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上星 张杨找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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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杨找过来的时候陈易晨手上的年糕都还没有吃完。
“陈易晨！你阿爷出事啦！你快回家！”
陈易晨的阿爷看完表演走回家的时候在公园台阶上摔了一跤。大家都在广场上看表演，直到杨伯回家的时候才在路边上发现，马上把人送去了医院。陈母接到电话之后马上赶了过去，把泣不成声的陈易晨留给了江飞照顾。
江飞从柜子里翻出陈易晨放在他们家的睡衣，递给了他，“去洗澡。”
“不想洗。”陈易晨瘫在沙发上，用一床小被子裹住自己，“我想去医院看阿爷。”
“很晚了。”江飞把浴室里的浴霸打开，把睡衣放到了陈易晨的眼前，“明天就可以看到爷爷了。”
“但我想现在就见到他。”
“别闹了，”江飞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看着躺在沙发上快要哭出来的陈易晨，用手掌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眸，“你要是现在乖乖洗澡的话，阿爷明天就回来。”
江飞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躺在沙发上的人突然颤抖起来，有滚烫的泪跌落进掌心。江飞松开遮他眼睛的手，想问问他怎么了，却突然被他抱住，陈易晨刚剪完的头像是细密的小刺扎着他的脖颈，让他喘不过气来。
江飞反抱住陈易晨，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陈易晨哽咽着说，“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江飞抬起头来看陈易晨，用指腹轻轻擦拭眼角，“愿意和我说说吗？”
“我爸爸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的话，他一年后就回来。我听话了，但他没有回来，他骗我。”
江飞不擅长安慰，沉默许久，说，“对不起。”
陈易晨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安慰我，让我去洗澡才这么说的。”说完就站起身来，“我去洗澡了。”
“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随口给你画大饼。没有信心一定会实现的话，不应该随意说出口，对不起。”
“不用这样，”陈易晨把小被子重新叠好放在沙发上，看着江飞的眼睛，“我只是，有点怕这句话。”
之后的陈易晨一直很安静，从洗完澡到躺到床上。乖乖地洗澡，乖乖地擦面霜，乖乖地盖被子，乖乖地睡觉。因为害怕，所以小心翼翼地遵守着。想着着如果自己乖乖的，阿爷明天就能回来。
江飞看在眼里，却没再说什么。
关了灯，在陈易晨边上躺下，直到后半夜均匀的呼吸声从边上传来，才终于睡去。
阿爷走了。
江飞是从林妤那里听到的这个消息，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没有敲门直接打开了对面的屋子，只看见在整理东西的陈母。
“陈阿姨，陈易晨在房间里吗？”
“陈易晨？他说不想理他阿爷的东西，去隔壁找你了啊。”
“可——”，江飞脑内的弦在一瞬间崩裂，飞奔下了楼梯，沿着海边找寻陈易晨的踪影。一种莫名的恐慌占据了江飞的全部情绪，没有缘由的害怕起来。
他冲向当初他溺水的那片大海，他知道陈易晨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这边游泳。但现在是冬天，陈易晨已经很少在海里游泳了，多数时候都是和江飞一起坐在海岸上看很远的地方。
江飞走遍了整个海岸都没有看见陈易晨，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陈易晨在海里。】
他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念头的准确性却不可控制地像大海深处走去，试图大海捞针。
他对着大海一遍又一遍大声地喊，“陈易晨你在吗？”
他没有气力再去感受大海的波涛，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大海中站稳，像是一座灯塔在等待扬帆的人回来。海水把厚重的羽绒服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他的脚已没有再向前迈步的力气，冰冷的海水将他冻在原地。
他只能像远方发出询问，等待陈易晨的回来。
“陈易晨你在吗？”
江飞不记得自己叫了多少遍，只知道嗓子已经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手脚被冰冷的海水冻的没有办法动弹。他整个人害怕地开始颤抖，觉得有些东西正在离他而去，向他松开了手。
然后他看见了陈易晨。
他从大海里出来，嘴唇上没有血色，仰起的脖颈苍白，淡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就像一只被囚在笼中的天鹅终于出逃。
他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陈易晨依然看着他，面色苍白，血色尽退。却还是笑着跟他说，“飞飞哥哥，我好像又活过来了。”
江飞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陈易晨，试图用冰冷的身躯去感受他炙热的心跳。他听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原本打算干嘛。”
“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想来看看爸爸。”陈易晨回抱住江飞，“但一看见这个海，就好想去到最下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就这样去看看，看看最下面有什么。你不好奇吗？”
江飞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你还没实现我的愿望，不准走，小神仙不能出尔反尔。”
陈易晨把头抵在江飞肩上，“我之前在想，如果我没有叫阿爷来看我的表演，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江飞用发紫的嘴唇吻了吻陈易晨的额头，“不是你的问题，是老天爷的问题。”
“老天爷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他只是忘记了。”
“但还好你记得。”陈易晨把头埋进江飞的颈窝里，“我刚才听见你叫我啦，好多声，真好。”
江飞想，这就是陈易晨吧。永远只记得好的，却不会去抱怨坏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其实老天爷也和普通人一样，只喜欢疼爱那些会哭会叫的，而懂事乖巧的孩子只能学会自己长大。
江飞把头和陈易晨贴在一起，轻声说，“听见就好。”
老天爷不疼爱，那就让我来吧。
回家之后陈易晨编造说自己一不小心掉海里了，不出意料地被陈蓉骂了一顿。一边骂一边把陈易晨一身湿透的棉服脱了下来全部换了一身新的。但陈蓉骂着骂着却哭了起来，陈易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够紧紧抱住了她，“妈妈，都会好起来的。”
陈蓉拍了拍陈易晨的肩膀，“等会儿要去准备你阿爷的灵堂，你去你飞飞哥哥那里呆一会儿。”
陈易晨捧着林妤给他热的番薯，跟在江飞的后面。用脚尖抵着江飞的脚后跟，一不小心把江飞的鞋子踩了出来。
他停了下来，没再跟着江飞往前走，他低着头，有泪水从眼眶里滴落，跌落在沙滩上，晕湿那一小片细沙。啪嗒啪嗒的泪水止不住地跌落，像是内心里的一场雨跌落在了土地上。
“阿爷，是变成星星了对吗？”
江飞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轻轻抱住了陈易晨。
“嗯，我们看见的每一颗星星，每一朵浪花，都是阿爷。他就在岛上，保护着我们陈易晨，让你以后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
陈易晨抹了一把眼泪，那场雨却更加磅礴起来，“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还不能相信，他明明...他明明昨天早上还在市场里卖菜，还给我带了没加榨菜的豆腐脑回来，他...他都还没发现我把他的葫芦丝弄坏了。”
江飞不擅长安慰，能做的也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怀里的人却还在说个不停，“你知道吗，阿奶走的时候，阿爷跟我说，每当岛上有一个人离开，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人死了就会升到天空，变成星星给走夜道的人照个亮儿。他说阿奶只是照顾他眼神不好，所以就变成了星星，想让他每天回家的时候不要摔到。你说阿爷是不是晚上走回来的路上想阿奶了，所以就也变成星星去陪她了。”
江飞看着陈易晨，看见他红红的眼眶跌落出一滴泪，像是繁星跌落进了山河里。
他拍了拍陈易晨，两人一起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江飞抹干了陈易晨眼角的泪，又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我们离星空好远好远。路这么远，阿爷不能带着这副身躯走，那太重了*。”
陈易晨点了点头，和江飞两个人并肩坐在沙滩上，没有再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消失在细沙中，留下白色的泡沫。
那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个夜晚，陈易晨在那一个夜晚明白了一个道理，生命有如渡过一重大海，我们相遇在同一艘小舟上。但总会有人下船，去往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人会来，就会离开，没有谁会一直在。我们要感恩相遇，也要学会放手。
陈易晨抬头看着深蓝色天空里的亮光，轻声低喃，“阿爷在天上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上星
