

　　陈易晨将面前的酒喝了下去，默念了一句，“我醉了。”

　　其实陈易晨从来不是那么一根筋的人，至少在遇上江飞以前想法很多，从未想过一条道走到黑。他身上兼备水瓶座最大的两个特质，一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误，二是很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喜欢江飞这件事是例外。在所有用尽心机想要得到却在最后落下遗憾的事情上，人永远都是巴甫洛夫的狗。有时因为被绑住太久了，甚至会忘了挣脱项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